稗闻杂叙之宋青筝

纳兰寒凉 短篇 红粉蓝颜 2013-03-23 10:22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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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比较耐读的一篇小说,叙述节奏控制较为理性。情节安排、悬念设置,还是人物情感的描绘、透视,都显示了扎实的功力。 问好作者。

窗外的这片广场上多的是廉价的爱,在于你把自己放得有多低。钟希雨总是在隔着玻璃望向窗外的时候想到这样的问题。

临近夏日的时候,温柔的阳光给目之所及的建筑萨满璀璨,浅温慢热的室内给人万般舒适的享受。远处的路障把一排名车挡在路边,步行街的警示牌上写着多种禁止,包括机动车辆和狗。物流的司机蹲在石墩上抽烟,货车张开大嘴吐出各种箱盒,穿制服的店员每每都在前半天忙着用拖车载货,许多个小轮子在石板上轧过,留下呼噜噜远去的声音。

对面有窈窕的model扶着椅子拍照,引来十几号人围观她那顶不伦不类的草帽。钟希雨从来对田园风情不怎么感冒,尤其是红裙子,麻花辫儿,怎么看都有做作的成分。隔壁的几个男生跳到花园里去抽烟,趁机从高处围观。钟希雨从他们错开的肩膀隙里看到那个抱着小腿回眸的model,然后转身走了。

“真恶心!”宋青筝放下手里的杂志凑过来说。钟希雨似是满意地笑了一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希雨放任了自己的嫌恶和嫉恨,并且演绎到脸上。这样改变的后续影响是在女生堆里有了与之融合的话题。有时候放下心情想想,羡慕嫉妒竟是女人不可言说的专利。青筝肯定了窗外那个model的身材和长相,希雨也说她的彩妆足够精致和可爱。然后一起批评了她的妩媚和做作,竟然还有那么多围观的傻x。隔壁的几个年轻男职员,抽着烟,在花园高处闲聊,指指点点的无非也是那个镜头之下的美女。

之前,希雨见过青筝很多次,这个身材丰腴,略显成熟的女孩子总是喜欢黑色的短外套,喜欢满脸笑容的讲话。她跟经理坐过几次,相谈甚欢的场面总让希雨以为他们是在聊天。直到宋青筝穿着制服站在柜台里跟他打招呼,希雨才意识到之前看到的竟是求职场面。

希雨是兼职的女大学生,青筝是早她一步踏上社会的年轻女孩儿。但同龄的她无论是从外貌还是性格都趋于成人,这让希雨愈发觉得自己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这便是初印象。

一起上班的日子里,青筝是个外向的人。搅开滑腻的奶泡,咖啡逸出浓郁的香气,水果酱在舌尖化开略带酸爽的甜味,她们有着极为相似的爱好,尤其是在吃这方面。喜欢蘑菇的滑溜,也毫不厌恶淡奶油的甜腻,喜欢黄油煲汤的淳感,以及甜辣风味的米饭。她们同样厌恶矫情和小气的事物,这一点不太像女人。

只是在捧着勺子把稀饭塞满嘴的时候,希雨习惯沉默很久,青筝却愿意跟很多人搭讪,就像第一次遇见时,她对她的客气一样。然而,除了希雨,青筝的人缘并不怎么好。希雨靠着镜子看见大她们几岁的姐姐让青筝滚,青筝笑着说好。就在她推门而去的时候,希雨看见镜子里空洞的自己哑然。

喜欢奇异果的香甜,香蕉的柔软,讨厌柚子,讨厌店里发给员工降暑的冰镇西瓜。希雨跟青筝还是会有很多相似的喜好,包括吃饭时摆在桌边的杂志和身后的双肩包。那个一向为希雨尊敬和认可的姐姐一口否定了宋青筝,希雨在抛开工作之后还是接纳了她,一起闲聊,一起下班。

后来,有隔壁的男生靠着墙角拦路:“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希雨不答话接着走了。那男生追了上来:“哎,别走,你几岁呀?”“有没有男朋友?”希雨被这男生恶俗的问话和认真的表情给逗笑了,然后故意说:“男朋友在前面等我呢!”男生一把拉住她的隔壁说:“那就更不能放你走了,让他等着去。”“那你送我回去?”希雨反问,那男生却嘿嘿笑着:“我还没下班呢!改天!改天一定送!”希雨白了这男生一眼,看到他的胸牌,记了他的名字。葛粲。

转身之后看到骑着电瓶车下班的宋青筝,她依旧微笑着搭话,法令纹那里像是打了结,轻易不松开。那个男生从兜里掏出烟盒递给青筝,青筝拿过来点着抽着,这是希雨陌生的嗜好。还有希雨也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青筝跟那男生开了几句下流的玩笑,吐着长串的烟雾。希雨在原地回了两次头,然后抬脚走了。大概过了好一会儿吧,青筝的车子跟了上来,她们依旧微笑着道别,青筝摇了摇手机,意思是晚上联系。

钟希雨和宋青筝每天一起上班,她们有足够多得时间相处,可是希雨常常会忘了她有多么会搭讪,同时也在得罪人。在希雨去上课的时间,青筝在跟什么人来往?希雨有时候会突然很想知道。

