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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若践约永幸福,我必还卿后世情!

剪烛西窗 短篇 纯爱校园 2012-12-04 17:12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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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从角色的刻画到情节的铺排,从整篇的构架到细节的描写,都是那么的入情入理,那么的温润有序。值得推荐。期待更多的精彩。

卿若践约永幸福,我必还卿后世情!

1.

透过车窗,看着那抹深绿最终从眼前消失时,林若溪的视线再次模糊了。

心,就像车窗上的雨滴,一点一点的凝聚,冷却,嘀哒,嘀,哒,嘀哒过不停。林若溪情不自禁地环抱着自己,闭上眼睛,依然是,刚刚拥她入怀的感觉,只是恍惚得有些不真实。

当返程的列车缓缓驶进站台,林若溪知道是时候离开这座城市了。看着苏雯雯依然如孩子般纯净的笑脸,以及雨幕下越发显得清澈的眼眸,林若溪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来,抱一下。”苏雯雯便听话地扑进林若溪伸开的双臂,环住他,温顺地靠在林若溪的胸前,片刻地停留,看着苏雯雯身后来来往往的人群,和突然大了起来的雨点,林若溪心中暗想,它们必定也是想捉弄自己的吧,所以淘气地跳进了眼眶,一下子就模糊了双眼,林若溪不得不松开双臂,笑着对苏雯雯摆手说再见,她也亦然。

踏入车厢,顿步,回首,扬手,微笑,再见,迎向着的依然是苏雯雯高扬的小手和微笑着的脸,然后,就那么无望地看着她转身,缓缓离开,没有回首,直至苏雯雯那深绿色的长裙消失在自己的视线,林若溪的脑海里,便只有这连绵不绝的雨声。如潮的往事,瞬间汹涌澎湃,并迅速将林若溪吞没,令人窒息的疼痛,再次铺天盖地,无情地向他袭来。

2.

走出那个陌生的村庄,林若溪一个踉跄,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脑子一遍遍回荡着村民说着的:“苏雯雯?我们这儿从来就没有苏姓人家,你找错了地儿吧?”说罢,长者一边摇头,一边叹息着顾自走远。林若溪终于彻底绝望了,握着手上的最后一次问来的地址,以为这次一定可以找到苏雯雯,却没想到她竟如石沉大海一般,再无踪影。

林若溪摇摇晃晃地来到车站,背上的衣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太阳毒辣得像一把火,将站台烤得炙热。扶着栏杆的手,瞬时被灼痛,可林若溪竟拿不开,仿佛他全身的重心全凭这灼手的栏杆支撑,不然的话就会轰然倒地,来来往往的车流,折射着刺眼的光芒,林若溪只觉太阳穴一阵阵地刺痛,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直到太阳偏西,他才勉强赶回到学校的单身宿舍,一时间,漫无边际地失落痛彻心扉。

原本打算等苏雯雯高考一结束,就当面还她一年前欠下的解释。好不容易等到高考落幕,当林若溪去到苏雯雯所在的班级,问及班主任苏雯雯的下落时,才知她一结束考试,就直接回家了。

学校放榜的那天,林若溪早早地等在自己的宿舍兼办公室,以为总是会再见到苏雯雯。只是林若溪怎么也没想到落榜的苏雯雯,看过了自己的分数后,依然选择了悄无声息地默然离开。

3.

一次偶然的机会,林若溪得知一所重点院校的世伯,可以争取到一个学位后,林若溪便央世伯替苏雯雯保留学位,并开始着手为她筹备学费,只等苏雯雯入校注册,当务之急是找到苏雯雯。然而,按着问苏雯雯的班主任要来的通讯地址,连续发出的三封信件,都石沉大海。

各大高校的录取通知书已陆续送达,新生们也开始陆续入校报到,林若溪还是没有苏雯雯的下落。重点院校的世伯再次催促林若溪还要不要继续为她保留学位,林若溪不容置疑地答道:“要,我正在为她筹备学费。”

