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
叙述沉静、绵细与温婉,能读出作者情感的投入。人物形象的刻画细致入微,显示出作者驾驭故事的叙事能力。问好作者。
1、
溢香楼,阮云阁,清茶香气,弥漫在一曲琵琶的轻言低诉里。一明目皓齿的风尘女子,犹抱琵琶半遮面,玉指绕弦。一中年男子倚窗而立,神情淡然,一双细长白皙的手,在轻轻地打着节拍。
一曲终了,男子回过头,望着女子清淡的目光,说:为什么老要弹这个《寄相思》的曲子,伤心伤情。
女子没有回答,而是放下琵琶,款款的站起来,走向窗前,吟诵道: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馀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想家了,还是想情人了?男子笑道。
女子冷笑一声,说:连年战火,还何谈有家?至于情么,干我们这一行的,有资格想吗?只是博得别人一笑罢了。
男子走到女子跟前,双手轻柔的搭在她瘦弱的肩上,说:若墨,我开玩笑的,怎么就当真了,我的心意你难道不懂吗?只有在你这儿,我才能得到片刻的宁静,才能做一会真正的我。
若墨笑了,轻轻的拂掉男子的手,起身去桌边沏茶,然后,端着两个杯子走过来,递给男子一杯,目光又投向了窗外:陈戈,我是想不明白,这日本人都赶走了,我们为什么还要打?难道,权力和地位真的那么重要吗?谁输谁赢又能怎样?
若墨,你不懂,这就是政治,政治永远都是残酷的。
我不懂政治,我只知道,自己人打自家人,让人心寒心凉。又有谁知道,受苦受难的又是谁呢?如果不是战争,哪会有那么多的人背井离乡,妻离子散?
若墨,我知道,你心里苦,但只要我在,我不会让你吃苦受累的,相信我。
你能保证吗?再说,我现在身在青楼,这样的状况,又能坚持多久呢?
陈戈走过来,从后面轻轻的搂住若墨:不会的,虽然我不能给你一个安稳舒适的家,但有我在,不会有人把你怎么样的。
若墨转过身来,望着陈戈坚毅俊朗的脸,庆幸和失落一起在心里涌动着:我相信你,陈戈,今生能认识你,我就知足了。在这里,舞文弄墨,琴棋书画,陪着才子佳人消遣度日,岂不是更好吗?不过,总是有点商女不知亡国恨的味道。
陈戈在若墨的额头点了一下:你呀,就是个才女,可惜了沦落风尘了。要不,我想个办法,让你去给我当个秘书什么的,怎么样?
若墨撅了撅嘴,说:我才不去呢,美的你。
我就知道,你不会跟我去的,你在这浑浊之地,卖艺不卖身,出淤泥而不染,孤芳自赏,清雅高洁,又有谁不知。
我还不是附庸风雅,惹人一笑而已。可是,我已经不能和那些妙龄女子相比了,只有这么点资本独善其身。说不定哪一天,我就会被老鸨赶出去,流落街头。
不会的,等战争结束了,我就会带着你游遍大好河山,看尽万世繁华。
有那么一天吗?
若墨自问着,目光里掺杂着迷离,却让她显得越发妩媚动人,没有风月场上的虚情假意,多了点世态的沧桑,忧国忧民的情愫里,尽显着一丝别样的豪情。陈戈没有回答,只是更紧的抱着若墨,也好似陷进了无边的沉思里。
2、
姐姐,我回来了。
随着一声大大咧咧的叫喊声,一个学生摸样的女子闯进了阮云阁。看到房间里多了一位男子,倒也不惊奇,司空见惯了似的。她长着一张娃娃脸,但也不失清秀。她穿的衣服很是普通,和这里的环境有点格格不入的样子。但她并没有因自己的不协调而局促不安,完全的众人独醉我独醒。
阿悟,不是不让你到这儿来的吗,怎么又来了?若墨嗔怪着。
被叫做阿悟的那还“嘿嘿”一笑,说:我一个人没事干,无聊,就来转转。你几天都没见回来一下,我这是有点担心啊。
我很好,你赶紧回去吧。
但阿悟没动,她看着陈戈,有点不怀好意的笑着,然后说:姐姐,这位帅哥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处的处长吧。是叫戈什么陈的吧。嘿嘿。
你别在这儿胡说,赶紧给我回去。
这位女孩挺可爱的。若墨,她真是你妹妹么?陈戈笑着说,但我不叫戈陈,我叫陈戈。
