哺乳

李和平 短篇 乡野风情 2013-03-07 09:0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36524
编者按

一个令人唏嘘的小说。十二岁的亮子,因为一场病落下了病根,加上没有父母悉心的关爱和照顾,因此有了喝花婶的母乳的年头和举动,但是因此也闹出了笑话。最然最终花婶同意了,但是亮子又拒绝了。其实,凉子所需要的,只是父母的爱。这样一份爱,在亮子身上却是一件奢侈品。问好作者。

耳东镇是个大镇子,有四千多口人,十八条老街沿着汝河岸边蜿蜒回旋,宛如一座灰色的迷宫,很多外乡人到了这里经常会迷失方向。耳东镇还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老镇子,据说诞生在春秋战国时期,名字与老子有关,东汉末年曹操曾把它建造成屯兵的重要城池。这一直是耳东人最引以自豪的。

巷子都是灰黑色的青砖砌造,地面铺着厚厚的青石板,由于年代久远,砖墙上长满了斑驳的苔痕,青石板也坑坑洼洼。千百年了,它好像始终都是这个样子。不过,由于近几年的经济发展,镇里的的年轻人开始不满足于这种世代相传的亘古不变的安宁生活,他们开始厌倦这里的环境,开始把眼光投向外面的花花世界,开始蜂拥地走出耳东镇,到繁华的南方打工,在那里追寻他们关于幸福的种种梦想。挣到了钱,回到镇里,他们不想再在低矮破旧的老屋里生活,开始在镇子的外围,陆陆续续建造出一栋栋样式新颖的洋式小楼,给耳东镇镶上一个色彩艳丽的花边,看上去有点不伦不类。

除了逢年过节有些热闹,平时的耳东镇只剩下一些老人、妇女和孩子,街上冷冷清清的,仿佛精气神都被掏空了,沉默着,咀嚼着数不完的岁月。如今的农村好像都是这个样子。

亮子家和花婶家住斜对门。

亮子是一个十二岁的男孩,还没有上学,因为他的智力有些障碍,学校不要他,他只能整天一个人在老街上转悠,手里经常提着一袋零食或者一瓶饮料,不过总是在什么地方蹭得脏兮兮的,脸和衣服也总是脏兮兮的。一到冬天,亮子的嘴唇上总是挂着一串黄白色的鼻涕,随着他的呼吸不停的伸长、缩短,怎么看都难以讨人喜欢。

亮子一生下来就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他的爸爸和妈妈在深圳打工,每年只在春节回来一次,据说钱挣的不少,已经准备在城里买房子了。亮子的妈妈说,他们想趁着年轻多挣些钱,攒够了就在城里做生意,不去南方打工,一家人在一起,过幸福快活的日子。但是房价一直在涨,物价一直在涨,他们的钱一直没有挣够,所以一直不能回来。此刻,他们也许正在深圳的工厂里上班,或者在狭小的出租房里做饭吃。那里是大城市,摩天大楼比森林里的树木还多,爸爸妈妈他们那些打工的外乡人就像生活在大树脚下的成群结队的蚂蚁。耳东镇离他们很远很远,远得模糊不清了,成了一个单薄的名字,成了汇款单上的一行地址,成了一串电话号码的数字。

在亮子心中,爸爸妈妈的样子也很模糊,他常常分不清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的区别。他只记得妈妈身上的味道,是那种温暖的、柔软的、昏昏欲睡的雪花膏和香皂的味儿,是一种被城市泡透了的味道。他只记得那年冬天他害了一场大病,在医院的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子躺了好几天,好几天,妈妈一直抱着他,一直用那种温暖的、柔软的香味守护着他。那种香味有别于泥土和青草,有别于阳光和雨露,是一种非常陌生的又非常舒适的味道。但是,亮子根本不知道,他那次的病是急性脑膜炎,从那次害病开始,他的记忆和意识全部出现了混乱和断裂,他脑海中关于病中的幸福回忆其实只是他的错觉。那次,他的爸爸妈妈根本没有回来,他们离家太远了,根本不可能即使赶回来。再说,工厂里也不允许请假。等春节爸爸妈妈回家看亮子时,他的意识已经永远停留在了五岁。

那个春节,爸爸妈妈抱着亮子跑遍了县城和省城的所有医院,最后,灰心丧气地回家,对爷爷奶奶说,等我们有条件了再生一个吧。奶奶搂过亮子就伤心地哭了。

只要不下雨不刮风,亮子就会坐在自家的大门口看行人,手里提着一袋饼干或者捧着一个啃了两口的苹果。亮子的爸爸在打电话时总是反复交代亮子的爷爷,要让亮子每天吃一个煮鸡蛋,吃水果味儿的钙片,还要喝补脑汁,零食也绝不能断。但是亮子吃腻了所有种类的零食,他更讨厌补脑汁那黏糊糊的口感和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儿。