“林若溪,那个女孩是谁啊,你要如此地帮她?”世伯问道。

“她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林若溪,你可要小心啊,女孩读完大学后眼光会很高,到时别弄得人财两空啊。”

“不会的,我对她有信心,等她毕业后我们就结婚。”

“好吧,那你尽快找到她,我们好办入学手续。”

没有苏雯雯的任何消息,林若溪开始着急起来,只得奔赴于周边各个高考复读班,希望能有她的任何蛛丝马迹。多次的奔赴,问询无果,只得向苏雯雯以前的另一位班主任打听她的住址,握着来之不易的另一个有关苏雯雯的信息时,林若溪如获至宝一般。可是,曾经以为的这个至宝,竟最后一次彻彻底底地将自己打败了。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勇气才支撑着让自己从车站回到宿舍。

两个多月以来,满世界疯狂地找寻,终于以彻底的失败告终,残留在记忆里的,是那今生再也磨灭不去的疼痛,每回想一次,都会痛彻心扉,然而,整整两年了,苏雯雯一直断断续续地出现在林若溪的梦里,挥之不去。午夜梦回的往昔,历历在目,清晰如昨。

4.

高二下学期开学不久,有一天,当林若溪踏进教室站在讲堂上,习惯性地望向苏雯雯的座位时,第一次看见不过十七岁的苏雯雯,竟然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安静地坐在教室里,林若溪满脑子都是惊诧,这个一向活泼开朗,文科成绩突出的女生,一年前就已引起自己的注意。她为什么会带了一个小男孩来到学校的教室,这个小男孩又是谁?从此,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苏雯雯就会带着那个小男孩出现在自己的课堂上。几次话到嘴边想要问询,终又忍住。只是,这个谜一般的女生,开始日复一日地,渐渐扎棵在自己的心底。直到期末考试几周前的一个周末,苏雯雯前来向林若溪辞行。

苏雯雯之所以特地要向林老师辞行,是因为所有的科任老师中,林老师是最器重自己的,几乎每堂课上的课堂提问,给了她很大的信心和鼓舞。苏雯雯所能想到对林老师的最大尊重,就是决定辍学前的最后告别,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林若溪这才知道,小男孩是比苏雯雯小了九岁的弟弟,半年前就遭遇到突如其来的家庭变故,生活的艰辛让她作了辍学的决定,将弟弟带在身边的那些天,是父亲竭尽全力为她筹备生活费的日子,为的是有人可以照应弟弟的生活。

心中的疑问,终于解开了,同时也印证了自己部份的猜测,如果不是处境艰难,苏雯雯怎么会一边上学一边带着年幼的弟弟?可是,为什么,平时所见到的苏雯雯,依然可以有那么明媚的笑容?即便眉宇间偶尔也会有蛛丝马迹的阴霾,却也只是稍纵即逝,尔后,依然是那么地活泼,开朗。不知为什么,林若溪想也没想,就急急地不许,不许她辍学。情不自禁,想要抚去她的忧伤。于是,在他的励志鼓舞下,苏雯雯毅然地决定听从林老师的说教,并愿意接受他暑期班培训学费的资助。

慢慢的,每到不上课的同末,苏雯雯偶尔就会去离自己教室不远的楼梯口处,林老师的卧室兼办公室里,逗留片刻,看看他案前的文学杂志,彼此很少交谈,这个不过比自己年长五、六岁的科任老师,有着阳光般温暖的笑容,就像邻居家的大哥哥一般,和蔼可亲。一切是那么地美好和坦荡,对苏雯雯来说,考上一所理想的大学,就是对林老师知遇之恩的最好回报。

然而,一切的平静与美好,却被林老师亲手打碎了。

那是一个平常的周末午后,苏雯雯看完手中的杂志,向林老师道别,准备去教室自习时,却猝不及防地被林老师突然拥吻。初次被吻的苏雯雯顿时如受惊的小鹿,迅速地逃离了林老师的办公室,心里惊魂未定,恐慌和害怕让苏雯雯再也没有踏入林老师的办公室,很快就到了暑假。

5.