哦。阿悟点了点头,伸出手在后脑勺上摸了摸,不好意思的笑了。
若墨叹了口气,说:我要是真有个妹妹就好了。她是我姨妈的女儿,家里的人都不在了,就来投奔我来了。我干的这个事,又怎能给她一个安稳呢?也不知道她怎么就真的找到我了。没办法,我就在外面给她租了个地方安顿下来,这兵荒马乱的,一个女孩子家,还真让我头疼啊。
姐姐,头疼什么呀,你就别为我操心了,我会找到事干的。阿悟信心百倍的说。
找事?有事干的话我还能做这个吗?若墨有些伤感。
阿悟,那你想干什么呢?陈戈好似对阿悟很有兴趣,一直笑眯眯的看着她。
我想干什么?我嘛,我觉得我要是一身戎装的话,那可就太棒了。嘿嘿,再拿上一把枪,去打日本鬼子,啪啪啪的,多来劲。阿悟说着,就比划了起来。
阿悟的样子逗得陈戈哈哈大笑,笑毕,他说:好,有抱负,我想我可以帮你实现这个愿望的。
若墨听了,赶紧说:陈戈,不要听她瞎说。
我没有瞎说。阿悟很不服气。
若墨,我说过的,我会帮你。现在阿悟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就给我一次帮你的机会吧。陈戈说。
可是,这个人情太大了,我还不起。再说,阿悟是个没心没肺的孩子,我怕她会让你失望。
我会想办法的,或者派她先去培训上一段时间的,放心吧。她上过学吗?陈戈问。
没待若墨回答,阿悟就抢先说:我上过的,我还会背诗呢,不信你听,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哦,背得还不错。没想到,阿悟背起诗来,倒像换了个人似的。陈戈笑着说。
阿悟,你不要老拿着我教给你的这个糊弄人了,赶紧回去吧。若墨唬着脸说。
阿悟吐了吐舌头,冲着陈戈做了个鬼脸,就转过身走了,刚出了门,又伸出头来,朝着陈戈摇了摇手:记得帮我实现愿望哦。
3、
阿悟在陈戈的带领下,来到了中央军第四审讯处。阿悟一边走,一边喜滋滋的欣赏着自己的一身戎装。到了办公室,陈戈向里面的两女一男介绍了阿悟,阿悟朝三个即将一起工作的同时鞠了鞠躬,说:大家好,以后就是同事了,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其中一个女的“扑哧”就笑了,另一个却是极力忍着,连那个男的,也捂住了嘴。阿悟望了望陈戈,不解的问:他们,怎么了?
陈戈笑了笑说:大家都觉得你很可爱。噢,他们是吴丽、何春雨,这个帅哥,叫张翼。
吴丽站起来,向阿悟伸出手,说:刚才不好意思,你真的很可爱。你刚才那个鞠躬的动作,还真像日本人呢。
阿悟也伸出手,和吴丽的手握在一块:哈哈,我不是日本人,日本人是个大坏蛋。
这次,张翼实在忍不住了,也“噗嗤”笑了。
阿悟看着张翼说:哟,帅哥,笑什么呢?你是不是因为觉得我可爱,喜欢上我了吗?
张翼一下子就被阿悟说的脸红了,赶紧站起来说:可爱是有点,但喜欢的话,也不能这么快吧。
何春雨看着张翼难堪的样子,就说:张翼,喜欢就喜欢吧,我们俩没意见的。
张翼白了何春雨一眼,向阿悟伸出了手,说:欢迎阿悟,希望我们以后精诚协作,共同为党国效力。
看着大家一团和气的样子,陈戈说:好了,阿悟初来乍到,大家多指点指点,我先告辞了。
阿悟忙回过头:你不在这儿办公啊?
吴丽说:人家是处长,是独立的办公室。
阿悟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陈戈回头笑了笑,说:阿悟,加油,我看好你。
4、
十几天过去了,阿悟就是帮着大家整理一些资料什么的,根本就不是她想象的那种惊险刺激的生活,便觉得有些无聊。背地里,阿悟悄悄的问张翼:我们怎么不去打仗?
张翼有些严肃的看着阿悟,说:你一个女孩子家,想着这个干嘛呢?这里的工作,不是挺好的吗?难道说,你爱玩刺激的?
阿悟“呵呵”笑了一下,说:我知道啊,随便问问,开个玩笑,大帅哥,瞧把你紧张的。
张翼摇了摇头,重新做好:真拿你没办法。
这时,屋里走了进来,没落座,就对张翼说:待会你去继续提审刘诗同,陈处长要我和春雨跟他出去一下。
张翼问:那谁做笔录呢?
