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逝去的青春

夜之鹰 短篇 百味人生 2013-04-06 09:17 责任编辑:卡伊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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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青春岁月,很多事很多人值得我们铭记,也值得我们去感恩。详实的文字,记录了青春里的那些故事。问好。

我一直都是一个活的漫无目的的人,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只是就这样随波逐流的活着。好在我虽然现在仍然是处于这种状态,但我总算是认清了原来我是这样的人,这应该也算是有了一点进步吧!

对于“青春”这个词的理解,我一直以来都是很模糊的。青春到底是什么,大家都说是年轻,那大概就是年轻吧!然而年轻又是什么,年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到什么时候结束?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只觉得于我而言青春好像没怎么来就已经被远远地甩在身后了。于是我又想,大概如我一样年龄段的人都是这样的吧!糊里糊涂的就把自己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给弄丢了。就像大多数人的第一次一样,不得要领就缴械投降。然后进入激情之后的疲惫空虚状态,傻傻的回味着想象与现实之间的巨大差异。

按照这样的思路,我努力的回忆,然后我给自己下了结论。我想,我的青春应该是开始于小学六年级的下学期吧!因为就是在这一时期,我开始莫名其妙的害怕见到班上的一个女生,却又莫名其妙的渴望看见她。我确定,在此之前,我是绝对没有如此丰富的内心世界的。我一直简单的认为,女生出了头发长一点,衣服花一点,除此之外和我们是没有任何区别的。我清楚的记得,随着我的这种矛盾心理的陡然长生和滋长,我内心的恐怖也夏天的丝瓜藤一样疯长,我感觉自己就像那可怜的瓜架,被紧紧地缠绕着,越来越紧,从皮肉到骨头。我想自己一定是得了什么病。那时我住的小镇上有一个女精神病人,大家都叫她“苕精坨”。她最大的特点就是爱穿衣服,无论春夏秋冬,只要是捡到的能当衣服的,破布片、破麻袋等等都拿绳子一股脑的捆在身上。表情也总是一副总人皆醉我独醒的不屑状。我真当心自己也要得神经病了,因为我听说过好多关于读书读成神经病的故事。但是他们一般都是成绩非常优秀的,而我一直都很一般。于是我又想,我怎么这么倒霉,让成绩一般的我也得上神经病呢?

后来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了,不但看到就算一想到这个女生我都会心跳加速,我想我真的是不可救药了,我肯定要变成男苕精坨了!我恐怖而痛苦的保守者这个秘密,这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父母都在为把我们的肚子喂饱而忙碌着,至于脑袋里面的问题他们就没那么关心了。他们也似乎根本就没有觉察到我的异常,这也让我更加的失落和无助。

我就这样日复一日的折磨着自己,现在想起来当时是多么的可笑。好在我高兴的发现,自己居然并没有变成男版的“苕精坨”,而且居然考上了初中。上学的路变得远了,我要跨过一条铁路,穿过一片田野,才能到达学校的大门,就是在这里,我荒废了自己宝贵的6年生命,我想这该是可以称为“青春”吧!

进入初中,我还是一如既往的迷糊。只知道和大家一样吃饭、上学,读书于我而言好像就是一种习惯。那是家里还在种田,每到农忙季节,父亲都会带领我们回老家“牵牛尾巴”。我觉得自己就像那头老迈的黑水牛,给它套上辔头,一扬牛鞭,它就呼哧呼哧的往前拱,一扯牛绳他就转弯,偶尔有机会就顺一口青草,然后边向前拱边有滋有味的嚼着,唯一不同的就是我的背后没有一条鞭子。

此时,我对那个女生已经开始慢慢的淡忘了,原因是班上有很多女生!而且她们好像与我之前的女同学有一些不同,她们都很白,而且胸前都鼓鼓的,像揣了一个馒头在里面。这让我非常的好奇,为什么会这样呢?有时候我会摸摸自己的胸部,为什么还是平平的像被石磙碾过的禾场一扬。于是我又开始怀疑她们一定是得了什么肿瘤癌症之类的病。但是我又没有看见她们有什么痛苦的表情,而且一个个的都好像蛮得意似的,这件事情又让我迷惑了很久,还为此上课走神被班主任狠狠地赏了两个“麻栗壳”,快到眼角的泪水在这些“癌症病人”的幸灾乐祸的密切关注下硬生生的被我咸咸的咽了回去。虽然脑袋上起了两个大包,我还是为自己没有让眼泪流出来的男子汉精神暗自自豪了很一段时间。

好在我有一个好兄弟,这个问题我最后还是在他那里找到答案的。而且关于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一些事情,他也是我的启蒙老师。

他叫星,“星”这个字在我们的土话里读音有点像“香”字的发音。所以从小到大我一直喊他“香”,我们基本上属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那种类型。那时全国上下都在看《射雕英雄传》,我一直都认为我们就像郭靖和杨康一样,我傻傻的想郭靖,他贼贼的像杨康。实际上他小时候也和我一样傻傻的窝窝囊囊的,特别的怂,走田埂都会走到田里去。后来他的家里发生了一些变故,他整个人也变得早熟了,而且颇有一些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特质。最要命的是,在我们当时那样的年代和年龄,他这样的性格对女生具有绝对的杀伤力,基本上是毫无招架就束手就擒。