近一个月的暑假,对苏雯雯来说,是痛苦而又漫长的。面对家庭变故的种种,每一天不停地在心中默默为自己打气:“这比起一个人的一生来说,算不了什么;这世上,还有许多比我们更不幸的人。”日子便在这日复一日的煎熬中,慢慢推进。

一切的痛楚,在有一天父亲递给自己一封已拆阅的信里,给苏雯雯带来了一丝慰藉。信是林老师写给父亲的,他希望苏雯雯可以再坚持一年顺利参加高考,如果这时辍学就太可惜了,并承诺已为她准备好了暑期补习费,希望苏雯雯可以如期返校。

握着手里的信件,不知何时,苏雯雯早已泪流满面,眼前浮现着林老师听说自己要辍学时的焦急和不许,以及他那每一次必会点自己回答问题的课堂,还有那个,那个被他突然吻住的午后,那么,他必是喜欢着自己的吧。而这突然的感受,慢慢成了那最艰苦岁月里,唯一的一点温暖。这世上,除了林老师,大概在别人眼里,甚至在上帝眼里,自己都是多余的吧?否则,命运怎么会在自己原本应是花季的,十七岁的人生路上,划下道道沟渠,设下重重屏障,难以跨越?

苏雯雯如约来到学校,敲响了林老师的房门,来取为她准备好的补习费。突然,林若溪将苏雯雯整个人紧紧环住,并俯下身子,轻轻吻住了她的唇,极尽温柔而又缠绵,这一次,苏雯雯再也没有挣脱,所有的痛楚,在这个吻里慢慢消融,苏雯雯又回到了初见时的那般总是快乐的模样。

重返课堂的苏雯雯,在老师和同学们面前,依然是那么地明媚,活泼。偶尔也会有一两滴泪滴落在自习时的课本上,那些蝇头小字,便被一个个地放大,模糊。苏雯雯总是不着痕迹地悄然抹干打湿了的眼眶,然后深呼吸,让思绪重新回到书本上,因为对她来说,明天还能不能来到明亮的教室,永远都是一个未知数。只是在夜深人静的午夜,泪水一次又一次地湿了重复着的噩梦:命运之神整晚地掐住她的咽喉,夜复一夜地亡命天涯。。。。。。每次惊魂未定地醒来,苏雯雯总是满脸泪水地拥抱着战栗的自己,祈求上苍的垂怜。然而,横在面前的突如其来的变故,依然是那难以跨越的万丈深渊,但却不能绕道而行,只有努力向前。

6.

自从第一次偷吻了苏雯雯,林若溪再也忘不了这个将悲伤深藏的坚强女生,仿佛他生来就是要为她抚平人生的伤痛,他是为她而生。以至于,苏雯雯以后的每一次踏入,林若溪都会情不自禁地拥住她轻吻,那是第一次为一个女孩的怦然心动,然而,这之后不过短短两三次的亲吻,竟成了林若溪毕生永恒的回忆和伤痛,后来发生的一切是那么的残忍,甚至彻底粉碎了自己一生的幸福。

在那个校风严谨的校园时代,爱情,绝对是令人谈虎色变,堪比洪水猛兽。对于校园恋情的风气,学校是严厉制止,打击,就连老师也无一幸免。先后已有两对师生被学校开除,都是因为科任老师与课代表过往甚密的缘故,其中的一对,不过是晚自习后在校外的酒吧里喝酒,就被强制敕令退校。

在一次全校教职工的大会上,林若溪也被列入危险份子的名单,他实在不知道,苏雯雯不过偶尔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只是看看杂志,以及那三两次短促的轻吻,短暂的逗留,而校园竟然掌握了蛛丝马迹一般,这让林若溪非常诧异。

