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
这是一段孽缘?还是真情?一个人的戏言,却让这三个人之间有了一生割舍不断的情感,彼此依靠,彼此依恋,活着相依相守,死了,却也紧随其后。小说语言娴熟,结构合理。问好作者。
一、
哑巴是一个木匠,长得高大魁梧,但因早年家里穷,嘴巴又不能说话,就打了光混。
不会说话的哑巴,把祖辈流传下来的手艺施展得登峰造极。哑巴打的家具,样式新颖,色彩恰当;哑巴做的门窗,严丝合缝,从不走样;哑巴造的房梁,横平竖直,经久耐用。周围十庄八疃谁家有了木工活,争着抢着找他做。哑巴的日子很殷实。
二、
坷垃是哑巴的挨门邻居。坷垃的脑壳象个木头疙瘩,里面长的不是脑浆而是水,那张歪着的嘴不住地流涎水。可是坷垃能说话,早年家里有地有粮还有银子,所以坷垃有婆娘。
坷垃的婆娘长得丰满结实,一看就知道是块肥地。那风一吹就要倒的坷垃,把干瘪的种子拨下去后,居然也能发芽有收成。坷垃的婆娘稀稀拉拉地生了大妮二妮还有头娃。
坷垃在队里干活,有人就戏弄他:“坷垃,有个偏方能治你的嘴歪流涎。”
坷垃追着那人要偏方,那人笑着告诉他:“用男人女人办事时流出的混合液在嘴上抹,就能治好!”
于是坷垃夜夜和老婆干事,干完了就把阴阳液抹在嘴上。数日过去,不见效果,坷垃却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枯草,整天低头耷脑。坷垃对那人说:“我试了不管用。”
那人看着坷垃的傻样,笑了好一会后又对他说:“你弄错了,要用你婆娘和别人的才管用!”
三、
坷垃又信,回家告诉了婆娘。婆娘说:“中!我去找哑巴,他做了不会说出去。你也不要对外说,外人知道了,我无法再做人!”
坷垃怕老婆,老婆不让他说的话他绝对不会说。
坷垃婆娘精明,会糊弄坷垃。
夜里,坷垃婆娘洗净了身子去了哑巴家。起初哑巴害羞不想做,坷垃婆娘就求他:“帮帮坷垃,帮帮俺这家。”
坷垃婆娘抱住哑巴,她那火热的身子,点着了哑巴的欲望。四十岁的哑巴,还是个生猛的汉子,他力气大劲道足,一双手在坷垃婆娘身上揉来揉去,就像用刨子打磨一块光溜溜的面板,哑巴那玩意,在坷垃婆娘的身体里进进出出,就像长着眼睛的凿子,又准又狠的在打眼开洞。坷垃婆娘空乏的欲海被填得满满当当。
坷垃婆娘在哑巴身下颤栗,啜泣。哑巴停下动作,打着手势问她是不是受不住,坷垃婆娘摇头,搂紧哑巴,口中连连地喊着要。哑巴明白过来,“女人四十如虎”。他又俯下身,动作更有力更凶猛。
四、
有了第一次,自然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接下来便是一次接一次。坷垃婆娘迷恋着哑巴给他带来的饱胀的快感,哑巴沉醉着坷垃婆娘水一样柔软的身子,水一样的情。
两人好上之后,坷垃的歪嘴流涎没治好,坷垃婆娘却随后就生下了三妮和二娃。这两个孩子的鼻眼嘴巴,和哑巴的一模一样,就像是从哑巴的模子里倒出来的。坷垃婆娘瞅着,心发慌、急跳,怕明眼人看出破绽。哑巴看到那两个娃时一脸的慈爱,一双眼流泻着男人少有的温情,那样子,就像望见了自家田里长出的可爱的苗苗。
自此,哑巴干活更是卖力,他背着那套木工家什走东村去西庄,起早贪黑。哑巴流着汗水的脸上总是笑模笑样。
哑巴时常给坷垃家带回一只烧鸡半瓶白酒,送给孩子们一把糖块或是一包瓜子一袋花生,客家付了工钱时,就去集市上扯一块花布拿回家,等坷垃婆娘夜里来时塞给她。
五、
三妮和二娃一年年地长大着。
三妮谈起了恋爱,那个负心的男子当兵提了干后,竟把三妮蹬了。三妮整日愁眉苦脸。
这天午后,哑巴正在家里睡午觉,坷垃婆娘黄着脸跑来,要哑巴快过去救三妮。
三妮喝了农药,躺在灶膛边,身子不住地蜷缩伸张,跌打扭曲。哑巴抱起她来到院子里,两腿夹住三妮的头,铁棍似的手指扳开三妮紧闭的口,紧咬的牙关,把坷垃婆娘递过来的一铁壶凉水给三妮灌下,再把三妮扛在肩头,脚向上头向下不住用力地颠。三妮“哇哇”地吐药水,吐完后哑巴再灌再颠,直到水的颜色淡了清了,药味没了,哑巴才把三妮放在树荫下的凉席上。
