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饭庄
官场之中,很多事情都是心照不宣的。即便是“上有政策”,但是“下有对策”。很多现象并不能够完全的杜绝。“农家饭庄”,隐藏了太多的让我们思考的东西。问好。
早上阿忠还没起床就接到高局长电话,说今天市局领导要来县局调研,让他早点到单位准备一下。高局长的电话把阿忠从梦里一下震回了现实,火速穿完衣服,揉了一把眼睛,脸都没洗就冲向了单位。
阿忠曾经是个勤快的人。在单位勤快了20年,和他一起参加工作的,甚至比他来单位还晚的后生都提成了干部,而他还在职工行列原地踏步,以至于最后勤快也变成了散漫。
前段时间一个邻县的县长来县里交流经验。席间,邻县县长无意间提了一句说有个亲戚叫阿忠,在这县里某单位工作。县长秘书打电话到单位进行核实,确实有个阿忠,并问了阿忠的情况。不知内情的局里一时间热闹起来,纷纷议论说阿忠上头有人,县领导都来核实阿忠信息了,这可不得了。局领导也一头雾水的积极响应,在这一批提拔的干部名单里,竟然有了阿忠的名字,并且被排在了首位。20年后的阿忠看到了进步的机会,散漫的工作态度又麻木地恢复到了勤快,以至于勤快的成了局长的左膀右臂。
阿忠到了局里,这时还没有一个人。于是就赶快打扫了卫生,在会议室备好了水果、香烟、茶水,然后开始等待。
整个上午全局也都在等待,等待的方法就是忙碌,没有了以往的上网聊天、购物、玩游戏,也没有了以往的乱串岗位吃零食,都恢复到了本该正常有却又不经常有的的工作状态。局长一直与市局联系着,咨询领导们到来的时间。
整个上午全局都在准备中度过,下班的时候没人早退,并且还出现了从未有过的迟退现象。
下午继续等待。终于,在距离下班还剩50分钟的时候,高局长的电话响了:“我们到了!”高局长立刻率众副局长出门迎接,一番寒暄之后,径直进入会议室,开始了边吃水果,边吞云吐雾,边喝水,边听取工作汇报的调研。阿忠勤快地负责倒水。
市局李局长:“我们今天来,一来,和大家沟通一下感情;二来,看看你们的目标工作完成情况;三来呢,传达一下省局的工作精神。”
随后县局对工作的进展情况进行了汇报。
整个调研完毕后,领导们从会议室里出来,天已抹黑,正值万家灯火初上,共进晚餐之时。
高局长:“领导们难得来县里一趟,今天说什么也得给我们一个表现的机会,让我们好好招待招待。”
李局长推辞道:“饭我们就不吃了,直接回去,不麻烦县里的同志们了。现在上头大杀吃喝风、反对铺张浪费,我们市局要做个好表率啊。”
高局长付应说:“我们当然要响应好上级的号召,可是响应也不能不吃饭不是?粗茶淡饭,随便一些家常饭菜,填充一下肚子而已。”
李局长:“如此也好,只是……”李局长顿了顿,眼神落在旁边的车上。
高局长呵呵一笑:“那就太好了,李局长只管放心就是,其他的下边都安排妥当了。”
边说话的同时边都各自上了车,好像早已经达成共识一样。县局的两车带路,市局的跟后。出了县城约五六公里的地方拐进了一个有些偏僻的小村庄,然后在村里左环右拐,陌生人别说进,就是带进去也未必能自己拐出来。
一阵颠簸后,终于到了一家名为“农家饭庄”的饭店门口,店门不大,门口却停了不少的车,把本来不宽敞的村道挤的更窄。在一个胡同里停了车,高局长就赶忙招呼着领导们下车,李局长下来看了一眼饭庄门口,又看了一眼停放的众车,皱了一下眉头:“环境挺好,挺接近老百姓的。“随后,疑惑地走了过去。
然后高局长引着大家走了过去,阿忠也一脸疑惑的走在最后。一进门,大家的眼睛豁然一亮,这个“大家”指的是市局的领导,同时也包括从未来过的阿忠。饭店的设施与在外边看起来的样子明显不在同一个层次,无论是装潢还是服务人员,简直就是星级的标准,唯独的差别就是,建筑结构是普通平房。
房间好像早就订好了。高局长引着大家直接走了进去,都入座后,高局长对着服务生说:“告诉你们店长,说我老高来了,菜按老规矩上,特别是你们的特色菜‘霸王别姬’,要用新鲜的王八、正宗的野山鸡去做,别弄些糊弄人的材料,我吃的出来。酒要招待专用的。”
服务生应了一声出去了,随后李局长哈哈笑了一句:“老高,这饭太客气了,你这不是让大家犯错误嘛。店长能把农家饭庄开得这么敞亮,不是普通人吧?”
高局长赔笑应道:“是县长的一个表弟,在外地挣了点钱,就来县里开了这个饭庄,承蒙各位领导照应,生意还算可以。”
市局王科长:“用王八和山鸡做出来叫霸王别姬?这名字取得真好真形象。”
大家哈哈笑了一番,就开始东拉西扯的闲聊。
阿忠一言不发,接过服务生手里的茶壶为大家倒着水,这样的场合,他很少参加,也极不适应。
菜陆续上齐了,量少而精,多是稀罕的野味,不知是菜好吃还是大家都真的饿了,一阵风卷残云劝酒豪饮,盘子空了,酒杯也空了。除阿忠以外都喝的不少。李局长打了个饱嗝,揉了一下“将军肚”,带着酒味的语调感叹到:“没——想到,县里还——还有这样的秘密宝地,真是不错,不错!”
高局长陪酒多,醉的重一些,话已经说不利索了:“既——既——既然然领导们喜——欢,那么以——后要——多——多来县里指导工作。
“一定,一定!”
一阵酒后酒话后,就开始散场,领导们相互握手搭背的去上车,阿忠走在后边招呼着都有些飘飘乎的领导们,送走了市局领导,阿忠又搀着高局长折回农庄吧台。
“算——算,算——完了拿条子签了字,明——天来局里结算。”
收银员敲了几下键盘说道:“一共3986块,请在这是签字。”
高局长正要签字,阿忠打岔道:“多少,一共多少?是不是算错了?”
收银员确认了一下,回答说:“是3986,单子上每道菜的单价都列的有,你可以自己算下,没错的,是3986。”
阿忠看了一下,价格标的很清楚确实没错。高局长唠叨了一句,就开始签歪歪扭扭充满酒味的字,阿忠扶着重心飘忽不定的高局长,心情忽然变得很沉重,熙熙攘攘的人群顿时让他有点窒息,周围明明灯火辉煌,他却觉得像掉进了漆黑的山洞,看不到一丝光亮。
阿忠使劲地晃了晃脑袋,长出了一口气,道:“我的乖乖,一顿粗茶淡饭,我两个月的工资也不够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