后来,青筝总是跟很多人吃饭,大多是交际不深的同事。原是她掏腰包。小小的便宜总能汇聚很多人头,包括那些希雨不大喜欢的“朋友”。可是,漫长的暑假竟然来了,这意味着希雨将要花去大部分的时间在这个环境里。其实希雨并不是个唯恐落单的人,不擅交往的她也并不喜欢那些令人疲惫的你来我去,所以谈不上疏远,希雨跟青筝之间的交集慢慢少了,她总是拿了杂志去隔壁午休,扉页里那些别致的插画曾经是青筝捧到她面前的话题,在汤匙递到唇边的时候忍不住惘然。

那个叫葛粲的男生见了她几次,终于跑过来坐在对面。一点都不像那个跳进花园望美女的猴小子,也一点看不到跟青筝抽烟的痞劲儿,葛粲使劲儿扒着碗里的米饭,问了她两遍到底有没有男朋友,希雨淡淡地笑了很久然后点头。葛粲噙着米饭说:“好吧,你真好看!真可惜!”“那你还爬那么高看美女?”“哪有?你说哪回?哪天?”“就那天对面那个戴草帽黄头发穿红裙子还不穿底裤那个!”像两个吵架的孩子在质对一些很幼稚的事情,葛粲拍着桌沿说:“嗨,你哪能跟她比……哎不,她哪能跟你比呀!你好歹也是咱这半条街上的花儿呢!”“那另外半条街呢?”“那谁知道!”葛粲找不着方向的时候说。希雨用杂志挡着脸笑了,等她放下书来的时候对面竟然空了,只有几颗撒到托盘外面的米饭证明那里刚刚有人坐过。

希雨平复了心情回去上班,那个长她们几岁的姐姐看了看腕表夸希雨的守时和乖巧,嘴里还嘟囔着宋青筝怎么还不回来怎么的。青筝免不了要在姐姐的白眼里回到岗位,然后隔了玻璃跟她介绍最新发现的美食:“想不到米线竟然可以做得这么好吃,要不要试试?”青筝挑了挑她那对可爱的黑眉毛说。

青筝似乎远离了那群新同事,也不太出去,有时候跟希雨去吃寡淡无味的员工餐,会聊到那些希雨不大了解的同事。青筝说他们一起玩的男生说话满嘴村儿味儿,别扭的难受。“就他还想追我?”青筝撇了下嘴角表示不屑一顾。“他要找你你千万别理,他见谁都招惹。他妈的没见过女人呀!”青筝的直爽总是热的希雨笑了,两个人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大家一起吃饭,一起上班回家,偶尔还带上隔壁那个叫葛粲的男生。结果是某天青筝拍着希雨的肩膀说:“不是吧,你跟葛粲谈?”“搞什么?我有男朋友!”希雨反驳到。“可是人家葛粲说为了你当三儿都愿意。”“去去去……”

世事总是难料,就像钟希雨深爱的男朋友消失了一周之后突然打电话说要带她去见爸妈,希雨握着手机在躲在花丛里发呆,然后胆战心惊的关机了。其实一直以来,希雨这个很大脾气的男友都弄得她很爱很痛苦。是生命里多出了一个葛粲让她尝到了被爱的幸福和女人的虚荣。就像大家最近挂在嘴边的某某人愿意为你做三儿!有葛粲在的日子里,似乎忘却了烦恼,似乎多了些快乐!

生活的小列车欢快的前进着,是宋青筝的那一边前行脱轨。青筝被革职的消息很少有人知道,在财务部里挪用的一小笔钱在来不及还回去之前被领导发现了,为了保全脸面签了个所谓了辞职单,冠冕堂皇的掩饰被希雨一眼看穿了。那个长她们几岁的姐姐说:“早该滚了!”希雨哑然。没有告别,甚至没有再联系。

宋青筝来不及验证她说的那句话,钟希雨跟葛粲果然在谈了。

后来钟希雨还是一个人,捧着喜欢的杂志去隔壁午休,那个叫葛粲的男生坐对面,手里的书总是读不了几行,葛粲的手就不安分地伸过来扯她的领花。葛粲总是像个猴子坐立不安,甚至往往失手划烂她的脖子。希雨总是说他足够讨厌,但从未狠下心来转身离去。直到有一次,葛粲的烟头把希雨的手腕摁了个豌豆大的疤,气得她躲在楼道里哭。再后来,钟希雨终于对自己也对所有人坦诚了他们的关系。只是因为他对她爱的简单。在他每次抱着她的肩膀使劲儿塞进怀里的时候,在他每每不惜力气抱着她送她回家的时候。

上学的日子总是很漫长,希雨也不得不在某个地方兼职了挺久。她像一只孤僻的刺猬,放肆地拒绝身边的每一个人。宋青筝不是真诚的朋友,她却接纳了她虚伪的靠近。希雨总是望着窗外的这片广场发呆,有陌生的男性忍不住回头,说她静好得像画。女生不大摸得来她的脾气,敬而远之。只有大叔大妈穿着五星家政的制服把广场当家,整日整日地打扫,看到她很多次,却完全忽略她的存在。希雨对自己说:“窗外只有五星家政耐,没有五星情人。”

葛粲像是会变戏法儿的猴子,总是让她开心不已。但是他一伸手就能把她抓得到处是伤。苦涩与艰辛,欢笑与泪水,有谁能看得懂女生眉角展不开的愁绪。爱没有廉价和高贵之分,不再奢求了便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