“香”真的是早熟,这个在我们一伙同学上厕所的时候表现的最为突出。他的鸡鸡和别人的都不一样。他总是把裤子拉得老下,得意的指着下面说,这叫龟头,我是大人,头伸出来了,你们还是小屁吖,还躲到里面在。你看,我有毛,你们有吗?说着像阅兵一样一直看过所有人的鸡鸡,然后不可一世的很邪恶的笑着,让好多还没尿完的同学硬是被堵了回去,匆匆的提起裤子,眼神恶毒的瞪着他。可“香”觉得还不过瘾,继续嘲笑别人,哼,快把你们的小手枪收起来吧,老子要开炮了,说完自顾自的,放肆的尿起来。

“香”虽然和我住在两个不同的湾子,但实际上我们两家就隔着几条田埂。他们家养的那条大黑狗叫一声,我睡在自家的床上就能听见。我们是一起发蒙上的小学,那时他家的条件比较好。他爷爷是村里的书记,爸爸在乡里化工厂当技术员,妈妈是省城的下乡知青。我们这些穷人家的小孩下雨天上学都是戴斗笠,穿蓑衣,光脚丫。而香上学不但有雨鞋穿,还有鞋垫和尼龙袜,最可恨的是他居然还有一把黑色的克拉米伞,叫我们好不羡慕,总想找机会把他的伞布捅个窟窿。实际上他的成绩一直一般,而且性格娇气的像个小丫头,可老师一直都让他当班长。而我在小学成绩很好,一直都是第一名的,却只捞了个学习委员,不但喊不“上起立、坐下”,还要做些手法作业本之类的累活。

在我们上三年级的时候,“香”的家里发生很大的变故。他爸爸在工作的时候一不小心掉进了单位的烧碱池子,据说后来连骨头都没捞起来几根,他的爷爷奶奶受不了老年丧子的悲痛相继离开了人世。那时也没有什么工伤赔偿的说法,单位打发了一些安葬费就撒手不管了,只留下“香”和什么农活也不会干的妈妈相依为命。也就是从那以后,“香”的性情大变。

我从小都是和“香”一起混的,但是自从他家里出事以后,我妈就再也不让我到“香”家里玩了,说他们家不吉利,他爷爷奶奶还有爸爸的鬼魂会缠着我的。还说他妈是狐狸精,专门勾引别人家的男人,怕我去他们家学坏。大人说归大人说,我们小孩子哪管得了那么多,我还是常常偷偷地到“香”家里玩。他们家虽然败落了,可他妈妈毕竟是城里人,家里还是收拾的井井有条。又一次我去他们家玩,一进他家大门口就看见“香”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堂屋里,眼里闪着恨恨的光,而且从他家里屋传来“香”的妈妈的喊叫声。我好心的问“香”,你妈是不是病了。没想到“香”竟恶狠狠的扭过头朝我吼道,关你屁事,滚一边去。我莫名其妙的被他吼了一通,悻悻的正准备转生离开,却看见一个大人边提裤子边从他们家里屋走出来,从那以后我就很少去他们家了。

后来,由于爸爸工作的原因,我们家搬到了镇上。可是距离远了,我们的感情反而更加深了,周末和寒暑假我们还是黏在一起。现在好了,我们又在初中胜利会师。我本来想叫“香”就到我们家住,可是我妈不同意,说“香”这几年变坏了,怕他会把我带坏。这我倒没有觉得,只是“香”这几年长高了很多,像个大人了倒是真的,而我还是矮矮的和原来差不多,像个小小屁孩。对于我妈的说法,“香”也并没有介意,说我才不去你们家,我就住学校寝室,又自由,又没人管,想干嘛干嘛。

我们学校是一个六年一贯制的完中,寝室和教学楼隔着一个大大的操场相望。教学楼就像一个趴下的“山”字,一共三层,进门右手是初中,左手是高中。学校的寝室据说是先前的教室,是由四排青砖瓦房围城的一个四合院,由于“香”的原因,我也会光顾这里。我还一直记得,第一次去寝室的时候,隔老远就迎面扑来一阵阵熏骚的难闻的气味,进了大门之后这股气味更加浓烈了。我说好臭啊,你们怎么受得了。“香”使劲的吸了吸鼻子说,臭,我怎么没闻到,还好啊。我说那是,我看是你个狗日的比这里还骚,当然问不到。“香”一笑,说这算什么,习惯了就好了。你知道我们早晨起来第一件事是做什么吗?我说干什么?不就是拉尿吗?可是你见过几百人围成一大圈同时开火的吗?那阵势,你想想,就像是下大暴雨时屋檐沟流水一样,哗哗的,而且还要排队分好几拨。起晚了的没地方,都猴急的掏出鸡鸡在后面排队等候,只等前面的尿完了挤进空当就开始,不骚?不臭?才怪呢?我说你们这里没有厕所的?“香”说,都是一群和尚头,还到厕所去打屌。我说你们真恶心。“香”说这有什么,我们这里好玩的事情可多了,要不你就搬到我们寝室来睡算了。我说你得了吧,我现在都快被骚昏了,还来住?