其实,街上来往的行人也没什么看的,不是步履蹒跚的老头老太太,就是挺着大肚子满脸黄褐斑的女人,要么就是年龄比亮子大或者小的蹦蹦跳跳的孩子。孩子们都知道亮子傻,没人愿意和他一起玩。亮子觉得非常无聊。亮子坐久了,实在寂寞了,就会不自觉地把手伸到裤裆里,掏出鸡鸡来玩,像揉搓一根儿可怜的豆叶虫子。很多人见过亮子玩鸡鸡,不过没人会觉得不可思议,没人会去取笑这个十二岁的男孩。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傻孩子。亮子常常就这样坐着,一坐就是一天。他很少说话,当然,他本来也不会说出多少完整的能够表达真实想法的句子。

花婶家开了一个小卖部,因为货真价实,说话和气,生意还算可以。有时花婶忙着洗衣服或者上厕所,就会喊亮子帮她看着小卖部。亮子马上乐颠颠儿地跑过去,乖乖地坐在小卖部的门口,眼珠儿瞪得圆溜溜的,极其负责。有人来买东西,他就扭头冲院子里喊:花婶,买东西哩。他一喊,花婶很快就笑嘻嘻地从后头跑过来了。直到花婶忙完,过来轻轻摸摸他的头,对他笑笑,他才会不声不响地离开。花婶对亮子很放心,知道他虽然傻,却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而且从不偷吃偷拿小卖部的东西。

花婶原来也在南方打工,结了婚有了孩子才不再出去。花婶的丈夫和亮子的爸爸妈妈一样,也在南方打工,也是只有春节才回来几天,过了正月初五就慌慌张张地走了。他们都是为钱南北奔波的候鸟。

花婶冬天生了一个男孩,叫龙龙,还在吃奶。亮子感到十分奇怪,龙龙从冬天吃到春天,现在,麦子都快抽穗了,已经要夏天了,龙龙还没有把花婶的奶吸瘪,也没有把花婶的身子吸瘦,她反而显得更加丰满,更加水灵了。

亮子没有吃过妈妈的奶,不知道母乳的味道。

听爷爷奶奶说,亮子的妈妈生下亮子就没有乳汁。亮子吃他妈妈的奶只有一次,还是在医院里。那时妈妈的乳房胀鼓鼓的,憋得透明,几乎要爆裂开,但是刚出生的亮子无论怎样使劲吸吮,都吸不出一滴乳汁,妈妈却已经疼得哇哇大叫。后来医生开了西医和中医的方子,让妈妈吃药,没有效果。奶奶给妈妈炖了猪蹄汤鲫鱼汤喝,还是没有动静,又热敷了几天之后,亮子的爸爸甚至偷偷用嘴巴衔着试了试,根本没用,只好让医生开了回奶的药。

奶奶盯着妈妈那两只沉甸甸的乳房纳闷地说,难道这只是两团死肉?没办法,奶奶把奶粉用开水冲了,灌在奶瓶里,一点一点挤到亮子的嘴巴里。刚开始亮子死活不吃,也许他知道塑胶奶嘴和妈妈的乳头的区别,小嘴用力绷着,就是不让奶嘴进入嘴巴。后来,可能实在饿坏了,只好吃了。但是,亮子依旧无比怀念和迷恋妈妈的乳房,只要妈妈抱着他,他的头就会拼命往妈妈的怀里拱,两只小手就会向那两片高地摸索,弄得妈妈心里酸酸的很不是滋味儿。奶奶抱着时他也会这样,奶奶就叹着气骂道:你这个龟孙!缺啥你稀罕啥!来吧,来吃奶奶的空奶过过干瘾吧。说着话,撩起衣襟,把奶头送到亮子嘴里。但是,奶奶的乳房蜡黄、干瘪、空虚,像风干的瓠瓜,怎么能和妈妈的乳房相比呢。亮子使劲吸吮一阵,就失望地扭开头,呆呆地望着天空出神。天空蓝蓝的,一朵朵白云在天上飘过来飘过去,一群小鸟在柳树的枝条间飞来飞去,叽叽喳喳,很快活的样子。亮子还是想妈妈,想妈妈那两只坚挺但没有奶水的乳房。可是,满月了,妈妈要走了,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打工挣钱了,家里只剩下爷爷,奶奶,和襁褓中的亮子。

不过,吃着奶粉长大的亮子身子倒还结实,长得虎头虎脑的。有时,亮子想妈妈了,奶奶就晃着手里的奶瓶笑着说:这就是你妈!

