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有家有儿女,紧靠开出租车维持生活,其中艰辛是不言而喻的,但是就是这样,还要受到各种因素的制约,让生活如“雪上加霜”。好在有个懂事的孩子,老两口也是有所慰藉了。一个生活底层人物的故事,读来亲切,又有几分慨叹。问好作者。
(一)
“唉,又要下雪了!”
老于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一脸愁容。
白班的王师傅已经把出租车开走了,临走的时候笑着说:“今天有大雪,弄好了咱哥俩都能多整个一百二百的,不为别的,孩子上大学用钱啊!紧接着就找工作,我盼着多下几场雪,咱就厚着脸皮把乘客并到一起,管他谁笑话,拿到手里的钱可是好东西!”
看起来是那么回事儿,实际上并不像多数人想的那样。雪天也许可以求得乘客的谅解,把顺路的人一起让上车,到时候收好几份打车钱,可是这样的天气乘客也少啊,明知道大雪天,能不出门的就不出来了,都知道天气不好打车难,打车贵,普通工薪阶层如果不是特别急的事谁愿意遭这个罪花这个钱呢?
还有就是人活一张脸,媒体上一直报道恶劣天气时出租车司机不顾规定,不管道德,随意并座,严重损害行业形象,谁都看不起为了几个钱不要脸的司机,一个大老爷们儿实在不好受那眼神,吃饭都得从后脖颈子下去。
乘客也不好惹,第一个上车的如果硬是不让你并座,你能怎么着?把他赶下去?不行,那样把人逼急了肯定非常执着地投诉你,到时候丢了脸,罚了钱,还得认倒霉!
所以不像王师傅想得那么乐观,也许并几回座能多整个一百多块钱,可是乘客减少了,这样的天气往往挣不到平时那么多钱,天冷路滑,危险系数明显增加,有哪个出租车司机没在这样的天气出过事,至少小刮碰是常有的,有时候探出去好十几米才能刹住车,所以不敢开快了,肯定多费油。
昨晚活儿不错,给了车租,加了油,纯收入三百二十六,这样的好事儿不是天天有,平时也就一百多块,一个月下来能剩下三四千块就不容易了。那还得不能有事或是病了,就是拉肚子也要挺着出车,不然十二小时以后就会白白赔了一天的车租,只要能动就出去,钱不会自己走到兜里。
老于把数过两次的钱放到大衣柜里面的皮包里,再挣回五千四百就凑够两万了,儿子找工作的时候不至于全靠孩子自己,空手套白狼不是那么容易,怎么也得花点本钱吧!再说儿子也没那本事,大四了,老于觉得儿子看起来像四年级小学生,整天做梦,当初非要学金融管理,没办法依他了。后来车友们告诉他,金融管理听起来很好听,可是不实在,新毕业的大学生找工作很难,哪有公司让你去管理,实践的机会都没有,还管理什么?要不就是家里有买卖,回家干,都没有的话那就难了,只能别人用你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资格挑挑拣拣的,现在大学毕业掏大粪的都有了,而且还是女孩子,还想着当领导坐办公室管理别人,那是比白日梦更白的梦,压根儿就别做了。
(二)
上午八点了,老于吃了一碗泡面,老伴儿多次告诫他不能吃泡面了,再吃的话脆弱的胃就要彻底罢工。可是吃不下别的,也不爱去做。老伴儿上班了,一个人很难有雅兴炒四个菜烫一壶酒,熬了一夜还得睡一会儿呢,睡醒了得给放寒假睡懒觉的儿子做饭,儿子不吃泡面,喜欢吃他做的宫保鸡丁,熬夜上网的儿子瘦了需要补一补。
刚才到超市买方便面的老于想吃一个卤蛋,可是拿起来又放下了,能省一块就省一块吧!少吃几个卤蛋就能省下一升汽油,就能多跑十几公里呢!