后来“香”又拉我去了几次寝室,奇怪的是去的多了感觉也没有那么骚臭了。到了初一的下学期,我终于还是没敌过“香”的怂恿,卷上铺盖住进了寝室。

住进去的第一天晚上,下了晚自习,我就在大家的簇拥下正式下榻学校寝室了。倒不是我面子有多大,主要是因为“香”,他基本上是我们班的老大,我又是他最好的兄弟,所以大家才这么抬举我。

第一次离开家,第一次住集体宿舍,虽然条件这么差,我还是特别的兴奋。同学们都很自然的围成一个半圆,把我和“香”包在中间。他们对于我的到来都显得非常热情和关心,只有一个人例外,他叫孙会兵,一个人秘密戚戚的不知道在干什么。大家见我好奇,都哄的一下笑开了。别理那狗日的,他每天都要在箱子里锁一盆水,怕老子们给他用了。妈的早上没有水洗脸夹球,还锁倒。边说边去踢孙会斌的箱子,叫你狗日的锁,都给里搞泼他,叫你狗日的也洗屌不成。孙会斌有点娘娘腔,见人多了也没办法,只好一屁股坐在箱子上。大家又一阵哄笑的回过头来,继续把我们围在中间。“香”见我一脸疑惑,说我们这里只有晚上水龙头才他妈像尿尿一样有点水。我说不是有那么大个水池子吗?大家又是一阵哄笑,那叫水池?叫尿池还差不多,你去好好看看,那水你敢洗口?

那天晚上我脚都没洗就上床了,那些精力过剩的人还在你一句我一句的扯谁谁谁喜欢谁谁谁之类的闲淡,突然就响起一阵“滴滴大大”的号声,大家一听立马就静了下来,说是熄灯号,要熄灯了,班主任老罗马上要来查房的。果然灯就熄了,然后就有几声咳嗽伴随着手电筒的光柱从窗户外面传来,光柱像孙悟空的金箍棒一样在寝室里乱舞一通之后,接着就传来一阵渐远的拖鞋摩擦地面的特有的脚步声。走了走了,随着睡在最靠窗户的柯万里的解除警报声,寝室里又热闹起来。

“香”说,狗日的,老子今天看到第一排的李云兰没有带奶罩。朱自强马上搭话,放你妈狗屁,你怎么晓得。“香”说,老子晓得你个狗日的喜欢李云兰,老子偏要说,老子看见她的衣服前面像枣子一样拱拱的,那不是麻麻头,那不是没有带奶罩。黑暗中传来一阵附和声,“香”的眼睛就是尖,那绝对是没有带奶罩,哈哈哈哈。朱自强见大家都和“香”一边,更急了,你再说,老子明天就去摸吴李花的奶。“香”一听这话,腾地就爬起来,你再说,老子把你个小鸡巴日的阉掉。朱自强见“香”发火了,一下就软了下来。我一把把“香”拉下来,悄悄说你个骚狗日的,吴李花你也敢碰,你妈的不知道他爸爸是“黑皮”,他知道了不剐了你个狗日的皮。“香”被朱自强一激,正在气头上,说老子怕个鸡巴,你不信老子明天就把吴李花搞肚子搞大,看他狗日的“黑皮”把老子鸡巴啃他。

被香这么一闹,大家都静了下来。

我躺在床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点睡意都没有。借着月光还能看见上铺的带着很多裂缝的床板。慢慢的连隔壁的寝室都没有了人声,我的周围传来呼呼哈哈的鼾声。香就睡在我的上铺,他显然是被朱自强的话激怒了,翻来覆去的也没有入睡。木床年久失修,本来就不结实了,被他这么一折腾,左边扭一下右边扭一下。香倒是习惯了,而我老觉得这床摇摇欲坠。所以我一直屏住呼吸,神经处于高度紧张之中。当一个人思想高度集中于某事时,感官也好像变得更加的敏感,我仿佛能够听到每个同学翻身的声音和每个床铺吱吱呀呀的摇摆声。以至于我又开始担心我们的床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顺溜的倒掉,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片哭爹喊娘的凄惨画面!

然而这一切终于没有发生,床的吱吱呀呀的摇摆声逐渐被呼呼哈哈的鼾声所代替,偶尔还有说梦话的莫名其妙的嘀咕一两句好像含着一个整鸡蛋说话的声音。我感觉香的床板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下,终于我的上眼皮和下眼皮胜利会师了。

突然一个睡意朦胧,紧张中略带恐怖与无奈的喊声硬生生的把我刚刚和上的眼皮撬开,“妈的,又落雨了,狗日的都快起来搬床!”接着就听见一阵凌乱的床脚摩擦地面的声音。我抬眼看了看窗外,月光把梧桐树的叶子刷的白白的,还有知了在呓语一样的有气无力的叫着,我心想没有下雨啊,搞什么,就算下雨那和搬床有关系吗?我们他妈的又不是在露营。这时香也坐了起来,顿了一下,我想他也是在看床外,然后吼了一句,下你妈拉个X,你们都看看外面,月亮光天那里下雨了。朱自强你个狗日的睡下铺也知道下雨了,发神经吧你!这时候大家才回过神来,一起边往外看边停下手里的活计各自坐在床头一个劲的骂朱自强发神经。朱自强被大家这么一骂自己也觉得奇怪,看看窗外摸摸自己的脸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孙会斌,你妈个日X,你个狗日的尿床还不做声,老子今天非搞死你,一边爬到上铺和孙会斌抱打成一团。