不过亮子的爷爷倒是常摇着头叹息说,现在的女人,吃着营养的东西,穿着花里胡哨的衣服,脸上抹着乱七八糟的化妆品,怎么中看不中用呢?连给孩子喂奶这个老天爷定的规矩都不会了,这还叫女人吗?奶奶也总是说,现在的女人光讲究漂亮,动不动就减肥,把奶水都减没了。我年轻那会儿,什么都吃,身子胖,奶水旺着呐,亮子他爸吃我的奶一直吃到五岁才断的奶!说话的神情,既像是为自己骄傲又像是替儿子高兴。

奶奶的话确实有一定的道理,亮子见从街上经过的年轻女人,不论是没结婚的大姑娘还是结过婚的小媳妇,几乎全都是腿瘦瘦的,腰细细的,胸平平的,头发黄黄的,看着就干巴巴的没一点水分。

不过花婶是个例外,花婶的脸是圆的,眼是圆的,屁股是圆的,胸脯更是圆的,两只手胖乎乎的,手背上有几个浅浅的肉坑。花婶健壮、亲切,说话温和、响亮,见了人就笑,笑起来脸很光润,两只细小的酒窝便会在红红白白的脸颊上漾出来,有一种产后的丰盈与圆润的感觉,通身笼罩着一股香甜的圣洁的乳汁的芬芳,那香味儿浓郁,热情,充满了生命的活力。花婶的乳房健硕肥大,饱满坚挺,在胸前形成两座高耸的山峰,分外醒目,走起路来两只乳房晃晃悠悠,像苏醒的波浪一般起伏,像成熟的香瓜一般诱人。

花婶给孩子喂奶的动作和姿势格外动人,她总是坐到铺子的外侧来,毫不避讳过往的行人,眉眼之间反而洋溢着初为人母的骄傲。天气渐渐热了,花婶只穿着一件大红的薄毛衣,为了方便哺乳,里面根本没有戴胸罩。她直接把毛衣撩上去,露出雪白的乳房和同样雪白的一截肚皮。她把龙龙的头搁到臂弯里,而后将身子靠过去,凑到龙龙的嘴边,等龙龙衔住了她那玫瑰色的饱胀的乳头,才把上身慢慢直起来。花婶给龙龙喂奶时总是把脖子抻得很长,低着头去仔细端详着儿子的眉毛和眼睛,端详着他粉嫩的脸蛋和不停翕动的小嘴唇,有时她又会轻轻抚弄儿子的小指头和肉肉的耳垂,反复摩挲,小心翼翼,好像她是第一次见到儿子一样,眼里充满了新奇和喜爱。

有人来买东西,花婶连头都不想抬了,随口就说:要啥自己去拿吧,钱放桌子上就行。

需要找钱,花婶也不抬头,说:零钱在中间抽屉里,自己看着拿吧。

这个时候,花婶已经完全沉浸在哺乳的快乐当中了,她的眼里只剩下她的龙龙了,整个世界在她眼里都变得无足轻重,所有的事情在她看来都可以忽略不计。

亮子一直偷偷观察着花婶喂奶的美好姿势,心里无比地羡慕龙龙有这么一个健康的、奶水充足的好妈妈。花婶的乳房因乳汁的浸泡和滋润,洋溢出幽柔的母性光辉,天蓝色的血管隐藏在表层下面,显得乳房更加的白嫩,让亮子不由得想起奶奶活着的时候蒸的大白馒头,那种圆圆的、热气腾腾的白馒头,松软而有弹性,香甜而有嚼头。但馒头毕竟只是馒头,不会有甜蜜的汁液,不会有荔枝一样的乳头,不会有花婶身上的旺盛的生命气息。亮子坚信花婶的奶水肯定比奶奶沏的奶粉好吃,肯定比奶粉更浓,更香,更甜。龙龙吃奶时总要淘气地用一只小手扶住妈妈的乳房,那只手又干净又娇嫩,抚在乳房的外侧,好像要为妈妈遮羞,又好像是为了表达对乳房的热爱和陶醉。花婶就那样抱着龙龙,母子俩一起沉浸在哺乳的快乐里,仿佛成了一座美丽的雕像。在阳光下,母子俩周身竟然隐隐放射出一层金黄色的光晕,有一种近乎半透明的效果。那光晕,不像是因为被阳光照耀,而是花婶的乳房和龙龙的小手自己就会放射出光彩来,美得炫目。

亮子多么希望自己就是龙龙那只幸福的小手啊!