吃了泡面,喝了几口汤,算做一顿饭了。
天空阴的厉害,像要黑了似的,看来雪不会小。老于不希望下雪,白班司机还好,夜班司机可没什么好处,年底了,平平安安的最重要,首先得不出事儿,钱慢慢挣呗!这要是有一点刮刮碰碰都不好办,有保险也不行,耽误挣钱啊。何况上一次下大雪的时候一晚上才拉了八十六块钱,差点急得犯胃病。
今年的雪太多,一次接着一次,没完没了。
过年需要钱,自己的父母和岳父岳母都在,怎么也要一千元,再买些东西就得一千三百多元。自己的衣服可以不买,可儿子说了要买一件新的风衣夹克,一千元。一件衣服这么贵,儿子也真说得出口,多少脚油门刹车才能换来这件衣服啊!能不给吗?现在流行拼爹,就自己这样一个爹有什么可拼的,房贷刚还完,全家就有这一万多块钱,和谁拼啊!儿子也是的,投胎的时候怎么不拼爹,好好选一选啊,非得投到这个家来,肯定也是上辈子积德不多,有了现在的结果。
儿子上网语聊的时候还帮自己吹呢,说什么爸爸是公司老总,没事就喜欢开车欣赏城市夜景,也行!后半段倒是真话,可不是吗?每天这个爹都开着车欣赏夜景,只不过欣赏哪里不归自己管,那得听乘客的,人家说去哪就得去哪。
现在的人活得真累,说真话就像很丢人似的,自己提起父亲没那么委屈啊!农民就农民,父亲种了一辈子的地,养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活得挺好的,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那么让儿子不敢说真话,估计给儿子上刑也不会说真话,虚荣着呢!
(三)
睡不着,心乱。老于干脆坐在床上望着天空发呆。
儿子那屋里有了动静,儿子适合上夜班,一到晚上眼睛就发亮,一点不困,这倒是像自己,可是自己是多年开夜班练出来的,儿子没必要这么较劲,可就是劝不了。
不睡了,做饭。
老于厨艺很好,一盘宫保鸡丁做的有板有眼,丝毫不输于中档饭店的水平。
喊儿子吃饭,儿子说还得忙呢,让他把饭菜送到屋里。老于心说这哪里是儿子啊,这分明就是爷爷!
他有时候不为自己发愁,而是为了儿子发愁,他怎么也想象不出等他的儿子有了自己的孩子怎么当爹呢!弄不好得挨饿吧,自己和老伴儿活着还能帮一把,等自己和老伴儿没了,儿子可不好活。
按理说养育下一代是好事,一代一代繁衍下去,可是老于不怎么盼望抱孙子,就儿子那样,做儿子都不合格,怎么能当好爹呢?
饭菜送到,儿子习惯性地说了声谢谢,大概是把老子当服务员了。
外面飘起了小雪花,老于在厨房打扫卫生,不时地看一眼外面,灰暗的天空让他感觉压抑,隔一会儿就深深呼吸一下。
儿子边吃边讲话,吐字有些不清,嘴里嚼着饭呢。
“行,去海南考察可以,顺便潜水。一万块,那么便宜啊!钱不是问题,只要开心,我老爸肯定支持我,去年让我去欧洲我没爱去,我比较喜欢非洲,原生态的东西更有吸引力。不要羡慕我,你老爸也不差啊……”
老于蹲了下来,头晕。同时腿麻,腰脱犯了一个月了,刚好三两天,现在又受不了,整个腿都麻,老毛病了,司机职业病。
儿子还在吹,后面的话更没边儿,老于听不下去了。他回到自己的屋里,拿出那个磨得掉色的皮包,从里面抓出所有的钱,仔细地数了一遍,过年的钱,衣服钱,儿子即将去海南的钱,分割出去之后所剩无几了。
他想哭,还想笑。
小时候妈妈总叨咕什么时候你长大啊,娶媳妇,生儿子,多好啊!
现在媳妇娶了很多年了,儿子也二十多岁了,可是没见怎么好。辛辛苦苦的忙碌着,花一块钱都要犹豫一阵子,结果儿子不满意,老伴儿成天发愁,自己好像没什么大错啊?
(四)
地上白了,行人踩下的脚印转眼就消失,像是有无数个大橡皮同时擦掉的。
老于想起儿子小的时候,那时一下雪儿子就吵着到楼下玩儿,他就帮儿子穿上厚棉袄,戴上手套,拉着儿子的手到下面去。儿子喜欢用一根枯枝在雪地上画画,儿子曾经画过一个长方形,在下面画上四个大小不一的圆圈,不是很圆,说等将来长大了挣好多好多钱,给爸爸买轿车开,给爸爸买好多糖吃。
一丝笑容出现在老于脸上,那时候真开心啊,本以为后来的日子会更好,可是他贪心了,最好的已经给过他,像咖啡夹心糖,甜的在外面,含过之后就会苦。
自己真是老了,需要在回忆中才能找到快乐。
下午的时候雪更大,老于知道环卫会在路上撒除雪剂,但是不能除雪,得雪停之后才能除雪。
看来今晚难免要在大雪中挣回几张钞票了。
儿子过来了,面带笑容。老于最怕儿子对他笑,儿子的笑容需要花钱买,很多钱!