大家一听说又是孙会斌尿床了,一下子都来了兴致,哄得一下就围到朱自强的床边。“啧啧,看咯,真的是孙会斌尿床了,狗日的床板上还在滴水,被子也湿了一大片,哈哈哈哈哈哈哈,朱自强火气真好,睡着了还有人给他送饮料喝,爽啊,哈哈哈哈哈。”朱自强一听更加气愤了,把孙会斌按在床上一阵猛抽。其他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又爬上床,骂骂咧咧的一阵之后慢慢又开始了呼呼哈哈的鼾声。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只知道第二天一大早,我睡得正香,就被香扯了起来。“起床号都吹半天了,你还睡。”“我说什么,起床号,我怎么没听见。”“哎呀,没听到算了,快起来吧,在晚猪食被挑走了。”我迷迷糊糊的穿好衣服,鞋带都没系好就被香拉出了寝室。

还没有走出寝室大门就听见一阵阵锅碗瓢盆相互撞击的叮叮当当的声音,刚走出门口我就楞住了。本来只是两边有两排梧桐树的宽阔的走道上满是人,俨然一个大菜场。很多妇女,其间还夹杂这一些我认识的老师,老罗也在里面。他们都杂乱无章的占据着各自的地盘,身边都放着两个大木桶、几个钢种锅,无一例外的被一群貌似饥饿的脑袋和搪瓷碗包围着,那场面简直是非常壮观。让我一下子想起自己喂猪是的情景:听到脚步声,猪们就从猪圈冲到猪槽边,瞪直了后腿挤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抬着头张着嘴眼巴巴的看着你。一桶食下去,猪们就开始啪啪的吃得猪食飞溅。眼前的场景和喂猪真的是异曲同工。也是一群饥饿的生物围着一堆食物,也是争先恐后的往里面拱。往自己碗里盛,往自己嘴里塞。唯一不同的是在同时做以上三件事情的同时还要腾出一只手给饭票,接找零。不得不叫人佩服他们此时腿、手、眼、口配合是如此的天衣无缝。

就在我还在发愣的时候,香已经把馒头和稀饭递到了我手上。他自己则一边生咽着馒头一边瞪着眼睛说,“像你这样怂倒早晚要饿死。”“我说不是有食堂吗?为什么要想喂猪一样,为什么不排队?”香说,“得了把你,饿你3天猪都不如,装什么斯文,这才是真的。”说着扬了扬手里的小半个馒头一口塞进嘴里,撑得脖子上青筋直冒。我说。“你慌什么,你稀饭呢?”香说,“今天晚了,没买到稀饭,就拍了4个馒头,你快吃吧,快上早自习了。”听了他的话,我才开始慢慢的拿起馒头啃起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我还是一如既往的迷糊着。只是寝室的生活对于我而言已不再陌生和好奇下雨的晚上我也半夜迷迷糊糊的爬起来和大家一起挪床;早上起来也和大家一样排队撒尿;我也小猪一样的围着“妈妈”们争稀饭、抢馒头,然后边啃着边给饭票。对于我的改变,香说不错,进步了。我却不知道到底是应该庆幸还是该悲哀,但是无论如何,我想我是被这革命的大熔炉给“炼”出来了。

香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务正业,学习成绩是一天不如一天。和女生们一起厮混,打情骂俏成了他每日的必修课。他的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一起只是称女生不注意拉拉头发什么的,现在居然敢从后面解女生的胸衣了。或者把那个带子拉的长长地,然后猛地弹下去,搞的女生们对他都是敢怒不敢言。这个及时我这样的铁哥们也有点看不过眼了,不屑的骂他是个纯粹的大流氓。

那一段时间我开始疏远香,因为我实在不愿与这样的疯子和流氓为伍。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把我的心里话一股脑的如实的喷向香,出乎我的意料,他并没有生气,居然和我玩起了深沉。他一改往日玩世不恭的屌样,一下子变成了琼瑶剧离得男主角一样,目光深邃的开始表白。他说他其实只喜欢吴李花,可人家成绩又好,长的又漂亮,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所以他就使尽浑身解数想引起吴李花的注意,比如上课折飞机,拉女生头发,扯女生胸罩,能想到得方法都想遍了,吴李花还是无动于衷,而且仿佛对他越来越厌恶了。他说你别看我天不怕地不怕,其实我惹谁我也没有惹过她呀,说实话一见到她我就老鼠见了猫似地,浑身骨头刺都是软的,就算是老罗来了我也没有这么怕过,你说我这是怎么回事啊?我说我哪知道怎么回事,我只知道我就怕老罗的麻栗根,一下一个包,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慢慢想吧。

说实话,吴李花我也是很喜欢的。她长得很好看,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衬衣,不像其他女生那样穿的花枝招展。而且连领口的扣子都系得紧紧地,头发也是老老实实的编着粗粗的马尾辫,也不像其他女生一样故意把胸脯挺得老高,怕别人不知道似地(实际上也确实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不过因为香喜欢她,我就一直把这样的想法强压在心里。而且吴李花和我是一个湾子的,论辈分我还是她叔叔,这个虽然我还小我还是明白的。我也和香说过辈分的事情,香说要是我能和吴李花好,别说喊你叔叔,叫你爷爷都行。我说你妈的见了女人连祖宗都不要了!

