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红时

粽子的香味倘未曾飘远。在江南，在广东珠三角的大街小巷，红红的荔枝，又散发出了浓浓诱人的香味。红荔枝，多么诱人的东西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看呀，这就是荔枝的魅力。

番禺市，荔枝之乡，大街小巷的各个角落，已有众多的人在兜销红红的荔枝了。又红又大的荔枝，让人嘴馋，伫立街衢上，放眼望着近似乒乓球一样大小的红荔枝，我的心像抽搐一样悸动着。

“荔枝红时，我在江南等着你”……这是我对他说过的话。

我和他的邂逅相遇，纯属一个偶然。细细思忖之，仿佛这种偶然亦是生命中缘分的一种必然。那是两年前的一个夜晚，我们相逢在歌舞厅的MTV房内。他是我生意上的客户朋友，他来自雪花飘飘的北国，长白山山麓一个农民家庭，他是一个长的很帅气的三十二岁左右的小伙子。

……分别一年了，他走的那天，江南的荔枝正红。

我们的关系从生意伙伴渐渐转化为知已了。我们的心中都有一份若隐若现而又说不清的缱绻情感，我明显地对他有了好感。我曾多少次向他发出暗示，多少次电话相邀他漫步花前月下，多少次在寂静的长夜，我想着他宽敞的胸脯，若能让我在工作之余好好地小憩片刻，那将是幸福无比的好时光。

可是，分别前的那个星期，那个风清月朗的夜晚，他那张方方的国字脸上轻罩着淡淡的愁绪，他语气深沉地说：今生我们不能共结连理，是我一生最大的遗憾。那夜，他对我说了许多许多，说了他农村家中的一切，他从农村到读大学，读完大学后有如何来到广东打工，还说了他的妻子和他那三岁的女儿，他说，他的妻子是世界上最最善良的女人，他的女儿是世界上最最可爱的女儿。他说这些话时，那一道不浓不淡的略带弯曲的眼眉下一双有神的眼睛仿佛也闪烁着一种幸福的光斑。那时，他厚实的嘴唇微微上翘，整个脸庞散发着迷人的气息。可是，我的心里却有一股馊馊的酸味，一股无名之火上窜，未等他把话说完，我狠狠地打了他一耳光，然后消失在街灯幽暗的尽头。

我知道，我已经又爱又恨这个人了。

“忘了我吧！”他那带着磁性的男中音轻轻地滑进我的耳根，我呜咽在他的胸膛，他一双有力的手轻轻地扶着我的双肩。

我不知我为何还会来送他？这个在我的生命里像飞鸿一样掠过的人啊，给我的青春，给我风华正茂的生命留下一道深深的创伤，在我的心坎刻度一道永恒难忘的爱恋。

当昨天晚上，他打电话给我，话语呜咽地告知我，他要回东北老家时，我第一反映是将他的电话挂断。他打第三个电话时，我没好气地问，你还找我干什么？他已经是用一种哀求的声音在说话，他说，“求你听我把话说完，我的妻子生病了，已经被确诊为肝癌，我已经辞了这儿的工作，我回去将不会再回来了。你，你明天能来送我的机吗？我求求你，来送我吧。”

我将低垂的头缓缓地抬起来，我的目光与他的目光相碰，我的心微微地一颤。啊，在他那深邃的眼窝盈着泪花，他的心碎了吗？他的心为谁碎了？可有一份离别的心碎否？

接过我送给他的那箱荔枝时，他眼皮眨了眨，眉宇间挤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其实，那天晚上我是可以获得你的所有的。但是，我爱你，为了给你好感，我放弃了。我知道他所说，那是一个我喝醉酒的夜晚，他像保姆一样照顾了我一个晚上，清理我呕吐的污秽之物，用热毛巾为我擦脸敷额头，当我双手紧紧挽着他的腰时，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他有力的手将我的手轻轻掰开了。那个夜晚的第二天清晨，我离开他时，我不知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地骂了他一句：禽兽不如。

来去匆匆的人生，我们没有雕琢那一份荡气回肠的爱情画廊，却有一份压抑而缠绵的缱绻情感。此刻，眼望他缓缓离我而去，我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撕扯着一阵阵难受，他就这样在我的眼前永远地消失了吗？这个粗犷而心细的东北汉子，这个有情有义的真男人。突然，我失去了女性的矜持，一个健步冲上去，喊道：“鼎峰，你必须送样东西给我”。他茫然地望着我，说：“哦，我被妻子的病弄得什么都忘了，我真该送件东西给你做纪念。送什么呢？”我没有令他多想，抓起他的左手，快速地从他左手腕上取下一块手表，然后转身就跑，幸好，我强忍着的泪水不曾在他面前垂落。他急促地道，那表是我老婆买给我的。我边跑边高声喊叫：“我知道。荔枝红时，我在江南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