“爸,怎么不睡一会儿?晚上还要出车呢!你得注意身体啊,将来还要享福呢,等我毕了业找个好工作,到时候你就不用开出租车了,天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带你和我妈去欧洲,见识见识,花不了多少钱,再说花钱也无所谓,我拿!”
别说,儿子的智谋和口才真不一般,但愿他不只是要钱的时候有这本事,在外面应聘找工作的时候能有这本事该多好!
“爸,跟你商量点事儿,明年我就要毕业了,需要提前出去考察一下,海南。”
“用多少钱啊?我们家钱不多,这不给你攒着找工作用的吗?”
“找工作不用钱,我自己找。考察需要一万两千元吧,朋友认识人,打折了,便宜!”儿子说着得意的笑了。
刚才老于窃听到的是一万元,没多功夫涨价了。儿子大了,能不给吗?何况都吹嘘出去了,弄不好机票都订完了,要是不让去儿子比自己的胃还脆弱的自尊肯定受不了。
“行——”老于咬着牙说。
儿子还是礼貌地说了声谢谢,满意地回自己的房间继续吹嘘去了。
(五)
下午五点半,老于又吃了一碗泡面,匆匆下楼,伺候少爷晚饭和宵夜的任务由老伴儿完成。
寒风拎着雪片砸向老于的脸,呛得老于咽回一口气。地上的雪没过脚脖子,走路的时候需要把腿抬高些。
每天他和王师傅在这交班,然后把王师傅送回家他就开始拉活儿。
王师傅把车停下,老于开门上车。
“真他妈的,白盼了,就剩一百七十一块钱,中午饭都没舍得吃。”
“老王,咱这年纪不能空肚子干活儿啊,算不明白不行,等有了病给医院送去的可就更多了。”老于想起自己的生活真心劝老王。
“得了吧,你不也是吃碗泡面对付对付,咱哥俩谁也别说谁。都说养女儿省钱,我就没看出来,刚才来电话说要换个笔记本电脑,说是换代了。这做电脑的也太烦人,干什么没事儿就换代,还让不让人活了?这还不算,我女儿是学画画的,非要去国外写生,这一出儿少说也要三四万啊!中国这么大地方还不够她画的,非得出国糟蹋钱?没办法,飞机票都买了,估计是改不了,得!买血也得给钱。”
“老王,你也别闹心,谁家不是这样啊!”老于叹了一口气,“怪谁?怪咱自己!我一天没睡,想明白些了,就怪咱自己。”
“啊——”老王眼睛瞪大了,他很期待答案。
“可不嘛!怪自己啊。咱们没什么文化,不懂教育啊!总以为家里不富裕,总怕苦了孩子,没钱硬充好汉,老是让孩子觉得家里不缺钱,孩子小时候多懂事儿、多可爱啊!后来咱们成天忙,没挤出时间多陪陪孩子,我就以为把钱挣到手就算对得起孩子,其实不那么回事儿!孩子不懂咱们的辛苦,理解不理解咱们倒没什么,可是孩子不懂生活啊!以为生活很简单,张开嘴就会有卤蛋掉下来,以后可咱么办,现在还能帮帮他,将来靠他自己可就苦了他,早知道这样就应该让他没事儿跟我出车,看看钱是怎么来的,多少脚油门才能换来一个汉堡!”
“还别说,老于,你说的有些道理。人家说富养女儿,我就信了,把女儿当成公主一样伺候着,没钱借去也不能亏了她啊!她小时候听说同学家有钢琴,回来就吵着买一架,我一想也行,万一老王家能出个钢琴家呢!花了两万多,买来了,可是她没几天就不学了,请来的老师建议让我领她学舞蹈,我听明白了,那意思就是我女儿根本学不了钢琴,当初我糊涂了,我家几代工人,怎么能出个钢琴家呢?”老王也叹了一口气,“你提到孩子小时候,我还记得我女儿小时候的样子,和我可亲了,不像现在用钱的时候才搭理我。我交完车回到家,她就跑过来用小脸儿贴我,说爸爸辛苦了,我就把她抱起来亲,想起来那时候真幸福啊!”老王忘记了烦恼,沉浸在幸福的回忆中。
老于没有插嘴,他知道这样的幸福回忆很短暂,也很珍贵了。
“孩子不懂事儿也怪我自己啊!”老王停止了回忆,目光再一次愁苦,“一直没有让她懂得生活的艰难,不知道钱是这么难挣,需要付出辛苦的。她和同学吹我是一家公司的经理,喜欢开车兜风,这孩子啊!说实话也不至于丢人吧?干什么和别人吹牛?”