初二的时候,我们班来了一个新英语老师,是个女的,姓戈。听班主任说是个刚刚从师范学校毕业的中专生。一听到这个消息,这个还没有见过的女英语老师就成了我们寝室文学的绝对主角,大家无一例外的对她充满了期待。

终于,盼望已久的新学期第一节英语课的上课铃声终于想过了。教室里一反常态的一下子就静了下来,大家都竖起耳朵,瞪大了眼睛望着教师的门口。伴随着一阵由远及近的笃笃笃的高跟鞋鞋跟撞击地面的声音,终于,一个漂亮的女老师站在了教师的门口。大家都屏住了呼吸,包括女生。只见戈老师穿着一件黑色的裙子,很紧的那种,长度不到膝盖,露出小半截的大腿。(我承认我是从下往上看的,我相信其他男生也和我一样)上面穿着一件白色碎花的短袖衬衣,胸前鼓鼓的,由于衬衣太薄里面深色的内衣若隐若现。我一回头,看见香瞪大着眼睛生生的咽了一口唾沫。这节课上的什么内容,我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吃完午饭,我们全班男生就迫不及待的来到寝室,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探讨起第一节英语课的感受来。

戈老师长得真好看,真白。

是的,特别是大腿,青筋都看得见,白的像我爸挖的藕。

你们看见她的高跟鞋没有,狗日的最少有5厘米。走路脚好像踮着一样,肯定蛮累。

你知道个屁,还吃亏。你没有看到她走路屁股一扭一扭的,穿高跟鞋走路就这样。我看她的裙子一定蛮扎实,不然肯定被她的屁股胀破了。

大家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戈老师,门啪的一声被踢开了。香敲打着刚刚洗完的搪瓷碗冲了进来。一边甩着手上的水一边说,老子告诉你们,老子今天看见戈老师的三角裤了。

听了这话大家一下子静了下来,长大了嘴巴等待下文。

嘿嘿,今天上课饿时候戈老师教孙会兵读单词你们都知道撒。

大家一个劲点头说是有这么回事。

孙会斌坐二组我坐三组你们知道撒。

大家急了,你个鸡巴日的快说好不好,这跟戈老师的三角裤有鸟关系。

香见大家急了,更加得意了。戈老师趴在那里教孙会斌读单词,她的屁股正对到老子,三角裤的印子被老子看的清清楚楚,哈哈哈!

大家张着嘴巴等了半天,一听香原来是这个看法,一下子“切”了出来。说你这也算,隔了一层布也叫看见三角裤了那我们还都看见戈老师的奶罩了!你妈的真会日牛×。

香见大家都在取笑自己,接着说你们说看见戈老师的奶罩了,那你们说一说,戈老师奶罩什么颜色?

这个话题一丢出来,大家一下子又来劲了。有的说是黑色,有的说是蓝色,有的说是红色。香把搪瓷碗在床腿上磕得山响,都安静,听老子讲。老子不但看见戈老师的三角裤印子了,老子还专门看了她的奶罩,当时老子就在她背后,和她的奶罩距离最多10厘米,老子告诉你们,她的奶罩是红色的,绝对是红色的。

先前说是红色的人一下子得意起来,你看,老子说是红色的吧!戈老师从老子身边过的时候老子看了的,她的衣服那么透明,你们都没看见,眼睛长在裤裆里面了。

这时候,朱自强醒了过来,揉着眼睛说,吵吵吵,吵你妈个日×,老子刚刚做梦摸到个老师的奶就被你们吵醒了!

香一听朱自强说做梦摸了戈老师的奶,不屑的说你妈的,朱自强,你摸到几个奶?

朱自强说一个。

香说一个?你狗日的摸到一排吧,老子看你是做梦摸你家猪婆的奶吧!你还摸个老师,你摸你妈个×。

大家开始听到香说摸到一排还不明白什么意思,一听到猪婆两个字一下子明白过来了,哄的一声笑开了,说香个狗日的真会想,嘴巴够毒的。

戈老师的到来,无疑是给我们这所乡村中学到来了一丝城市气息,无论她的身影出现在哪里都会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包括老师、学生、男的、女的,只要是远远听到那标志性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笃笃声,都会下意识的停下脚步,驻足观望。然后就会看见戈老师昂首挺胸的骄傲身影屁股一扭一扭的走过来。而且她走路时手臂的摆动也非常的与众不同,她摆臂时左手是正常的伸直的,而她的右手则故意的弯曲90度然后掌心朝上做兰花状前后摆动,给人一种若有所思的特有气质的感觉。而她的身后一般都跟着一个或者两个年轻的男老师。这就是电视里面说的追求或者谈恋爱吧,我想。不过好像戈老师对他们都没有什么兴趣,因为不久之后我们就看见一个不是老师的男的和戈老师肩并肩走在学校里面了,而且有时候那个男的的手还放在了戈老师的腰上,也没见个老师生气的样子。于是这个男的一下子就成了全校所有男生的公敌(也许也包括未婚男老师),大家都竭尽所能的打听这个男人的身份,但是一直都没有搞清楚。