吴丽看了看张翼,又看了看阿悟说:不是还有阿悟吗?
张翼这才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吴丽走了以后,阿悟趁着张翼不防备,在他的脊背上狠狠的擂了一拳:你个臭张翼,根本就目中无我。
阿悟,你下手这么狠!张翼佯装着要去打阿悟,阿悟急忙闪到了一边。
张翼收拾好了东西,交到阿悟手上:好吧,跟我走。
秋梧跟在张翼后边,一边走一边问:审讯犯人,一定很好玩吧。
张翼没有回头,小声的嘀咕了一个字:傻。
什么,你说杀了他,审完了就杀吗?
阿悟,我们的工作有关机密和党国的利益,所以,一定要严肃谨慎,你这样玩闹的样子,是不行的。陈处长不是还把你培训了一段日子吗,你怎么还想没长大的样子。
哦,培训是培训了,但我本性难移,没办法啦。
这句话还算正经。
两人说着说着,就来到了审讯室门口,张翼吩咐在一旁的看守打开审讯室的门。看守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瘦瘦的,拿着一串钥匙,颤颤巍巍的试了几次,也没把锁打开。阿悟把手中的东西往张翼怀里一塞,赶过去把那名看守掀到一边:让我来,笨死了。打开了门,阿悟把钥匙交给看守,看守接过钥匙,朝阿悟点了点头,说:谢谢小姐。
张翼却盯着看守,问:你,新来的?
看守点了点头:是,老朱头出去了,我是第一次开门。
叫什么名字?
我叫韩东。
谁介绍你来的?
我原来在7413部队余团长的手下,在前线负了伤,大腿内侧有一颗子弹没办法取出来,所以,就被安排在这儿了。
哦,这样啊,那你去吧。
是。韩东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阿悟附在张翼耳边轻声说:这个韩东,也挺帅的啊。
张翼瞪了阿悟一眼,走进了审讯室。
5、
审讯室里,十字形的脚手架上绑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他的脚下,是一个带血的皮鞭,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中间的火盆上,火苗呼呼的燃烧着,一杆老铁在火里发着滋滋的响声,混合着铁屑和人肉的味道。阿悟皱着眉头,用手掩住了鼻子。张翼看着阿悟的样子,问:还好玩吗?阿悟摇了摇头。
两人在火盆前的审讯桌上坐了下来,阿悟摊开了张翼放在面前的审讯记录。
肖峻,我劝你还是招了吧,这样死撑着没好处的。张翼对着绑在十字架上的人说。那个叫肖峻的,缓缓的抬起头来,他的头发不只是被水还是血糊成毡片一样的贴在头皮上,一只眼睛也被血糊着,尽力的想要睁开,却只睁开了一道缝,另一只眼睛却是亮亮的,闪着坚毅的光芒。干裂的嘴唇没有一点血丝,他面对张翼鹰一般犀利的目光,“呸”了一声,再无他言。
张翼正要说什么,阿悟却开口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朋友,人生苦短,何必跟自个过不去呢?
那个肖峻听后,“哈哈”大笑,然后说: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你们这些无耻之徒,民族的败类,也配和我在这里舞文弄墨吗?
阿悟,你干什么?张翼“啪”的拍了一下桌子,怒视着阿悟。
我,我只想考考他。
这是审讯室,阿悟,再说,这驴头不对马嘴的,考什么考?
嘻嘻,我错了,帅哥。
张翼气得“哼”了一声,然后站起来,慢慢的走到肖峻面前,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皮鞭,握在手上,恶狠狠的看着肖峻:你还想再尝尝这个滋味吗?