当苏雯雯再次踏入自己的办公室时,林若溪只是在她的唇上印了蜻蜓点水的一个吻,然后独自丢下苏雯雯,就漠然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忙碌着桌前的教案。不过几分钟的尴尬沉默,苏雯雯就满脸羞红,既而惨白地没有任何言语地退出了林若溪的办公室,慌张地回到自己的教室,眼角不知何时,淌下了一串泪水。原来,林若溪,他根本就不是自己人生的避风港,他是老天派下来的骗子,不过,这些又有什么呢?比起那些经历着的痛楚,这些又算得了什么?不就是偷偷的一个吻吗?不就是自己主动投怀送抱的一场羞辱吗?不过只是他人内心的一丝怜悯和同情罢了。

想到同情,苏雯雯倔强地握了握拳头,从此以后,将所有的悲伤隐藏到再也无人能企及的更深处,不再明媚,不再欢笑,只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直到那个课间,当苏雯雯看到那个着花衣的女子被林若溪客气地迎出自己的办公室时,苏雯雯终于明了林若溪为何会对自己前后判若两人,原来,自己不过只是他的一个试验品,以及他瑰丽人生舞台上的一个小丑,那个花衣女子才是他的公主。可是,心里,仍然是隐隐的疼痛:“林若溪,为什么在你知道的,我的那么多的痛楚的家庭变故面前,在我伤痕累累的伤口上,你还要那么残忍地撒上一把盐?那些细碎的吻,只是为了骗取我的泪水吗?”

然而,更令苏雯雯不解的是,当补习结束的最后那天中午,苏雯雯趁同学不备,鼓足勇气,将约他晚上于河边见面的小纸条放在了他的办公桌前,为的就是要一问究底,谁知林若溪竟一整晚的不知所踪,毗邻教室门口处的他的办公室一直漆黑一片,直到苏雯雯随着下晚自习的同学,经过他的办公室门口回到宿舍时,甚至是就寝的铃声拉响,而教学楼处,林若溪的房间仍然没有亮光,苏雯雯便彻底死心了,从那一刻起,那个叫林若溪的男子,便在自己的生命里开始死去,无需再去追问,他是自己今生里,永远无法诉说的一个伤痕。

7.

非常客气地送出着花衣的女子,林若溪顺着眼角的余光,发现课间休息的走廊上,有三五个嬉闹追赶的男生,和三两一起说笑的女生,而苏雯雯正怔怔地望着自己,随即又扭转了头,开始了与别的女生大声地说笑着什么,林若溪的心突然被刺了一般,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疼痛,而这,比起从此以后形同路人的冷漠,又算得了什么?

林若溪怎么也没想到,刚刚送走的校长千金,是给自己通风报信的:如若,他再与那女生见面,校方一定会追查出女生,并追究双方的责任。要么,揪出女生,要么,林若溪承担所有的责任,在全校的教职工大会上作深刻检讨。自从苏雯雯悄无声息地退出自己的办公室,林若溪就已断定,如此自尊而又坚强的她,是再也不可能会踏入自己的办公室,而从此以后的不相见,是唯一的保全。

最后,林若溪鼓起勇气,在全校的教职工大会上,作了公开而又深刻的检讨,可即使这样,依然无法避免校长那些出口成脏的污言秽语和一脸的鄙夷不屑。可是,只要能保全苏雯雯,并让校方不去惊扰到她,这样的屈辱又算得了什么?只是无言的沉默和心灵的枷锁,才是灵魂的最深折磨。

依然会每天往返在有苏雯雯的课室,依然会每次课上点她起来回答自己的问题。只是,从此以后,再也无法捕捉到她曾经闪烁如星的眼眸,取而代之的是冷若冰霜的寒冷,而她的冷漠,就是她亲手插在自己心口上的一把刀,一下又一下,刀刀都是无法诉说的疼痛,在内心深处作着痛苦的哀嚎,唯一的出口只有等待,等苏雯雯一年以后的高考结束。

8.