寝室里,大家还是会谈论戈老师,但已经没有以前那么热烈了。香也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怎么谈女人了,要么不见人影,要么倒头就睡。

香的一反常态持续了很久,这期间他甚至连我也很少搭理,我觉得很奇怪。我试图和他谈谈,但是他一直含糊其辞的应付我。后来我慢慢也知道了一些端倪,于是我对他说,跟老子重色亲友,你妈的,谁,说,不然以后老子没你这兄弟。香听了我的话既不告诉我到底是谁也不反驳,只是无所谓似的淡淡的笑了笑。在他的笑里,我没有看到紧张也没有看到愧疚,我只看见空洞和一丝疲惫,这反倒让我感到非常的失落。但是话已说出,我也不愿收回,只好就真的不再理睬他。

慢慢的我发现,生活中没有香的存在也不是真的很无聊。毕竟我们就要进入初三了,而且我惊喜的发现,我在班上的排名居然一下子就靠前了许多,以前那些成绩好得我需要仰视的同学现在莫名其妙的每况愈下。虽然我很困惑,但是我终于发现原来成绩好居然这么爽。以前难得单独一见的各科老师现在都轮番找我谈话,而且都是和颜悦色的,我发现老师原来也这么可爱。不但是老师,我在同学中间的地位也越来越高,这个从同学们看我的目光就可以感觉出来。以前大家看到我都是面无表情,目光空洞。自从我的排名靠前,老师开始关注我以后,同学们看到我都会露出羡慕的微笑,仿佛我也开始让他们仰视了。说实话自从上了初中,我一直都是默默无闻的,坏的也没有我,好的也没有我。现在一下子享受起优等生待遇,一下子还真不大习惯。

初二期末考试就结束了,我一下子居然进入了年级的前十名。期末考试以后没有和以前一样放暑假,而是开始了可恶的暑期补课,因为我们就要正式进入初三了。

初三的班主任是一个精瘦的白发老头,其实说白发老头还不如说是白胡子老头,因为他老人家实在是胡子比头发多。老头姓郭,教化学。生平第一节化学课让我终身难忘,因为这节化学课郭老头没有讲一点点化学知识,而是给我们上了整整一节政治课。

郭老头告诉我们,初三是非常重要的一年,是决定命运的一年。经过初三,我们有的同学会进入中专,特别是师范,这样的同学就跳出农门了,就不用牵牛尾巴了,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了。说到这里他还专门夸张的描绘了一下在烈日炎炎的夏天里收割早稻并插晚稻秧苗的痛苦场景。因为他说的我们这些乡里孩子都干过,确实很痛苦,很有说服力。接着他继续说,还有一部分人会进入高中继续深造,他们很可能会考上大学,这样一来他们也不用受前面说的那种苦了,这样的同学前途形势大好,未来一片光明。突然,他声调一变,由无限憧憬状变成不屑一顾状,语速也加快了一倍,仿佛不情愿的说,还有一部分人,会转铺盖回家和父辈一样继续修理地球。然后语气又恢复常态的问我们愿意做哪样的一群人?

同学们显然没有考虑过这样深奥的关于人生规划的问题。说实话,其他同学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长这么大我反正是还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的。但是郭老头的话确实让我陷入前所未有的思考之中。现在回想起来,也许是这一天我才开始真正成为一个有点思想的人。也就是从那天,我开始有了这样的自问:我长大以后干什么吃?实际上我还是不怎么努力,我觉得。因为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样叫做努力,我觉得自己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改变,之所以排名靠前完全是他们退步了而不是我进步了的原因。

补课的时候因为偌大的校园里面只有两个毕业班在上课,显得特别的安静。世间万物都是此消彼长的,人一少,没有了这些处于青春期的精力过剩的野小子们的摧残,树木和野草就开始疯长。其实人是极具杀伤力的,特别是处于青春期的男孩子,不但对动物如此,对植物也是如此,甚至是课桌、门、窗、院墙,都是他们发泄的对象,破坏似乎是他们唯一的乐趣。

疯长的树木花草、了无人烟的校园给那些早熟的学生提供了机会和场所。以至于每天巡夜的老师都会发现一对对缠绵的男女。因为是假期,学校的管理松懈了许多,这也给香们提供了机会。不过这一切对于我而言都不重要,我现在是优等生了,老师已经为我制定了近期的人生目标——考中专,跃农门。我自己也陶醉在老师们为我编织的似锦前程中,大概这就是我想要的。

