快乐火车
十七岁那年,我高中毕业,因为高考成绩没有达到自己的理想,我执拗的独自一人顶着八月的骄阳去了云南。九月份回家的时候却又是那样的急切,车票还没有订到,我就匆匆地跳上了昆明开往武汉的列车。
那是我第一次坐火车,三十六个小时比想象中更漫长。我坐在一节卧铺车厢的窗前,穿着黑色的T恤和艳丽得似乎要流出泪来的花长裙,眼晴一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水和渐渐隐去的夕阳,不说一句话,那忧郁沉默的样子完全不象一个十几岁的青春少女。想到自己现在和理想的距离更远了,我的鼻子一阵发酸。列车里人满为患,处处都热闹沸腾,我冷冷地瞟一眼,在心里重复朱自清那句话: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夜里,列车员来检票,再没有坐位可卖,我只好补了张站票。按惯例,我是不可以在晚上继续留在卧铺车厢的。直到这时,我才为自己不订票的莽撞后悔,连卫生间都挤满了人,我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呢?一直为高考失意而伤感却从未落泪,在这一刻仿佛遇到导火索,一下子就要喷涌而出了。我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还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车厢里就传来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的声音:就让她留在这里吧,她还是个孩子呢,又是一个人!列车员“哦”了一声,没说什么就离开了。我知道,在接下来的二十几个小时,不会再有人来赶我走了。尴尬在瞬间结束,独自站在异乡的火车上,我如释重负。我想,不管我怎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还是该感谢一下这个人。当我看向他时,他仿佛知道我要说什么,扬一扬手,我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夜已经很深了,车上渐渐静下来,窗外是无边的黑。我慢慢闭上眼睛,闭上思绪。
清晨,是被一缕淡淡的阳光叫醒的。车厢里的人都已经起床了,我的眼睛找到了昨天帮我解围的大朋友,感激地对他笑笑。他很随意地走过来和我攀谈,并且马上把我介绍给车厢的其它人,有一位老大爷在得知我只有十七岁,是第一次而且是独自一人出远门时,神情里充满了老人才有的慈爱。我开始了享受照顾的旅程。
那位大朋友仿佛看出了我的闷闷不乐,列车每停在一个小站,他就会动员我下车去走走看看。他说小站有小站的特色。真的,我一路搜集了许多土制的盆钵,从卖花姑娘那里买了大束不知名的山花,和小商贩侃价收获了许多我最爱吃的鲜荔枝。而老大爷总是在我刚刚感觉到饿的时候递给我一只水果或一个点心,那一天,我活泼得象一只快乐小鸟。
夜幕很快又降临了。这一天,我感到我的心在交流在被照顾中慢慢舒展开来,慢慢地觉到了快乐。原来,一颗少年的心要快乐起来是那样地容易。
夜里10点钟,老大爷从他的床铺上下来,对我说:到我的床上去睡吧,我下半夜再睡。因为太困,因为心里充满感激,我乖乖地听着话。那一夜,睡得格外沉。等我醒来的时候,已是清晨6点,大朋友正在整理行李准备下车,我四处寻找那位老大爷,大朋友告诉我:凌晨四点,他已经在长沙站下车了。说完他也很快地走了。床头是他留给我的柑橘。我心里满是愧疚,为自己的不懂事懊恼着,他们和我萍水相逢,却这样默默地关照着我,而我还不知他们是谁。在茫茫人海中,也许以后再不会遇见了吧!
我坐回窗前,剥开一只柑橘的包装袋,把它递到窗外,那是一个橘红色的口袋形状的包装袋,兜满了风,从我手指上飘落,在晨光中很快地飞走了。我想起了那本著名小说的名字《GONE WITH THE WIND》。我想,为了这么多善良的人,我也该快乐起来,让一切的烦恼随风而逝吧!
在此后的岁月里,我开始了这样的习惯:每当遇到了什么困难和苦闷是我走不过去的,我就会去坐一趟火车,去感受陌生人的爽朗、快乐和善良,也对他们微笑,或者,去帮助一个像我当年一样落寞的少年,心,也就快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