花婶知道,没人会有兴趣偷看她给龙龙喂奶的,事实上,耳东镇除了老人孩子只剩下几个中年妇女了。偷看的人只有一个,就是亮子,而且经常在偷看。不过她从未放在心上。她明白,亮子虽然已经十二岁了,但是智力上还只是个五六岁的孩子。花婶非常清楚,亮子的心依然停留在幼稚纯真的状态。亮子的脸是脏的,但心是干净的。

花婶的这种无遮无拦给亮子带来了难以抗拒的诱惑和期盼。亮子被弥漫在鼻子里的奶香味儿给缠绕住了,心里不知从哪天开始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他自己也被这个念头的危险性吓住了。亮子胆怯了,他不敢行动,可是又无法消除那个念头带来的抓挠与疼痛,所以,产生念头的后果是难以摆脱的持久的忧伤。忧伤如奶香一样浓稠馥郁,如奶香一样无孔不入,透入亮子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一点点融化了他的恐惧和怯懦。

花婶做梦也没有想到亮子会做出这种事来。

那天,花婶坐在小卖部门口给龙龙喂奶,亮子坐在自家的大门口伸长脖子向这边张望,但是花婶毫不介意。龙龙只吃了一只乳房就饱了,花婶把另一只送过去,龙龙竟让开了,嘴里吐出白腻的泡沫。可花婶的这只乳房实在涨得太厉害,令她隐隐作痛,便决定挤掉一些。花婶站起身先张望一下巷子的两端,正是中午饭后让人困倦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人。她侧身站到墙边,双手握住了自己的乳房,用力一挤,奶水就喷涌出来,像箭一样,在空中形成一条完美的弧线。

亮子一直注视着花婶的举动。

亮子看见雪白的乳汁喷在墙上,激起细微的泉水叮咚的响声。是的,亮子十分肯定自己听见了声音。乳汁在墙上蜿蜒流淌,很快被饥渴的青砖吸收干净,只留下一串湿淋淋的痕迹。亮子闻到了那股奶香,奶香在初夏的阳光里升腾、流动,十分温暖十分慈祥地在巷子里四处弥漫,一直流淌到亮子的鼻子里,流淌到亮子干涸的心田上。亮子悄悄走到对面去,躲在墙的拐角。花婶挤完了乳汁,十分舒畅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又把龙龙抱到腿上来,低头逗弄着他,但是龙龙没有想玩的意思,仍在哼哼唧唧的。花婶又把毛衣撩了上去,露出乳房。但龙龙还是不肯吃,只是拍着妈妈的乳房,两只小腿儿胡乱弹动着,嘴里发出一些单调的谁都听不懂的声音。

花婶一点都没有留神亮子已经过来了。

亮子拨开婴孩的手,埋下脑袋对准花婶的乳房就是一口。他紧紧地咬住花婶的乳房,不松口。他用力地吸吮着,可是没有吸到一滴想象中的香甜乳汁。因为,他咬错了地方,根本没有对准乳头。花婶的一声尖叫在中午寂静的巷子里又突兀又悠长,把半个耳东镇都吵醒了。要不是这一声尖叫亮子肯定还是不肯松口的,他想吃到花婶的乳汁,想品尝一下她的乳汁和牛奶的奶粉到底有什么不同。他对今天的行动已经盼望了很久很久了。亮子没有跑,他半张着嘴巴,表情又愣又傻。亮子看见花婶的右乳上印上了一对半圆形的牙印,慢慢的,从牙印里渗出几粒血珠。雪白的乳房,鲜红的血,刺得亮子的眼睛火辣辣的疼。

花婶回过神来,还没有来得及安抚因惊吓而大声啼哭的孩子,巷子里就冲进来了几个听到花婶惊叫的人。

花婶慌忙拉下衣服,一只手捂着受伤的乳房,又疼又羞又气,责怪亮子说:该死的亮子,你疯啦!

亮子的怪异举动在当天下午便传遍了耳东镇。这个古老的安宁的镇子因为亮子而突然兴奋起来,仿佛一下子焕发了青春的神采。人们纷纷在传递着这个爆炸性的新闻事件,传递的过程中不断的有人无意地或者恶意地添加着内容和细节描写,说得绘声绘色,活灵活现,仿佛事发时自己就在旁边拿摄像机拍着。话题自然是集中在以亮子的年龄是否应该产生性意识方面,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子就会产生性意识当然是不对的,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对一个结了婚生了孩子而且论辈分是长辈的少妇产生性意识也是不对的,一个男孩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一个中年妇女做出性骚扰的攻击行为更是严重错误的,是必须被人批判、遭人唾弃的行为。既然是卑劣行为,人们在传播过程中添油加醋,让这种丑恶行为显得更加可耻更加下流,那当然也是正当的,是绝对正确的。

有人说:这个小流氓,才十二岁就敢这样,长大了还不杀人放火?

有人说:自古以来,耳东镇就没有出过这么流氓的人,把祖宗十八代的人都丢尽了!

有人说:怪不得这个孩子脑子不正常,他所有正常的思想都被坏水泡烂了,所以他必须是个傻子,否则长大后还不坑害了全世界!

有人说:也许他根本就不该生下来,也许他在娘胎里就是个坏种!