一天晚上,我已经睡着了,突然被香叫醒。我揉着惺忪的眼睛,很意外的看着他。因为很久没有和香一起混了,他突然的到来让我大大吃了一惊。香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却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德行。我因为自认是优等生了,又被他冷落了很久,很不耐烦的说你有什么事?我还要睡觉呢。香把食指放在嘴上做了一个动作示意我小声点,他说我们是好兄弟,你一定要帮帮我,出大事了,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完了。我说现在知道我是兄弟了!什么事?你别婆婆妈妈的,快说。由于我是优等生了,我说话也斯文了许多。香说我把张英给那个了。我说哪个了?他也豁出去了,说我把她裤子扒了,我把她下面弄出血了,好多,我怕死了,就一个人跑回来了,你说怎么办?要是她死了我会不会坐牢啊?香说到最后简直要哭出来了。我一下懵了,原来这个狗日的每天不见人影就做这事去了。我说你妈的胆子也太大了,你不是喜欢吴李花吗?怎么又和张英勾搭上了?香显然是真急了,他说你就别说这些了,快帮我想想办法吧,我都快急死了。我说我哪有什么办法,我又没做过这事。你他妈也太不是东西了,把别人丢下一个人跑回来,你还是人不是,我一激动脏话又出来了。香被我一说仿佛一下子明白过来了,说你说得对,我去陪着她,她死了老子也不活了,说着丢下我冲出了寝室。听到香说这样的话,我的心又一下子软了下来,跟着他跑出了寝室。

我追赶着香,他很熟练的翻过院墙,朝学校附近的一座小荒山跑去。等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过院墙跑到小荒山跟前时,香已经开始抽泣了,她不见了,完了,她不见了。说着竟然大声哭了起来。

那天晚上,我和香就在荒山边坐了一夜。我们都没有睡觉,也没有说一句话,他是害怕,我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第二天,天亮了很久香都不愿意离开,他说害怕,说派出所肯定在学校等着他。我说等就等,反正也跑不脱。说不定张英自己回寝室了,说不定她没事呢?我们还是回教室看看再说,我劝了很久他才愿意和我回去。当我和香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教室时,我一眼就看见张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假装读书,香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我狠狠的在他肩膀上推了一下,说你看,她在。香抬起头,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看见他们四目相对,张英的眼里充满哀怨。香仿佛死刑犯突然被无罪释放了一样,紧绷的心弦一下放松了,也不管张英了,扒在座位上就开始呼呼大睡。

他这样的差生老师是不会管的,只要不捣乱,他睡了不捣乱老师反而清净。我就不同了,因为我是优等生了,我是不敢睡觉的,一上午我不知道怎么熬过去了,一到放学我就直扑寝室,爬到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我以为张英会因为香的临阵脱逃置她的安危于不顾而和他一刀两断,意外的是两人居然还是裹在一起的。我当时真的是很不理解,心里想着张英真是他妈的贱,这种人也要,简直是没见过男人。但是后来当我明白关于流血事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之后,我慢慢的理解了,随之而来的是对女人略带同情的悲哀。说实话,香在我的眼里已经基本上和混蛋划等号了,我觉得张英一定是抱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想法吧。就像我对香一样,明知道他是个混蛋还是把他当兄弟。所以说感情这东西是很奇怪的,一旦产生,哪怕明知对方是个人渣,也还是义无反顾的跟他好。

张英是个明显的早熟型女生,矮胖矮胖的,如果是走在学校外面就是一个典型的农村妇女形象。她学习一般,但是很安静,对于她和香之间的事,我只能认为是香害了她。但是我每次这样说的时候,香都反驳说是张英主动找的他。开始他还不答应,因为他还想着吴李花,后来知道和吴李花没戏了才答应的张英。我无语,如果真是这样,我真的就不知道张英是出于什么原因。因为就我对香的了解,他家里穷得叮当响,学习成绩又差,人又吊儿郎当的,真的是一无是处,难道这就是爱的力量?

该发生的事情迟早还是要发生的,上次的流血事件只是一个警告,这回真的出事了!

还是在可恶的补课期间,不过这次发生在寒假。已经是腊月,离过年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这时突然来了一场雪,很大,是我印象之中有生以来最大的一场雪了,在没有人行走的地方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下雪不冷化雪冷,寝室的窗户玻璃不知破了多少回,都是和香一样躁动的小子们干的,放假了也没有人管了。寒冷的北风呼呼的往里灌,被冻得牙齿打架的一群人才知道了玻璃的重要性,开始刨根问底的追查是谁打破的,吵去吵来也没个结果。我实在受不了卷铺盖回了家,第一晚香就死皮赖脸跟了过来,说是自己被子太薄要跟我一起睡。后来他就跟我说在寝室睡,跟老师说在我家睡,彻底玩起了躲猫猫。

