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憨钟鸥生
小说通过钟鸥生这位老人憨厚的形象为我们带来了一个风趣诙谐的故事,小说反映出的社会意义耐人寻味。问好作者,推荐欣赏!
钟鸥生紧紧攥着装垃圾的斗车,无精打采地走在大街上,一点也不像昨天一样昂首挺胸。斗车里一角放有一个扫把,一件雨衣,一把火钳,一把铁铲,方便袋装有一双雨鞋,二副手套,今天都要交到镇环卫办去。
也就是昨天下午,环卫办的凌书记把他叫到办公室,说;“老钟啊,你今年好大年纪了?”
“凌书记,劳您老记挂,我都56岁。”
钟鸥生以为凌书记叫自己去是要安排重要任务的,满脸堆笑答话,一脸的黄土高坡,沟沟壑壑。
凌书记说:“老钟,现在上面对环境卫生工作越来越重视,领导也抓得越来越紧。”
“我晓得,凌书记,您老放心,我一定把我的责任区扫好,象狗舔一样光。这不,今年的检查比去年就是要多些。”
“老钟,莫打岔!听我讲完。”凌书记有点不高兴,声音提高几个调。
“好,好,您老讲,您老讲。”钟鸥生惶恐点头。
“领导对你工作不满意,说你年纪大了,不适合做这样强度的工作,我们环卫办几个同志商量决定,不再聘请你做保洁员,工资算到今天,你明天把工具全交到环卫办,少一件就按价赔咯。”
钟鸥生象数九寒天给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半天才啊了一句,嗦嗦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平时一天只能抽5根,价格5块钱一包的烟递过去,
“凌书记,我也是您招来的,你帮我向领导多讲几句,我一定扫好。”
凌书记摆了摆手,不知道表示自己不抽烟,还是不愿意帮忙说话。
“老钟,只怪你不争气,先就这样吧,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帮你向领导说。”
“凌书记,我和尹镇长讲一下。”
“尹副镇长,尹副镇长,他高升上调啦,不要找了,找了也没用。你走吧,我们要下班了。”
钟鸥生拖拖沓沓地走出政府大门,环卫队的保洁员郝村羊和刘德全迎了上来问,“老钟,今天领导安排什么任务了?”
“屁任务,说我年纪大了,不要我做了。”
“多求求领导吧!”
钟鸥生真不知道去求谁,有点想哭的感觉,可一想到不能在他俩面前丢脸,硬起脖气,说了一句梆硬的话“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钟鸥生看了老郝和老刘一眼,不由得为他俩担心起来,他们年纪都比自己要大,老郝62岁了,脚还不方便,老刘也60岁了,说不定他们也会开了,一想他俩也要开了,钟鸥生心里就平衡了一点,心想,我还比他俩做久些,老郝才做三个月,老郝来了,工资从原来800块加到1000块,钟鸥生心里高兴又纳闷,我做了半年,都没涨工资,这个老郝是个福星,领导说这个工作辛苦得加点工资,何况老郝还是一个残疾人,可街上有人说老郝是镇规划所所长的娘舅,可六月份又招了一个老刘,工资涨到了1200块,领导说,现在环境卫生上面十分重视,要加大投入,钟鸥生更加高兴,这才几个月,工资就涨了两次,可街上人又有人说,老刘是王副镇长的岳父,还有人说,钟鸥生,你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钟鸥生不信,说人家瞎说,王副镇长岳父才不会干这个肮脏的事,王副镇长家多有钱呀,他可是天天抽蓝嘴子烟,一包蓝嘴子烟,就相当于他一天工资,王副镇长稀罕这几块钱。
钟鸥生心里感到沮丧,感觉斗车一下象一个死狗,有气无力地拖着,刚转过街角,就看见老郝在街边检方便袋。
“老郝,老郝。”钟鸥生叫了两声,老郝爱理不理走了过来,“你吗还在做咯?还冒找你谈话?”