老于心里想现在的孩子真是太虚荣了,没点儿真的。看起来还是女孩子实在,只给她爸安排一个经理,儿子给自己安排的是公司老总,自己比老王大着一级。
“老王,不瞒你说,我闹心一天了,要不下了夜班能不眯一会儿吗?可就是睡不着。儿子要到海南考察,考什么察啊?就是玩儿去了,这孩子将来可别当官,不是当爹的咒他,能混口饭吃我就放心了。要是他当了官,不一定犯多大事儿呢,就考察这毛病就不好,先把该做的做好,然后才能谈到考察,要不然旅游和考察就是同义词了。张嘴就是一万二,不怕你笑话,我吃泡面想加个卤蛋都没舍得,他可好,一万多块就这么支出去了。他小时候我怎么就没好好教育教育,揍他几回也行啊,现在晚了。”
(六)
车前进的速度很慢,雨刷开着,剥落挡风玻璃上几秒钟就挡住视线的雪。
路很滑,老于不敢开快,这样的天气是事故多发的时候,需要加倍小心。
天黑下来,晚上七点钟了。老于知道这个时候老伴儿应该到家了,给宝贝儿子做饭呢,老伴儿厨艺不精,肯定要受到儿子的刁难。老伴儿脾气真好,对儿子有耐心,看到儿子眼睛就放光,那叫一个喜欢。儿子二十多了,内裤还是老伴儿给洗,就差吃饭喂他,老伴儿的全部希望都在儿子身上。但愿儿子考察的事儿先别和老伴儿说,不然老伴儿一定多给儿子拿两千,怕在外面受委屈。
老于笑了,怎么弄的,好像儿子不是亲生的,倒像老伴儿带来的一样,多给就多给吧,自己儿子嘛!
在天南街上来一个乘客,到九湾街。一路上碰到好几个招手的人,都赶着回家,明知道车里有人了还愿意上来挤挤,这种天气没机会摆谱。
老于征得了第一个乘客的同意,中途又拉了三个人。最后到九湾街时一共收到六十元,是平时的四倍。老于挺高兴,聚少成多呗,自己不这么勤快点,儿子出去旅游的钱就得去借。
掉头回来没开出多远,路边一个人拦了车。
“师傅,麻烦右转,小区里,我老婆快生了,赶紧去医院!今天请您就别并座儿了,下车时我多给您五十元,谢谢了。”
老于不好意思了,其实他也反对并座儿,可是钱摆在眼前的时候真的不好抗拒,人家乘客拿着钱求你别并座儿,那就有点羞臊了,还得拿钱,还得说软话,那出租车司机还是人吗?
“兄弟你放心,我保证不并座儿,也不多收你钱,平平安安把你们送到医院!”
“太谢谢了,我孩子将来一定平安幸福,要出生时遇到好人了,谢谢你大哥!”
到小区里男的下了车,和两个老人扶着一个孕妇出来,上了车老大爷说:
“师傅啊,麻烦你今天就不拉别人了,真的快生了,到时候我们多给钱。”
“爸,你说什么呢,不是每个出租车司机都那样儿,这位师傅是好人。!”
