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碎月 爱已成殇
故事曲折蜿蜒,文笔流畅,笔下的人物鲜明,只是人物塑造不够丰盈,心理构想单薄。或许,当梅踏出校园那一刻,就注定与“我”劳燕分飞……
当年醉花荫下,红颜刹那,菱花泪朱砂。犹记歌里繁华,梦里烟花,凭谁错牵挂。黄鹤楼空,萧条羁旅天涯,青丝成白发。流年偷换,凭此情相忆。驿边桥头低眉耳语,碧落黄泉,红尘落尽难寻。回首百年去……董贞的一曲灵动委婉,撞击心灵的朱砂泪,轻轻地掀起那埋藏在心里深处的伤疤。
梅,是我高中同学,瓜子脸,细挑身材,白白净净的一副清新俏丽的模样。因家境相同:都是父母双亡,依靠哥嫂过日子。有着相同的处境,就有相同的语言。在青春朦胧期,我们就那样没心没肺地走在一起,孤独中互相安慰,相互激励。我的学习一直是遥遥领先,而她却飘忽不定,有时前几名,有时倒数。我问她,她总是含糊其辞,说什么,对学习提不上劲,对钱的欲望倒充满了憧憬,她希望她的未来拥有很多钱,可以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可以有自己的家,可以摆脱婶子的篾视,看着她说话的样子我感到莫名的心痛。
有一次,下课時,一个穿着有点花里胡俏的妇女找梅,不知是在为什么原因,只见她把100元摔在梅脚下,嘴里不停地在讥讽:“看看你读书有什么用,天天用钱大手大脚,吃软饭的东西。”围观的人很多,我也在其中,这样的场合我以为梅会哭,可是她却像聋子一样笑嘻嘻地拣起了钱,掸了掸灰尘放进了口袋,只是目光中闪过一种坚韧……这尷尬的一幕,让我感到呼吸都那么沉重。
下自习的时候,我们一起坐在校园的草坪上,彼此之间不似往常那么随便,我看到了她的蹩脚,她看到我的不安”,时间静的只听见彼此的心跳,我怯怯地说:“梅,从明天起,你不用帮我带早点了……”
“为什么?峰,你不要介意,你安心读书,我会有钱的。”
“有钱!不会是气糊涂了吧?”惊讶的望着她,用手摸了摸她脑门。
“不,我决定不上学了,我要去挣钱。”
在昏暗的灯光下,梅的脸上出现一种从未有的坚定陌生。
“这个主意我早有,我要做生意,我要挣钱。”突然,梅握住我住我的手,激动地望着我:“峰,我可以供你读书呀!然后我们卖一个大房子,生好多好多和你和我一样的小精灵,不好吗?”我内心一阵剧痛悲伤,侵蚀我整个头脑,听不下去她构思的明媚未来,只觉得梅做出的代价太大了。为我,也为她自己。
梅还是走了,留给我一封简短的纸条:峰,我不是读书这块料,不要为我婉惜,你的潜力很大,加油啊!我一定要成为你以后生活中的坚强后盾。
我的眼泪不由滑落下来,我的心在温暖又寒心,幸福又难过中徘徊着。我和梅就这样分开了轨迹,虽然方向相同,但各自的生活内容完全不同。
梅在水产市场雇了一个摊位,结果与她预想的一样,每天净赚l00元,这在平时的农村,想都不敢想的事。连我不得不惊讶她的能力,以后的每个周末,梅都会送营养品来,自己也穿的越来越时尚。偶尔有空带我上街购衣服,鞋子。周围的男同学羡慕的要死,都说我好福气。我心中那淡淡的不安也慢慢的逐渐消失。
在我的心中,梅是姐姐,是妻子,是母亲,是女性最美好的象征;而在梅心中,我是哥哥,老公,是父亲,是女性最完美的归宿。我们在各自的轨迹上不断超越,不断更新。生活对于我们这两个孤儿也格外眷恋。
二年后,我终于考取了自己如愿的学校,梅当时比我还高兴,我们通宵庆祝,在海滩边狂歌狂舞,醉的一塌糊涂,喝醉了酒的梅时而笑,时而哭说:”我要和你一起去上学,一起去校园里共浴书海,一起谈泰戈尔,一起看流星雨……”那眼里满满的尽是忧伤和绝望。
学费定期由梅打进帐户,哥婶的负担彻底放下,没有金钱的纠葛,亲情变的一下子浓烈起来,嫂嫂经常织些毛衣,哥哥也时长吁寒问暖。梅的一如既往,义无旁贷真让我感动。当时我真感觉目自己好幸福,好幸福。
我的情书一个星期一封,给她讲大学的生活,和自己深深的思念。梅的每封回信也很热烈,我们像新婚的小夫妻一样甜蜜。暑假的日子里我们去踏长城,游缆名胜古迹,蓝天白云回荡着我们的誓言,浅滩海水见证着我们的恩爱;寒假我们一起堆彐人,一起依偎起暖;日子充实快乐,我们再也不自卑,不孤独,不害怕。
大学四年在日起日落的周而复始的惯性下结束了,我被分配在二中教书,在上班之前我们迫不及待地跑进民政局,风风火火地办完了证,捧着红色烫金的本子,我们像淘气的小孩一样毫无顾忌的幸福着,并没有感觉到妒忌之神就要降临到我们的身边。