你们随便吧。肖峻闭上了眼睛。
张翼举起了鞭子,一下、两下、三下……肖峻一直闭着眼睛,鞭子落在他的身上,伤痕累累的肉体上就又多了一道新的血痕。但他咬着牙,忍受着,没有喊一声疼,没有叫一声痛。阿悟在旁边看着,看的龇牙咧嘴,那一次一次的皮鞭,也好像抽打在她的身上,让她浑身也在痛着一般。肖峻昏了过去,张翼也打累了,他舀了一瓢水,照着肖峻的脸,泼了过去。肖峻被这冷水一击,神志有所恢复,他这才痛苦的呻吟了一声。
张翼用鞭子指着阿悟,说:阿悟,你来。
我,来吗?阿悟的声音有点颤抖。
嗯,你来,这是党国对你的考验,你来吧,给我狠狠的抽他。张翼好看的眼睛喷射着怒火,那张清秀的脸也扭曲满了邪恶的火焰。
阿悟接过张翼手里的鞭子,慢慢的走到肖峻面前,但她没有急着挥动鞭子,而是举起了手,说:肖先生,我希望你放聪明点,大丈夫可是能屈能伸啊。
哼,你放屁!要打就打,别他妈的废话!浑身是伤的肖峻虽然出不了多大的声,但他的话语却是那样的凛然正气,这就使得阿悟举起的手有了些微的颤抖。但阿悟不允许自己软弱,她胳膊一抡,“啪”一记闪亮的耳光抽在肖峻结满伤疤的脸上。然后,阿悟举起了鞭子,就像刚才张翼那样的,一下、两下、三下……肖峻依然咬紧着牙关,一声不吭,直到再次的昏死过去。
张翼说:这些共产党,都是一群不开窍的东西!
阿悟手里还拿着鞭子,小心翼翼的问:他会不会死?
不会的,死不了。阿悟,你还不错,比吴丽、何春雨强多了。
当然要比她们强的,我是阿悟啊。
嗯,不错,不错。
那你,是不是喜欢我?
去,这会儿提这个,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嘻嘻,你说呢?
张翼看着阿悟那双清纯活泼的眼睛,笑也不是,恼也不是,更是说不出什么话来,就留给阿悟一个怜惜无奈的白眼,转身走了。阿悟文件夹,急急忙忙的跟了上去。
6、
午夜时分,审讯室里静悄悄的,肖峻还被捆绑在十字架上,全身钻心的痛着。他的意识一会儿清醒着,一会儿迷糊着。他觉得自己快不行了,也许,这里,就是自己的葬身之地了。他真的想快点儿死去,不想再听这些人的狂喝怒吼。但他还抱着一线希望,希望能活着出去,把敌人处心积虑想得到的情报送出去,交给党中央。可是,希望在哪儿呢?外面,老朱头像一只狗一样,不时地趴在门缝中窥视着,生怕这个半死不活的人,长了翅膀飞了似的。但随着时间的越来越晚,老朱头就有些撑不住了,就蹲在审讯室的门口睡了过去。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夜行衣的影子,悄悄的潜了进来。黑影来到了审讯室门口,看着蹲在门口的老朱头,手里闪电般的多了一把刀子。老朱头还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见了阎王。接着,黑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钥匙,打开了审讯室的门。黑影快步来到肖峻跟前,轻轻的叫了两声,肖峻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低声问:我就知道,你们回来的。
别说话,你活着就好。黑影麻利的解开了被捆绑着的肖峻,然后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架着,一步一步的走出了审讯室。但是,没走几步,后面就“咔嚓”一声,接着,就是一声断喝:站住!
黑影和肖峻同时站在了原地,一切好像凝固了一般。死亡,希望,一线之间。
阿悟,你以为你装疯卖傻,能哄得了我吗?
这是陈戈的声音,阿悟听出来了。她扶着肖峻,慢慢的转过身来,看着用枪指着他们的陈戈,发出了一声冷笑:陈处长,你知道了又能怎样?我还是把他救出来了。
哼,你以为你能走的了吗?你故意从韩东手中抢过钥匙,悄悄的拓印了钥匙的模型。因为你知道,钥匙在晚上就会被锁在保险柜里的,而保险柜的钥匙,却是在我的身上,我平时也不会带在身上。还有,你竟然在审讯肖峻的时候,胆大包天,公堂之上,还对起了暗号,然后,又借鞭打肖峻的机会,给他传递信号,你打他的那一巴掌,手上的字也顺便的揩掉了吧。但肖峻的脸上,印上墨迹了,你没想到吗?
阿悟,别管我,你先走吧。肖峻说。
没事,我不会丢下你的,我费了这么多心思,就是死了,也不能丢下你的。
你们就别再存非分之想了吧。还有,阿悟,我还要告诉你的是,你的那个表姐,若墨,这会儿也该和阎王爷见面去了。所以,你们姐俩,只能在那个地方见面了。陈戈说。
阿悟的心猛地就被针刺了一下,钻心的疼,但她极力稳定着自己的情绪,盯着陈戈,说:陈处长,我现在可以告诉你,若墨是我的亲姐姐,我们是一个母亲的女儿。
那更好,哈哈……陈戈的笑声在空旷的走廊上回荡着,又刺耳有阴森,他接着说,阿悟,我现在命令你,带着肖峻,给我回去,回到审讯室去,
阿悟没有动。
陈戈挺了挺手中的枪:给老子快点,不然我就开枪了!
