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老张
我邻居老张,五十来岁,长得猴精。大概是个孤老吧,我们门对门好几年了,也不大见有人和他来往。母亲关照我说,成天泡茶馆,小酒吃吃,麻将搓搓,不是个正经人,少搭搭界。其实母亲不说,这样的人,我也瞧不上,楼道里碰见了,最多打个哈哈。
因为工作的原因,我常跑办证中心。市办证中心在老城区,给好几个居民区围着,外面的马路只够两辆车过。这些年,小车像竹园里的春笋一样,这里便时常堵车,有时还不如人走得快。中心的院子也不大,里头划出的车位,估计还不够自家人用。
前阵子,中心外头的马路拓宽了些,将两边的摊啊亭啊死劲往里挤了挤,总算又挤出了点空间来。不过,车到了这里,还是堵。因为挤出来的空间,叫来办证的人占了。他们都将车停在中心门外的路边上。这种事像街头围观,有人凑上去了,后面的人自然也跟着上。挤出来的空间本不是给来办事的人腾车位的,地上没划白线,大家便停得靠进靠出,狗牙一般。慢慢地,这中心外面的路比做宽前还小了些去。中心南边不远是个十字路口,有个红绿灯,分把钟跳一跳,车就走得更慢了。
一天,我又去中心,见这路边车停得崭齐,心头一热,想,到底是政府,有办法。
车到中心门口,刚一慢下来,一个老头就冲着我吆喝:“这边,这边。”仔细一看,原来是邻居老张。胸前吊个黄包包,臂弯里套个皱里八叽的红箍箍,正握着厚厚一叠小票冲我挥手呢。
我按他指示停好,有些意外:“老张,是你呀。”
他也看见了我:“大李呀,办事?”
正寒喧着,身后过来一辆车,车侧大大的两个字:“城管。”
见车上有人下来,老张犹豫了一下,打着哈哈迎上去:“同志,辛苦一下,这里边停。”
“谁停车了。”来人黑着脸,凶巴巴的,“哪个叫你收钱来着?”
“噢,不是停车啊。”老张不动气,笑嘻嘻的,“领导交待的,停车不过一钟头收五块,超过十块。”
“领导?哪个领导?”来人昂了昂下巴,一脸不屑。
“孙局长呀。”老张侧侧身子,露出戴红箍的臂弯,指指南边街口。红绿灯处,站着一位交警,意思是一家子。
来人昂起的下巴往里缩了缩,若有所悟地“哦”了两声,迟迟疑疑地回到了车上,和车里人嘀咕几句,顾自开走了。
待目送小车离开的老张回过神,我刚想招呼:“老张你忙,我办事去。”一辆顶上闪着灯的车,“呜呜”叫着靠了过来,下来一个警察,也直奔老张跟前:“怎么回事你?”
老张一愣,一脸茫然。
“你谁啊?谁叫你来的?”
“我?我老张呀。”老张马上堆起一脸的笑,将臂弯处的红箍往上扯了扯,指着街口正要拐弯的小车,挺遗憾地说,“啊呀,我们领导前脚刚刚走开。”
“你,城管啊?”警察的脸上写满疑惑。
“是是,我们王局长交待的我们王局长交待的。”老张哈着腰,不住地点头。
警察也“哦”了两声,回了车上,顾自开走了。
唉,这老张,怪不得那晚拦着问我城管、交警里头管事的是谁呢。我斜了他一眼,再不想招呼他,径自办自己的事去了。
过了一阵子,母亲向我感叹,浪子回头金不换哪。我问乍了。她说,对门老张像个人样了,不再没日没夜泡茶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