我也懒得理他,直到放假的前一天他突然找我借钱,而且一下子要100块。我说你又是怎么啦,你当我开银行啊,我哪有那么多钱。他又说你救救我吧,不然我这次真的死定了。因为有上次的教训,我已经没有那么紧张了。我说你不是又把谁搞流血了吧,这大冷天的,那可真要出人命了。他说那倒不是,这回麻烦更大,张英怀孕了。我本以为我已经了解他那一套了的,可是他每回都会给我更大的惊喜。不过这次他倒是不慌不忙,好像已经想好了怎么处理。我现在什么都不差,就差钱,有钱就什么都好办了。我说你不可能是想拿我借给你的100块去结婚吧?他说你真会想,我才16岁,结鸡巴婚!我说那怎么办,别说我没有,就算我有,100块能够做什么呢?打胎,他说。到县里去,也没人认识,大概要花80多块,你借我100我还有10几块钱,加上来去车费差不多够了。

他的冷静和老练让我震惊,才几个月,他好像变成大人了,连这个都知道。他说你也别奇怪,我这也是没办法了,逼的,我还不是打听来的,我们班彭艳她姐姐是妇产科医生,我托她打听的,她花好长时间才弄清楚,要不我早找你借钱了。我说原来你来我家睡之前就有阴谋,你太恐怖了现在。他说兄弟别这么说,过了年我就不读了,出去打工,我会还你的,我会报答你的,我发誓。我说不是还不还的问题,我哪有那么多钱借给你呀?他说你们家做生意还没有钱,你找个机会拿一点撒。我说那叫偷,我才不干,你死了这份心吧!他说兄弟求你了,再不做手术张英的肚子就大起来了,那我和她可就都死定了,好歹你让我过了这个年吧。他就这样软磨硬泡的纠缠了我一夜,我还是没有答应,100块确实太多了,我不敢,最后我实在拗不过就说我最多借你20块,其他你自己想办法吧,他才闭嘴。

县里是没去成的,因为到最后,香在我们全班同学那里连蒙带骗也才凑了差不多50块钱。但是张英已经不能等了,学校也已经放假了。香最后不知道怎么找到了邻乡的一个私人诊所,愿意45块钱做。

那天香还是拉上了我,我骗家里说是最后一天上学就和香一起出发了,张英在一个偏僻的路口站着,看见我脸一下红了,一直低着头不吭声,我们三个人默默地走着,各自想着自己的心思。那天太阳很大,但是雪还没有化完,干冷干冷的。一路上碰到很多人,虽然没有一个认识的,我们还是做贼一样,还好由于快过年了,大人们都忙着办年货,也没人注意我们三个小孩。估计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忙碌着过年,我们却去干这种事情。

香说的诊所在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还好没什么人。那个所谓的医生也没有穿白大褂,就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妇女,我看就是接生婆一类的角色。我们也不敢正眼看她,特别是张英,囧的简直有点坐立不安,俩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不过香好像是和她约好了,我们都没怎么说话她就直接把张英带到里面一间屋子关上了门。

我和香都低头坐在外面等着。一会儿就传来张英撕心裂肺的喊叫声,而且可以感觉到她在拼命的咬牙,压低,还有吱呀的木床扭动的声音。香的头压得更低了,我则感觉到一股寒流从蛋蛋根部一下子传遍全身,浑身鸡皮疙瘩一下子就起来了,手和脚不停地颤抖着。

叫声慢慢变大,又慢慢变小,最后变成了含糊的呻吟,再最后竟静了下来。我不敢想象在那扇门的背后在进行着怎样的手术,我想那绝对是比酷刑还难受百倍的事情。我希望时间快点过去,无奈实际上却是一分钟比一小时还慢。张英的叫声没有了,而我的煎熬却还在继续,我恐怖的想这回她该不会真的是死了吧。我看了一样香,他还是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护握在一起,我分明看到他浑身都在颤抖着,但我分不清他是因为害怕还是痛苦。

门终于开了,我们都抬起头,直到医生说好了,没事了,我们才敢站起来。走进里屋,张英已经盖好了被子,只露出被汗水浸得透湿的头发和蜡黄的脸。我不敢正眼看她,她连嘴唇都是蜡黄的,和死人没有什么两样。虽然我和张英没有任何关系,除了是同学以外我甚至没有和她说过话,但此时我还是禁不住留下了眼泪,她太可怜了,此时此刻我真的是恨死香了!

过了很久,张英才醒过来,医生冷冷的收了钱说要打几天消炎针就把我们赶了出来。我真不知道我们是怎么样把张英送回家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不过我知道消炎针是绝对没有打的,香根本就没有钱了。整个短暂的寒假和春节我的耳边都回荡着张英的痛苦的呻吟,我不知道她竟是怎样承受这一切的,今后她还要面对怎么样风雨。

果然,第二学期,张英和香都辍学了,我也在时间的帮助下慢慢的忘记了那个痛苦的经历。张英后来干什么去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香辍学之后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混混。他也确实到学校看过我几次,出手很大方,每次都给我几十块钱或者请我到餐馆吃饭,还邀上班上其他很多人。他说他现在跟一个老大看押宝场子,来菜得很,一场下来几千块,老大最少给他50,言语间充满得意。再后来就来的少了,据说是抓得紧,换位子了。

中考完以后,我如愿考上了高中。在我接到通知书的那天,妈妈告诉我,香被捅死了,说是赌博的人输红眼捅的,要我好好读书,千万不要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