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三

瘸三孑身一人，村里人都可怜他。

你看他又瘦又矮，长长的黄头发，不像个20多岁的人，说他30大几也不过分。一件不显布丝的中山装，常用衣袖擦鼻涕。他右膀子高左膀子低，走路一颠一颠好笑人，村里孩子们总爱跟他嘻嘻哈哈地笑，逗他开心。

瘸三有个哥哥，饿死在灾荒年，七岁那年他父母先后病故，他成了村里的孤儿，靠乞讨度日。

那年水灾，庄稼歉收，家家缺粮，到来年春天更是吃了这顿没有下顿。这天上午，瘸三饿得眼黑耳鸣实在没法，便爬到树上摘榆钱吃。他正大把大把边摘边吃，一阵狂风圈来.他脚下一滑，从两丈多高的榆树上跌了下来，右腿骨折，从此落下残疾。

二婶收养了他。

二婶家在村头公路边住，就在公路边摆个卖烟卖茶水的摊位，南来北往的车辆行人都爱在这里歇脚，二婶的生意很红火，人也很厚道。二叔去年车祸丧命，二婶就忙不过来常叫瘸三干这拿那。瘸三懒散惯了，叫他干活他就白瞪眼。二婶就对他说：“瘸三，你要不干活，饭我就不管了。”瘸三吓坏了，连忙说：“婶，我干我干。”“那好，你去搬烟。”瘸三咧着大咀跑了。二婶指着跑远的他说：“没用的东西。”

瘸三从小学狗猫牛叫，学啥象啥，特象，人们为此常笑弯了腰。村西头小河边有十几个妇女在洗衣服，见瘸三走来，德柱媳妇说：“三，学狗叫。”他咀一咧笑着说：“学狗叫，你，你.给，给啥？”“给你说个媳妇。”十几个妇女齐声说。他歪着头学起来，“汪，汪，汪汪。”嘻嘻哈哈，妇女们笑得直不起身。“再学猫叫？”妇女们建议。“不学了，你们在骗我。”说着一颠一颠走了。

中午他来到糖厂，厂门前几个孩子在砸“三角”玩，他站在一边看。

呜……一辆高级轿车驶进厂大门。他随人也进去了。趴在厂部会客室窗下听。糖厂李厂长会见日本客商，洽谈糖的生意，他怒火胸中烧，急速回村，带着几个孩子往会客室一站高喊：“打……打倒日本鬼子！”孩子们也随着喊，“打倒日本鬼子？”日商愣了，李厂长连忙解释：“这是群孩子，请别介意。”日本商甲问：“他们为什么？”“那个大一点的孩子叫瘸三，他爷爷奶奶被日本军杀害了。”李厂长介绍说，“这孩子没爹没娘，是村里人养他长大。”那次日本大战欠下中国很多，日本商乙说：“这批货我们要啦。”

就这样，日本商和糖厂签订了一百多万元的合同，李厂长照例宴请了日本商人。

外商走后，李厂长找到瘸三说：“小子，你为厂里立了大功，厂里给你一万元奖金。”

“噢，我有钱了！”瘸三扬着手一瘸一拐跑着说：“噢，我有钱了！”

这事在村里炸开了。

人们都很奇怪，纷纷找到瘸三问这问那。村里人不再叫他瘸三，叫三魁，青年人喊他三叔，三哥，热情地拉他去家吃饭，一时瘸三茫然，仰着脸“啊啊”的叫，然后瘸三颠着跑了。

天渐渐黑了，收了烟摊瘸三还没回来，二婶出门找他。

村西头小河边，瘸三仰躺着，二婶走过摸模！他的胳膊腿全凉了，“啊”了一声，瓜子脸挂上两滴泪水。

河水清清，在夏日霞辉映照下涟漪片片向东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