苏雯雯逐渐变了,再也看不到以前那个活泼开朗的女生,取而代之的,是每天悄无声息地进出教室。

同桌的女生,也感受到苏雯雯突然的转变,她猜想一切可能与林老师有关,因为她曾被校方召见过,调查与林老师有来往的女生的情况,只是校方对她的交待:那女生与林老师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表示怀疑。其实同学们早就感觉到林老师对苏雯雯与别的同学,到底还是有些不同。连苏雯雯从林若溪每次的课堂提问中,最终感受到林老师对自己的喜欢,何况是其他的旁观者,特别是更多的时候,林老师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时,总是会默默地望向苏雯雯,只是苏雯雯自己浑然不知。

当有一天,苏雯雯带着弟弟离开了教室后,同桌终于按捺不住地找到林老师,让他对苏雯雯多一点关心照顾,因为她的脸上总是会有掩饰不了的忧郁,虽然看不见她的悲喜,只是很少再能听到她爽朗的笑声。林老师许诺他当然会。可是这一句简单的应承,竟是那么地艰难。

林若溪突然发现,除了课堂上一如既往地问答,他根本没有办法同苏雯雯有任何的交流,校方的眼线,似乎就在自己的身后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任何的言语或交集,都会毁了她,就连她那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次约见,为了保全,林若溪都不敢去赴约,相信暂时的克制,总会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然而,那个公开检讨,对林若溪来说,只是噩梦的开始。

新学期开学后,对于教学成绩突出的林若溪,校长并没有让他跟班上高三,而是调往高一,不但如此,还罢免了他的校团支部书记的职务,每次的大小会议,对林若溪不是冷嘲热讽,就是含沙射影。

当高考结束后,校长得知林若溪多次出面打听那个女生的下落时,最后气急败坏地决定将他调往初中部,后因其他年青教师的共同联名上访教委,才不得已而罢休,对于已经再也找不到苏雯雯的林若溪来说,在哪里任教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多少次,如同遗失珍宝的孩子,回首着往事的点点滴滴,禁不住地一次次眼眶潮湿,那无法说出的解释,缠绵的两三吻,已经烙印在自己的胸口,想起来,就是铺天盖地的疼痛。

缘份,缘份是什么?缘分不过是老天在云端,偷偷地眨了眨下眼。

9.

高考落榜后,苏雯雯就去了另一所学校报名复读,只是在学校还没来得及注册登记的第二天又反悔了,这就是为什么林若溪当初跑遍了所有本校及周边学校的复读班,却找不到她的缘故。

随后,苏雯雯就选择了本城的一所不起眼的两年制的大专院校,这是林若溪所始料不及,也是最后失之交臂的地方。

第一次是在开学不久,大专院校的主任也是苏雯雯的班主任及科任老师,邀请林若溪来给他们班的学生上一堂听力课,但是林若溪拒绝了。第二次是在一次课余的女生宿舍的走廊上,苏雯雯突然看见那个在自己心中已经死去的,叫林若溪的男子突然出现在宿舍楼下的另一个班级老师的门前,苏雯雯抑制不住的心跳加速,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那个一年前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汩汩而流,他来这里干什么?他不会是来再次羞辱自己的吧?本能的屈辱令苏雯雯情不自禁地退后一步,生怕被他撞见。还好,那人已消失在眼前,以后,终没有再见。那个曾经遇见的林若溪,只不过是自己人生路上的一个匆匆过客,像他那样的肆意伤害,人生怎么会少了绚丽而又缤彩纷呈的故事呢?

而最后一次的失去,是林若溪在这所大专院校任教的同学,曾多次提及要为林若溪介绍一个大专班的学生作他女朋友,林若溪每次都拒绝了,他的心里,心心念念的,只有那个叫苏雯雯的女生,也许今生再也找不到她,可是依然希望会有奇迹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两年的时光,因那场家庭变故的渐趋平复,苏雯雯终于慢慢回复了最初如孩子般纯净而又明媚的自己:活泼开朗,聪明狡黠,文采飞扬,深得师生们的一致喜爱。并在那两年里,苏雯雯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从彼此的两情相悦,到携手相伴,让苏雯雯第一次深深体会到:原来真正的爱情,是那样地令人迷醉,直叫人生死相许。

毕业以后,苏雯雯就和男友双方一起南下,加入到打工的大军行列,八年的痴守相恋,到并接连理和一双聪明可爱儿女地先后到来,苏雯雯与爱人始终不离不弃,日子虽然不富足,但是却过着一种平平淡淡的幸福,于苏雯雯,已是心满意足。

10.