当然,人们在传播这条新闻时的心情并不是愤怒的,不是沉痛的,而是愉快的,新奇的,兴高采烈的。还有一层想法人们没有明说,只是藏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揣测着,不过彼此含着笑意的眼神已经明白无误地表达了出来:花婶的这次被袭击,真的是一次意外,还是花婶的意料之中,甚至是早有预谋?是亮子恶念萌发还是花婶的蓄意勾引?谁都知道花婶的丈夫常年不在家,花婶那年轻的鲜活的身子禁得住两地分居的煎熬吗?结论是显而易见的:不能。不过,谁也不能直接去质问花婶,只是拿包藏了异样笑意的眼神打量花婶,审视她饱满的乳房和屁股,审视她那一掐能出水儿的脸蛋儿。

不过,还是有人憋不住和花婶当面开起了玩笑:他花婶,你是老牛吃嫩草还是嫩草吃老牛啊?人家亮子可是童子身哩,你赚到了!

大伙都压着声音笑,花婶也笑了。花婶没多想。但是花婶的婆婆明显不高兴了,拉着一张长驴脸走出来对她没好气地说:别在外头胡说了,龙龙的衣服该洗了。

亮子的爷爷那天中午没在家,村里出钱让他去给公路两旁的树涂白灰了。他知晓这个事件是在晚饭之后。

尽管家里只剩下祖孙两个,爷爷每天还要做三顿饭,每顿都要亲手喂亮子吃饭。爷爷粗糙的树根一样的大手里捧着那只不锈钢的双层碗,银闪闪的,泛出金属的冰冷光泽。自从去年夏天奶奶去世后,爷爷仿佛衰老了许多,牙掉了,背驼了,眼花了,记忆力也明显不如从前了,而且多了个爱唠叨的毛病,常常自言自语说个没完。他只要往亮子的嘴里喂一口就得唠叨一句:

亮子亮子乖乖,快把小嘴张开。

或者是:张开嘴吃,岔开腿尿,躺在床上睡大觉。

或者是:一口饭,一块肉,长大了挣钱不发愁……

诸如此类,都是他自编的顺口溜。

但是亮子今天不肯吃。爷爷的勺子从右边喂过来,他就往左边躲,从左边伸过来他就往右边闪。

爷爷说:你饭不吃,水不喝,怎么长成大高个?乖亮子,来,听话,吃饭喽!

亮子的眼睛一直盯住花婶家的小卖部。爷爷以为亮子惦记着花婶家小卖部里的各种零食,就问:想要吃啥?咱们去买,咱家有钱。

亮子不开口。

爷爷说:虾条?

亮子摇摇头。

爷爷说:薯片?

亮子还是摇头。

爷爷说:蛋黄派?

亮子不开口,回过头,眼睛盯着桌子上的奶粉罐子发呆。奶粉罐上印着一头黑白花的奶牛,奶牛昂首望着远方,肚子下面垂着一对粉红色的巨大的乳房,几乎要垂到嫩绿的草地上。

爷爷说:想吃奶?

亮子抬起头,眼泪汪汪地望着爷爷。

爷爷这下笑了,他终于知道孙子到底想吃什么了,就打开奶粉罐子,用开水冲了一碗,端到亮子的面前来,乐呵呵地说:来,俺家亮子又要吃奶了,俺家亮子又成小宝宝了,这么高了还吃奶呢,羞不羞啊?

谁知亮子一看盛满牛奶的碗,烦躁地从爷爷手中夺过来,一扬手扔在了院子里。不锈钢碗在水泥地面上翻着跟头,发出沙哑的撞击的声响。

爷爷向亮子的腮边伸出巴掌,大声说:你想翻天哩,给我捡起来!

亮子不动,歪着脑袋,翻着一双白眼。

爷爷把巴掌举高了,说:捡不捡?

看亮子没有怕的意思,又把手扬了扬,说:你到底捡不捡?

爷爷的巴掌举得越高,离亮子也就越远。亮子斜了爷爷一眼,丝毫没有怕的意思。爷爷放下巴掌,叹口气说:唉,我的小祖宗,你想气死爷爷呀!

最后还是爷爷自己把不锈钢碗捡起来了。爷爷嘴里嘟囔着说:你这个孩子,越长大越不听话了。你就是用这个碗喂大的,没有这个碗你早就饿死了,你还敢扔!啊?我看你是屁股痒了,欠揍——还有几个月就过年了,等过年你爸你妈回来了,你看我不让你爸打你的屁股!

按照生活常规,晚饭过后,亮子的爷爷会到巷子口的老槐树下坐着听收音机,这个时段电台会播放一些经典的戏曲选段。得胜奶也在树下洗衣裳。得胜奶一见到亮子爷便笑,笑得很诡异。得胜奶说:亮子他爷,你家亮子今天耍流氓哩,占人家花婶的便宜,你说是不是你教的?

亮子的爷爷听不明白,但从得胜奶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些不祥的东西。他声音变得有些紧张,问:到底出啥事了?

得胜奶瞟他一眼,小声说:你的宝贝孙子,今天下午,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把他花婶的奶子给啃了,都咬出血啦!