“谈吗话?”老郝白了钟鸥生一眼。“难怪别个讲你不会做人。”老郝说完又一脚高一脚底去追一个方便袋去了。
不晓得做人,不就是你上次用头车帮尹副镇长拉一车西瓜的事,我告诉了凌书记,凌书记说这是公车私用,是以权谋私,是腐败。凌书记还表扬我原则性强,能发现问题,能及时汇报问题,后来凌书记在会上还说这个问题,我看见你的脸色不好看,尹副镇长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一言不发就走了,回头还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象一个枪毙的犯人看行刑的刽子手一样,充满怨恨,恶毒,还有希望,把我吓得要死,后来还是你老郝支招要我请尹副镇长吃早茶,向尹副镇长道歉。
你不晓得那天晚上我都没睡着,想了一夜,象牛婆子丢了崽一样烦躁,我为了请尹副镇长吃早茶,在尹副镇长家门口那条街装扫地扫了好久。本来那条街是你的责任区,可我整整帮你扫了一个星期。
“钟鸥生,你吗老爱一个地方扫,都快要扫一个洞出来了。”有人提醒钟鸥生。
我还不知道,你们不懂的呀,钟鸥生心里在想,我主要是想请尹副镇长吃个早餐,再向尹副镇长道个谦。
第一天,尹副镇长发现我在扫街,我还来得及开口,他就问我怎么到这条街扫地了,我不该说你老郝生病了,说你生病是不好,可你要我怎么说呀,可我一下没想好回答。尹副镇长还表扬我能帮助工友。第二天,我刚刚要和尹副镇长搭汕,又被找他批字的村民拦住了话头。第三天第四天,尹副镇长没在家,还是你老郝告诉我,他到县上开会去了,你也太不厚道了,明明晓得他去开会了,还装不晓得,让我帮你多扫了两天。第五天,我和尹副镇长说明我的想法,他没说别的话,只是笑了笑,叫我干好工作。第六天,我离尹副镇长太远了,没搭上话。我这几天魂不守舍,只有请你帮忙,第七天,还是你在尹副镇长面前说,“尹副镇长,你大人有大量,君子不记小人过,你要是不去吃早茶,那就是不原谅祝鸥生。”尹副镇长笑着说,“你们也太计较了,把老刘叫来,一起去吃早茶。”早茶我们是吃了,在吃茶时,我刚刚说一句我错了的话,尹副镇长就没让我说下去,最后还是人家尹副镇长买的单。尹副镇长说我们保洁员才多少工资,不能让我们请客。
我问过别人,才知道尹副镇长比凌书记官大,凌书记是副主任,以前在工作组当过书记,凌书记归尹副镇长管。咂,咂。大干部就是大干部,多好的人呀,对我们多体贴呀。在这几个月里我也帮尹副镇长拉过一次煤气罐,还拉过两袋大米。原来我还帮过凌书记做过一千块藕煤,要不是你郝村羊在外面添油加醋说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跪在尹副镇长面前认错,凌书记也不会不再叫我帮他做点私活了,端午节,我买了两瓶酒送给凌书记,他硬是没要,还教育我做好工作就是对他最大信任。
我知道我做人做砸了,可我原来就是山沟沟的农民,我只晓得布谷鸟叫了,就得下种种地,天气冷了就得穿衣,我还晓得力气用不完,井水挑不干,公家的东西就是公家的东西,不能用,也不能拿。我哪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
现在就要把这些工具交到环卫办去了,交了工具,钟鸥生的环卫工人的身份就再也不存在了,也再也不能到镇政府那个有空调的接待室开会了,再也不能按时到环卫办去领工资了,最主要还是自己一个人带着一个三十岁的智障崽,也不好到远方去打工,再说现在工作也越来越难找了,这以后怎么办咯。钟鸥生越想越伤心,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口中嘟嘟地说:“都怪你。”可能是抽重了,眼泪都都来了,索性就蹲在街角呜呜地哭了起来。
一个认识他的人,上前问“钟鸥生,你不去捡垃圾,在这儿哭吗事?”
钟鸥生抬起头来,说“尹镇长上调了。”
“上吊,嘛事上吊?”
“不是上吊,是升到县里当大干部去了。”
“人家升官是好事,你哭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