有一次,我嫂子为我们送了一些西瓜,土豆之类的东西,看着我明亮宽敞的小楼房,眼里尽是一种揶揄的神情,见她神神秘秘的问:“梅不在?”“啍”我一边看书一边回答,看见她欲言又忍的样子“怎么了?”我又问了一句,“没,沒,我只是听说梅子在外与李老板纠缠不清。”我当时的反应是脑子好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没有倒地,只是晕晕乎乎,稍稍缓了口气,定了定神:“你不要乱猜,梅不是那样的人。”“那就好,那就好,我也只是听说,你哥担心你……李老板是市场上的一霸,梅的生意一直是他罩着,不然……”我的脸上被她的唠叨下,变的乌青难看,再也装不下去,一脚把凳子踢的老远,嫂子见势不妙悄悄的溜走了。刹那间,几年和谐美好的生活被短短的几分钟打的支离破碎。
梅上午收摊回来,便忙碌起来,进厨房,洗衣服,打扫卫生,三下五除二一切搞定,我真不愿相信嫂子的话是真的,但心中另一个阴暗的大男子主义又在作祟,饭桌上我没有胃口,推说不舒服,梅用脑袋靠了靠我的头:“还好,不高烧。”说话时眉间尽是暖意。
整个晚上翻来覆去,一个是嫂子啧啧不停的诡秘嘴脸,一个是梅的真诚善良的面孔,彼此交叉,累的我疲惫不堪,看着梅安睡的样子,我心如刀绞,如果是事实那就让它成历史吧!这几年没有梅也就没有今天的我……想到这里心里稍微平静了些。
第二天,五点半,梅像往常一样早,因为拿不下东西,见我又起的早,就让我在晨跑的中捎一个电子称过去。我应着,一种想进看看梅是怎么做生意的念头由然而生,这几年我对梅的生意还真是一片空白,以前我放假要去帮忙,她总是不让,让我安心学习,不要分心。我也不太原愿意就算了。
一进菜市场,只见灯火通明,大家都忙前忙后,把自己的菜摆的整整齐齐,摊位收拾的妥妥当当。有吵闹声,有口哨声,有拉东西的吆喝声,一派热火朝天的感觉。我看见梅正想过去,一个宏亮的声音如雷贯耳:“梅子,你的鳖新鲜吗?”“新鲜,当然新鲜。”梅应道。“那我要买,不知几多钱一晚。”“哈,哈,”男人的荤话引起了一片笑声,当时我听到面红耳热,进又不行,退又不行,尴尬的立在那里,听见梅玲珑般的声音:“也不照照镜子,我要的不是你,是……”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立在那里怒气冲冲的我。后半句话生硬硬的吞回去,一脸红的跟血似的。有几个不明事理的人跟着起哄:“谁呀!谁呀!是不是李老板哪!”我全身的血都沸腾了,我把东西狠狠的丢在地下“咣铛”一响,吓的众人都抬起头来,我乌云密布地扭头就走,隐约听到有人说:“过火了,看看怎么收场吧!”
那天梅收工特别早,进门小心翼翼,特意买了我喜欢吃的水果,看见我气还没有消,就像哄小孩一样左哄右哄,左劝右劝,见我还不能消气,竟伤心的哭了起来,越哭越伤心,我搂过她消瘦的肩,长长的叹一声,希望能把心中的无奈和伤心如气息一样吐出来。
以后看见梅与别的男人在一起说笑,总有点不自然,对她一惯热情澎湃的她,竟慢慢有点厌恶起来,感情的温度也冷淡了很多。
半年后,梅有点精神不济,到医院检查是怀孕了,我没有太大的高兴,在深度忧虑与猜疑之中,我担心孩子不是我的,我担心头上究竟戴了几顶绿帽子。
以后的日子里我们慢慢的少言寡语,温暖的家里渐渐有了寒冷的气氛,梅憔悴了,我苍老了,长久的压抑终于有一天得了彻底的暴发。
有一次夜晚,梅还在洗澡,我正无聊的翻一本书,突然听见信息来的响铃,是梅的,我鬼遣似的拿起来看了看,是一条暧昧的信息,署名是李健平。瞬间,我头脑发热,我知道那李键平就是李老板,就是嫂子口里的市场一霸……梅刚进来,我一个手机砸了上去,真说不清楚是想砸手机还是想砸梅,几米之内梅防不胜防地中招,血流如柱……
在医院里,梅流产,我没有伤心与惊慌,我一直不作声,用沉默对对抗一切,梅躺在床上脸如腊白,一句话也不说,冰冷的空气压抑的我们都喘不过气来……
到了晚上,我支持不住,伏在桌上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梅走了,留下一封信在枕边:“亲爱的峰,我走了,你不要内疚,一切结果不怪你,是我不好,我不配你,真的。刚离校时,身无分文,无奈投靠了李大哥,也许是我钱瘟很重,不顾一切的后果。可天下还是没有不通风的墙,伤害了你。看到你百般痛苦,我也没有脸面再呆下去。峰,我爱你,真的很爱,爱入骨髓,你是我生命的动力,这几年有你我很精彩,我也常常恨自己不该走这条近路,可现实很残酷,又不得已……不求你愿谅,我走后,你要好好的照顾自己,房子给你,存拆我拿走了,亲爱的,离婚协议我也写好了,我们情深缘浅,注定今生不能在一起,吻你。”我的泪水如同开闸的水库……
没有梅的日子是多么的寂寞,多么的荒芜,几年后,我形同枯木一个人,单影相随,在空荡荡的家里孤独地舔着已经痛的麻木的伤疤。
……此去经年人独悲,只道此生应不悔。姗姗雁字去又回,荼蘼花开无由醉,只是欠了谁一谪滴朱砂泪。听到这一首无奈凄凉的歌,我的视线又模糊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