到了医院,男的说什么也要多给五十元钱,老于坚决不要,就在那男的走进医院大门的时候,突然转身跑过来,把钱顺着开得不大的窗缝塞进来,大声说:
“谢谢你师傅,我这是真心给您的,替我的孩子谢谢您!”说完跑进医院。
老于没有出去追,心里暖呼呼的。
(七)
雪还是张扬地飞舞,不管这城市里是否有夜归的行人步履艰难,不顾这寒夜有多少牵挂的等待的心烦恼地望向天空,只随了自己的意占据了天空,占据了大地,像是给西去取经的人增添了一重障碍,好用来磨砺脆弱的灵魂。
作家笔下的雪何其美丽动人,有时候是漂亮温柔的姑娘,有时候变成季节的使者,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能无事的在供暖达标的房间里喝着茶欣赏雪,就在此刻,在多少人眼中这恼人的雪怎么也不会和温柔的姑娘有什么联系,哪怕是希望不大的剩男,也绝不会把拍打着脸困住双腿的雪想象成情人,生活里有乐观主义精神是好的,但是谁也不会去欺骗自己,能静下心来描写雪,无论怎样去写,这都是一种幸运,值得珍惜。
老于又拉了几个活儿,近途的,十多块钱的。
路上行人少了,都弯着腰用手遮挡着迎头而下的风雪,脚下怕滑,步子迈得很小,但是急着回家,脚步的频率很高。
今晚的收成不会太多了,到了这个时候该到家的都到家了,挣工资的人在这样天气,而且是这么晚了绝不会到外面消遣,出来消遣的人自己有车,也不会照顾老于的买卖。
老于把车停在歌厅门口排队等活儿,以往他不愿意来这里,很多和他儿子一样年龄的败家子儿拿着老子的钱到这里挥霍,上了车还埋怨老子没钱,听着来气。
可是今天没办法了,在路上溜活儿根本没买卖,肯花钱的大多在洗浴中心、酒店、宾馆、还有歌厅。
来活儿了,两个男孩儿架着一个女孩儿上车了,酒气立刻弥漫。
“师傅,去她家,大鹏,把小秋送回家咱哥俩接着喝。”
老于打心里烦,废物,连个地址都不知道说,她家,我知道她家在哪?
“怎么走啊?去哪?”
“不告诉你了吗!她家,雨洛街新富小区,随道边儿停就行,她家随道。”
老于没有计较,这样的气生不起。
“大鹏,你和小秋还不结婚呢?你家不是同意了吗?再说三十万对你老爸来说不是很多啊!”
“我家同意了,三十万随时给,可是小秋也想回家要三十万。”
“啊?不会吧!女孩儿都是往娘家要彩礼,没听过这样吃里爬外的,回娘家要钱,你小子命好,摊上这样好媳妇。”
“你他妈小声点,她喝多了也能听见,小心起来打你。也不怪小秋,现在几十万够干什么的?买个车就没了,我们总不能开个破车吧?那还不如不要脸了,开个出租车好不?”
老于装作没听见。
“再说这也怪我爸,留着钱干什么,将来还不是都给我,一天到晚管着我,等我结婚了离他远远地,过几天舒服日子……”
“滚下车去,快滚!”老于实在不爱听,胃开始疼。
“又不是不给你钱,你有病啊?”
老于连拉带拽把他们赶下车,上车一脚油门窜出去,身后是两个年轻人跳脚痛骂。
(八)
已经深夜,路灯的光被天上地下的雪弄得惨白,街上看不见一个行人,车也少了。
老于不时地按一按胃部,一天没吃什么,也没睡觉,他的身体吃不消了。
他把车开到中央大街,这里因为车流量大,把地上的雪压的平整些,开起来轻松多了。老于想穿过中央大街转向热闹路,那里的商业比较繁荣,或许能拉到活儿。他加大油门,想尽快到热闹路,一连两个小时白耗油了,刚才拉的那买卖因为自己倔把人家赶下车,没收钱,弄不好还要被投诉呢!嗨!管他呢!
就在右转的时候,一辆微型直冲过来,凭着多年经验,老于认定是个酒驾。
多年的老司机经验丰富,老于迅速右打轮,想避开对面的车,可是他忽略了今天的大雪。大约两秒钟,轮子转了,但是是原地的,没有前进,老于清楚地看见微型车撞向自己,这一瞬间老于很沮丧,这么多年开车,不应该出这么低级的事故,从对面车的速度看,撞上了不会太轻……
思绪停止,老于一下子睡着了。
他听见儿子的声音,像在哭。还有老板儿的声音,说什么听不清,他想睁开眼看看,可是一片漆黑,老于想可能被纱布蒙住了。
“妈,爸没事儿吧?”
“没事儿,你爸还等着当爷爷呢,不会有事儿。”
“唉,家里没钱怎么不告诉我呢?从小到大你们总说不缺钱,让我别紧着,没想到——”
“你爸不愿意你操心家里,让你好好念书。”
“妈,等爸醒了我在这照顾他,不去考察了。等爸出院我就去找一份家教,明年找工作我自己行,你和爸不用操心。”
“行,等你爸醒了你跟他说,他肯定高兴。”
春节前老于出院了,儿子打了一辆车扶着老于坐上去。
路上的雪早就没了,只在路边的树下还残留着小堆儿的雪,证明着一个月前那场大雪的存在。
儿子长大了,一路上讲着自己的就业计划,让老于放心养着,别跟他愁,儿子还提起小时候在雪地上画过的汽车,告诉老于等着,一定会给他买一辆轿车开着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