亮子的爷爷明白过来了,脑子里轰隆一声巨响。这还得了!这还了得!亮子的爷爷没有吭声,转身就往家走。一进家门,他操起门口的扫帚,倒过来拎在手上,二话不说,揪起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亮子,冲着他的屁股噼噼啪啪就是三四下。亮子没有哭,泪水在眼里转一圈,掉下来一颗,又转一圈,又掉下来一颗。他的泪无声无息,透出一种彻底的绝望,这种哭法让人心软,让爷爷再也下不去手了。亮子的爷爷丢了扫帚,厉声责问亮子:谁教你的?是哪一个畜牲教你耍流氓的?

亮子不语,低下头,泪珠又一大颗一大颗往下掉。

亮子的泪珠像一颗颗冰疙瘩,压得爷爷的胸口一阵闷痛。最后,亮子的爷爷长叹一口气,说:唉,我也管不了你了,反正还有几个月就过年了。

想起亮子的爸爸和妈妈,爷爷的心里也是一阵凄凉和酸涩。

亮子的爸爸和妈妈每年只回耳东镇一次。一次六天,也就是大年三十到正月初五。亮子的妈妈每次回家之前都预备了好多好多的激情,一见到亮子又是抱又是亲,爸爸也凑过来,又是捏他腮帮又是揪他的耳朵。由于好久不见,亮子总是有些生分,总是不太理解爸爸妈妈的举动的含义。这样一来亮子就感觉十分的难受了,被爸爸妈妈摆弄过来又摆弄过去,有些疼,有些别扭,有些抗拒,呲牙咧嘴的,样子十分好笑。爷爷在旁边就摸着光光的下巴呵呵地笑了。后来爸爸妈妈就会取出许多好玩的好吃的,都是与电视广告几乎同步的好东西,花花绿绿一大堆,亮子这时候就会特别的幸福,愣头愣脑地抱着零食不撒手,直到把肚子吃坏掉。亮子总是在两三天后开始熟悉和喜欢他的爸爸和妈妈,喜欢他们的声音,气味。一喜欢便想把自己的感情全部依靠过去,但每一次他刚刚依靠过去,刚刚找到有爸爸妈妈的感觉,他们就突然消失了,亮子总是扑空,一颗心总是悬在半空中落不到实处,晃晃荡荡的。这种扫兴的感觉憋在心里,亮子还没有学会用一句完整的话把它们说出来。亮子也不想说。

初五的清早,爸爸妈妈肯定是要走的。初四的晚上,爸爸妈妈会和爷爷坐着说很多的话,他们声音不高,整晚都不停地说,好像要一次把一整年的话全部说完。亮子插不上话,就故意看电视看得很久,睡得很迟,他想这样到了初五的早上他就醒不来了,就不用眼睁睁地看着爸妈离开他了。但是到了初五,他还是早早的就醒了。他睡不着,可不敢睁眼,仍然装作在睡觉,只是支楞着耳朵去听爸爸妈妈的说话声,脚步声,收拾行李的窸窸窣窣声。爷爷这时候不说话,默默地帮他们收拾东西,把有用的没用的东西使劲往行李包里塞。

初五的早上太阳还没出来,就会开来几辆很高很大的卧铺客车,镇里出去打工的人就把行李放在大客车的肚子里,蹬着锃亮的铁台阶爬上架子床,再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和送别的亲人一一道别,互相叮嘱。客车缓缓开动,他们就走了。

爷爷总是送出巷子口,站在街边,目送大客车启动,开走。爷爷望着空荡荡的村口,表情是肃穆的,看不出是欣慰还是悲凉。

听见大客车启动的声音,亮子就一骨碌从床上跳下地,只穿着保暖内衣一溜烟跑出镇子,跑到汝河岸边。他看见几辆大客车排成一排,穿过镇东头的大牌坊,再经过白色的汝河桥,拐过两个弯,消失在冬日早晨的雾气里。这时,太阳升起来了,天地间忽然只剩下一个高高在上的太阳和低矮瘦小的亮子,而亮子的瞳孔里头只剩下一颗冬天里红彤彤的太阳,一条冬天里灰蒙蒙的河水。太阳离开水面的时候总是被河水死死地拽着,紧紧地扯着的,水面就皱起了波纹,仿佛很痛,仿佛要流出血。随后太阳就升高了,变小了,变成灰白色的了,苍茫的河面成了金子与银子铺成的,遥远的路。

由于亮子的意外袭击,花婶喂奶自然变得小心些了。花婶总是躲在柜台的后面,再解开上衣上的第二个纽扣。但是接下来的两天,花婶没有看见亮子。原来天天在眼皮底下,并不太留意,现在看不见了,反倒格外惹眼。中午见到亮子的爷爷,花婶问:亮子他爷,这两天怎么没见亮子?