哑巴蹲在地上吸着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三妮,有大滴的泪落在他的脚下。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三妮活过来了。
哑巴救了三妮的命。坷垃婆娘要三妮拜了哑巴干爹,从此三妮喊哑巴爹,二娃也跟着喊爹。哑巴听到他们喊自己爹时,心里总是暖暖的。
六、
在哑巴眼里,坷垃的婆娘就是自己的婆娘,坷垃的家有他该担当的责任。
在队里干活时,膀大腰圆的哑巴总是和干草一样的坷垃搭伙,哑巴干重的,坷垃干轻的;上边分土方工程时,两家的总分一块,哑巴躬身推车,坷垃歪歪斜斜地扯着绳子拉车。
不会说话的哑巴,操持着为坷垃家翻新了两座老房子,为坷垃家的五个子女风风光光地完成了婚事。
哑巴家里有两棵老大的梧桐树,他把一棵刨掉,用一个冬天的时间,做了一套的家具,等到三妮结婚时,他送给了三妮做嫁妆,那是当时村里数量最全,样式最时髦,颜色最好看的陪嫁,整村的人见了哑巴都竖起了大拇指。二娃要成亲时,哑巴又刨了第二棵梧桐树做成家具送给了二娃。村里人都称赞哑巴仗义。
七、
哑巴老了,他不再做木工活。村里分给他的地由二娃包了去建成了大棚,二娃每年给哑巴白面和钱。
坷垃和坷垃婆娘也老了,也不再做活。三个老人,天热时坐在宅边的树荫下乘凉,天冷时坐在宅前背风处晒太阳。
三个马扎,三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静守着一个默默无语的故事,光阴在他们的守候中悄然地流失。二娃没活时,会坐在三个老人身边,掏出香烟,给坷垃和哑巴,男人们吸着烟,很少说话,像是在沉思在回味。
三个老人活过八十岁时,哑巴依然健康,腰板直挺,思维敏捷,走路不费力气。坷垃婆娘也还算壮实,只是闲下来的身子,胖了许多。坷垃就不行了,腰弯成了虾米,走路拄起了拐杖,他那张无数次抹过哑巴和自己婆娘阴阳水的嘴,歪得更厉害,涎水整日流个不停。
邻村逢集时,三个老人偶尔也会去赶集,哑巴领着坷垃,坷垃的婆娘跟在旁边。三个老人慢吞吞地闲逛,买一点嚼得动的水果吃着。在集上,坷垃婆娘会买双鞋子买双袜子塞给哑巴。
平日里坷垃家做了好吃的,坷垃婆娘会舀上一碗,要二娃或是二娃的媳妇给哑巴送去。逢年过节三妮回娘家来,总会带上酒、肉、鱼、油去看望哑巴。
八、
这年的冬天,坷垃婆娘总是心口疼,她忍着,没告诉坷垃和哑巴,也不麻烦整日忙碌不停的孩子和她去医院。她独自去集上扯来布料,做了三套寿衣,一套是自己的,一套留给了坷垃,她把另一套送给了哑巴。哑巴接过寿衣压在被褥下,拉过坷垃婆娘,紧紧地搂着。坷垃婆娘趴在哑巴怀里流起了眼泪,哑巴用粗糙的手给她擦,自己的泪,却象六月天的雨水总也滴不尽。
坷垃婆娘在一个夜里去世了,走得急,走得安详。出殡时,眼中含泪的哑巴,一直扶着坷垃,望着灵车走出村子,走向墓地,直到眼睛望不见了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以后,宅前背风的朝阳处,就只有两个马扎,两个年过古稀的男人。身子还算硬朗的哑巴,将蔫巴巴的坷垃搀出来,再搀回家。
哑巴在搀扶坷垃时,他脸上会浮起一抹笑意,他为自己在暮年还能帮得了坷垃而欣慰。
九、
坷垃衰老得很快,婆娘走了不到一年,他也去世了。
坷垃去世后的第二天上午,奔丧的三妮没看见干爹,就去了哑巴家。当三妮推开哑巴的房门时,她看到哑巴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身上穿着坷垃媳妇为他做下的寿衣,床头上放着两个空空的安眠药瓶。
三妮把手伸进哑巴的心窝处,哑巴早已没了心跳,没了热气。
三妮大哭着狂喊起来。穿着孝衣的二娃、头娃、大妮、二妮闻声跑了过来,齐刷刷地跪倒在哑巴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