这时,在阿悟和肖峻的身后,却骤然的想起了另一个声音:陈处长,我看,回审讯室的,应该是你吧。话音一落,从阿悟和肖峻的身后,转出了一个人来,阿悟和陈戈同时喊出:韩东?
韩东举着枪,走到陈戈跟前,顶住了他的脑袋:是的,我是韩东,也是向天明的弟弟,向天东。
就算我放你们走,你们觉得走得了吗?外面全是我们的人,这儿已经被包围了。陈戈阴冷的笑着。
陈处长,听过柳上飞吗?她托我给你带句话,你的母亲和女儿,在她手上,已经被她送到了红草地。她还说,你的女儿很可爱,和她的女儿开心一般大。韩东说。
你们……陈戈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紫色,你们,想怎么样?
向天东说:不想干什么,若墨临死前让我告诉你,她不怨你,如果还有来生,她还会为你弹奏那首《寄相思》的。她还说,你是一个有志向的人,不会置民族大义于不顾的。
怎么?若墨死了吗?我没让他们杀她。
你以为他们会听你的吗?若墨不想成为你们的俘虏,她最后是自杀的。
你们需要我怎么做?
送我们出去,你一定有办法的。
7、
海边,码头,人来人往,商贩云集,工人忙碌的穿梭着,公子、小姐们嬉笑缠绵,一派繁华的景象。可谁又知道,在这一片祥和之中,却暗含着硝烟的味道,战争的阴影在每个人的心中,有何能挥去,繁华里,又有多少的欲望和民族的耻辱,在运作着,也在抗争着。人潮之中,柳絮还是撑着那把绿色的伞,还是那身紫色的旗袍,她在焦急的等待着,但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却依然的镇定,依然的散发着一种冷峻清幽的美。
一辆半新半旧的军用吉普驶了过来,柳絮漫不经心的迎了过去。
向天东扶着已经换了衣服的肖峻从后面下来了,阿悟和陈戈从前面也下来了。陈戈的腰上,被阿悟用枪顶着。柳絮走到陈戈跟前,伸出了手:陈处长,欢迎你。
陈戈脸色异常的难看,他没有伸手,望着微笑着的柳絮,问:我的母亲和孩子呢?
柳絮说:她们很好,这里有你母亲的一封信,老人家让我交给你。
陈戈从柳絮手中接过信,拆开来看着。信里,母亲说,她和孙女在这里很好,希望陈戈能过来,还让陈戈记着,家乡的父老乡亲都盼着能早日解放,而且,陈戈的父亲,为了救一名正被国民党士官侮辱的村妇,被他们杀害了。
陈戈的手在颤抖着,嘴唇哆嗦着,他咬着牙说:王八蛋!
柳絮说:何去何从,你自己考虑,我们不会强求的。但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你的母亲和女儿,我们会照顾好的。
陈戈说:我得回去,处理好后患,不然的话,你们走不了多远的。说不定,他们马上就追过了。
柳絮说:你不用担心这个,我会处理好的,这里有很多我们的人,会在前边阻住他们的。
陈戈说:那好吧,我跟你们走。
柳絮点了点头,重新伸出了手,和陈戈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然后,她对阿悟说:阿悟,我们没有保护好你的姐姐。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阿悟已经抽出了顶在陈戈腰间的枪,一只手揣在怀里,说:没事的,姐姐是好样的。
柳絮伸出双手,抱住了阿悟,阿悟用一只手抱着柳絮,眼里滚下两行清泪。
向天东扶着肖峻走到柳絮跟前,露出灿烂的微笑,说:柳……我该叫你嫂子,还是姐姐?
柳絮笑了,在向天东的肩膀拍了拍,说:叫姐姐吧,那样叫着亲。东儿,这次任务完场的很不错,回头我一定叫陈政委嘉奖你。记着,照顾好我们的开心。
嗯。向天东含着热泪点了点头。
柳絮看着肖峻,说:肖峻,你受苦了。
没事,大家辛苦了,为了我……肖峻说不下去了。
好吧,大家赶紧走吧。
姐姐,保重。向天东说。
姐姐,保重。阿悟说。
……
柳絮挥着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一声声汽笛响着,好似在奏着一曲胜利的欢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