亮子的爷爷最近最害怕的是碰上花婶,他害怕事情像得胜奶说的那样,要是花婶也以为亮子那样做是爷爷教的,那这一张老脸可怎么出去见人啊!亮子的爷爷还是让花婶堵住了,他只好弓起本来就很弯的腰,耷拉着花白的脑袋,一双老眼也不敢看她,低声说:病了,在医院里头打吊针呢,我回来给他拿件衣服。

花婶说: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去打吊针?

亮子爷爷说:发高烧,退不下去。

花婶说:你打孩子了吧?

亮子爷爷说:没有。

花婶说:还没有,我都听见了。自己的亲孙子啊,你也狠得下心肠!

亮子爷十分愧疚地说:老话儿讲,棍棒出孝子,不打不骂不成人。

花婶把孩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去,有些责怪地说:亮子他爷,你这是说的啥话嘛!十二岁岁的孩子,能不犯错?犯错了你好好给他说,怎么能动手打孩子呢?

亮子爷爷说:犯了大错就得打!

花婶说:那算啥大错呀,又没有伤着我,就破了一点皮,都好了。

她这么一说,亮子爷爷的头更低了,红着老脸说:我可从来都没有和他说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来没有,都是现在的电视把孩子教坏了。

花婶有些不高兴,甚至有些难受,说话的口气也重了:亮子他爷,你看你都说了啥嘛!

亮子出院后人瘦下去一圈,眼睛显得大了,单眼皮也成双的了。而且,整个人都变得文静了。花婶说:亮子这回害病,倒害得帅了。

亮子回家后再也不坐在大门口了,花婶猜得出是亮子爷爷定下的新规矩。然而花婶知道,亮子肯定会躲在大门的门缝背后继续偷看自己给龙龙喂奶的,他的黑眼睛总是在漆黑的深夜里忧伤地闪烁。旺爷不让亮子和花婶有任何靠近,这让花婶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亮子因此而越发鬼祟,越发像幽灵一样无声游荡了。

亮子喜欢上了爬树,喜欢得近乎固执。他每天都去爬树,爬上了这一棵,下来,在爬另一棵,胳膊、肚子和膝盖也因此经常伤痕累累。他最喜欢爬汝河岸边高大的白杨树。白杨树一般都有三四层楼高,树干笔直,树身光溜溜的,很难抓住。可是亮子偏就喜欢这种挑战性强的工作。他四肢灵活,像只动作敏捷的小猴子,抱住树干哧溜哧溜,没多长时间就爬上了树梢。他骑在摇摇晃晃的树枝上,看上去非常危险,但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手搭凉棚向远处张望着,张望着,根本不理睬在树下跳着脚咒骂的爷爷。

亮子在张望远处的国道,他知道,爸爸妈妈每次回来看他和爷爷时,大客车都要经过那条国道。

花婶有一回抱着孩子给亮子送几块水果糖过来。花婶没有正视亮子的爷爷,依旧在逗着怀里的龙龙,说:叫爷爷。

亮子的爷爷也没有抬眼皮,嘴里只是随口说了声:龙龙乖。

花婶继续逗着龙龙,学着孩子的强调奶声奶气地说:亮子哥呢?我们请亮子哥吃糖糖吧?

亮子一瞟见花婶走进家门便飞快地藏到楼梯的背后去了,他头抵着冰凉的水泥楼梯,不敢往这边看。

爷爷把花婶拦住说:不能这样没规矩。

花婶被拦在门外,脸上有些挂不住,都忘了学儿子说话了,说:不就几块糖嘛。

亮子爷虎着脸说:亮子大了,不能再吃小孩子吃的东西。

花婶临走前回头看一眼亮子,亮子已经从楼梯后探出头来了,他那可怜巴巴的眼神让所有当妈妈的女人看了都心酸。花婶说:亮子,过来,来和龙龙玩吧。

爷爷厉声说:亮子,你个鳖孙趴在那儿干啥哩,那么大个人了让人家笑话,快进屋去!

花婶说:亮子他爷,你这是干啥嘛!

花婶扭头走了。

亮子的爷爷冲着她走的方向呸了一口,说,狐狸精,光想着祸害我的孙子!

亮子仍旧靠着楼梯没动,但亮子的心一直尾随着花婶,一直在偷偷靠近花婶,这个无声的秘密只有亮子和花婶两个人明白。在中午的阳光下面,在狭长的巷子两边,每一块砖头,每一块青石板都悄然存放了许多这样的秘密。秘密越长越高,越积越多,快要掩盖不住了,只能依托风来吹散,依托雨来清洗,依托阳光来蒸发。瘦长的阳光像一把金光闪闪的利剑,横着切在青石路面上,想把道路一切两半,这边是阴暗,那边是明亮,这边是清冷,那边温暖。但是切来切去,还是没有分清楚,巷子两边的光影还是凌乱的,模糊的,暧昧的,是非不清的,一边是忧伤,另一边还是忧伤。

亮子的爷爷在午睡的时候也会打呼噜的,这个亮子早就知道。等爷爷刚打上呼噜,亮子就像一只无声无息的猫逃到楼下来了,趴在大门的缝隙上打量着对面。亮子就是在这天让花婶抓住的。花婶牢牢攥住他的手腕,亮子被她吓得脸色苍白。

花婶悄声说:别怕,跟我过来。

亮子被花婶拖到她家的后院。今天,她的婆婆抱着龙龙去医院注射疫苗了,家里没有人。花婶家的后院是一小片菜地,院子里是大片大片的绿,又茂盛又肥沃,油油的全是太阳的绿色反光。亮子喘着粗气,有些怕,他不知道花婶今天把他拉到这里究竟要干什么。

正在狐疑的时候,亮子突然被那阵熟悉的奶香俘获了。花婶俯下身子,撩起上衣,她那两个巨大浑圆的乳房立刻明白无误地呈现在亮子的面前,在金黄的阳光的照耀下,花婶的乳房洁白无瑕,闪烁着至高无上的神圣的光芒。花婶摸着旺旺的头,轻声说:来吃吧,吃。

亮子呆住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两只让他魂牵梦绕的乳房和他近在咫尺,就在鼻尖底下,触手可及。它们颤抖着,快速的膨胀着,摇摇摆摆,向亮子慢慢靠近,靠近。亮子的眼睛里泪花在滚动,脸上又羞愧又惶恐。他真的很想很想马上就扑到花婶的怀抱里,去亲吻她圣洁的雪山,他还想跪在花婶的脚下,紧紧抱住她的双腿,表达对她的万分感激。可是,他不敢啊。

花婶继续说:亮子,今天我让你吃,吃吧一一别咬,衔住了,慢慢吸……

亮子盯着眼前的两坨炫目的白,终于鼓足了勇气,手慢慢抬了起来,伸向了花婶的乳房。但亮子的双手在最后的关头却停住了,平时他偷看花婶时只能看见一个,现在一下子出现了两个,而且一模一样的完美,一模一样的诱惑,他不知道该去触碰哪一个了。他万分委屈地说:我不。

花婶说:别怕,吃吧,现在,它们是你的。

亮子的手终于触到了花婶乳房的皮肤,他仿佛被火炭烫了,手指痉挛着,一种既无比美妙又无比痛苦的感觉冲撞着他的心脏,撕扯着他的神经。花婶的皮肤白皙、柔嫩、光滑,摸着就像是在摸在了缎子被面上,温暖而冰凉。

花婶把亮子的头揽过来,轻轻按在她的乳房上,说,吃吧,含住乳头,可别太用力,慢慢吸……

亮子的嘴唇碰到了花婶的乳头,但是他没有张嘴。花婶的怀抱多么温暖,多么柔软,多么醉人啊。亮子的心一下子安静下来了,变得比天空还空灵坦荡,比水晶还纯净透明。他希望能在她的怀抱里美美地睡上一觉,美美地做一个梦,而且,那个梦最好永远不要醒来。但是,现在的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比任何时候都冷静。他伏在花婶的怀里深深吸了口气,让脑子牢牢记住花婶身体的芳香气味,记住这个无比幸福的时刻,然后,他挣脱了花婶的怀抱,坚决地说:我不吃!

花婶说:傻孩子,弟弟吃不完的。

亮子的泪顺着脸颊汹涌流淌,他的泪在阳光底下发出六角形的光芒,宛如一片雪花。

亮子盯住花婶的乳房拖着哭腔说:我不吃!你不是我妈妈!

亮子丢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回头就跑掉了。

花婶拽下上衣,跟出去,大声喊道:亮子,亮子……

花婶的喊声在中午宁静的空气迅速扩散开来,简直惊天动地。

亮子逃回家,反手插上了大门。他背靠着大门喘着粗气,眼泪还在不停的流。

花婶追到亮子家的大门口,声音几乎成了哭腔。她的手拍在门上,失声喊道:亮子!亮子,你开开门,别害怕。

亮子的家里没有声音。

亮子,亮子……

不一会儿,亮子爷爷的鼾声就中断了,响起了急促的下楼声。

再过了一会儿,屋里发出了另一种声音,是棍子或什么东西抽在肉上的闷响,还有亮子忍受不住疼痛发出的惨叫声。

花婶站在原处,伤心地喊:亮子他爷,求求你别打他了,亮子他爷,别打了!

大门口很快围过来了许多看热闹的人。人们看见花婶拍门的样子就知道亮子这个傻瓜又惹出乱子来了。

有人沉重地摇着头说:这个小流氓,没有啥希望啦。

花婶回过头来,她脸色发青,杏眼圆睁,像头愤怒的母狮子,有些吓人。花婶凶悍异常地吼道:你们滚!看什么看,都给我滚——一你们知道什么?

2013年2月23日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