找了两年,始终没有苏雯雯的下落,林若溪终于相信:有些遇见,注定一生只有一次;而有些拥有,一生亦只有一次。然而,这生命里唯一的一次遇见,如同一个魔咒,几乎毁了林若溪的一生,让他饱受生活的折磨。

多次寻找苏雯雯无果的林若溪已身心俱疲,最后经人介绍,终于组建了一个家庭。然而,彼此将就的婚姻里,有太多的暗礁。爱人对前男友的念念不忘,不顾婚后的他,前往男友的所在地,与其相会,并在后来前男友因打架斗殴入狱后,在其母亲出面的请求下,亲自托人找关系,替他保释。原本就没有什么共同语言的姻婚生活,总是让林若溪时不时想起那个叫苏雯雯的女孩,以及她曾经纯真的笑脸。

最后,终于在儿子三岁的那年,爱人因工作而忽略了对儿子的照料,有一天,在孩子独自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肇事者逃逸,后来是一位收破烂的老人,将儿子抱到爱人的单位门口,儿子才被送往医院,双膝以下严重骨折,幸好儿子最终没事,但林若溪彻底崩溃了。

儿子出院后,林若溪第一次向法院起诉离婚,最终因女方不同意而没离成,但林若溪已是万念俱灰,结束这段原本就是凑和起来的婚姻的唯一办法就是离开这里,离开这片故土。林若溪毅然地向学校递交了辞呈,专攻研究生。三年的读研时光,一边带着儿子,一边打工,养活着儿子和自己,以及读研的费用。

三年后,凭着自己的努力和无尽的辛酸,林若溪终于凭着一张研究生文凭,及在重点高中任教多年的工作经验,和丰硕的教研成果,在另一个省份谋得了一份不错的文职工作,到最后的入乡随俗,林若溪终于与那座生存了三十年的故土彻底切断了一切的联系,带着儿子,父子俩相依为命,婚姻于他不过只是一个名存实亡的躯壳,拿儿子的话说:“你们这辈子就这样凑合着吧,反正你们早就不在一起生活了,给我一个表面完整的假象,免得你们离了,我都不知该回哪个家。”

婚姻就在这样的一次次闹腾后,如同两只搁浅的船,停泊在各自孤独的港口。生活的不幸福,让林若溪沉迷上了烟酒,过着终日与烟为友,与酒为伴的日子。直到那次胃病的突然发作,极度的绞痛让林若溪直接住进了医院,医生说如果你不想活命的话,就继续烟酒吧,想着尚未成年的儿子,林若溪坚决地戒了烟酒,虽然人生对林若溪来说,已没有太大的意义,但坚强而又聪明的儿子,是他唯一的责任和希望。

十年的辛酸劳累,终于以儿子考入理想的高校,而暂告一段落。

然而,命运之神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再次向林若溪眨了眨眼,那个以为此生再也不见的苏雯雯,竟奇迹般被上帝指引到了自己的面前。

11.

2012年春节,苏雯雯意外地找到许多当年的高中同学,只是那个时代里的人和事,早已经模糊的面目全非。

在大家的共同回忆和拼凑里,苏雯雯想起了断断续续的往事,到最后才发觉,所有的记忆,大部份只是停留在当年自己曾遭遇到的家庭变故里,而与那场经历有牵连的所有人,终于都取得了联系,除了那个埋藏在记忆最深处,名叫林若溪的男子。

依稀恍惚间,记忆深处那个叫林若溪的男子,突然浮现在了苏雯雯的脑海里,而对他的记忆只是满脑子的疑惑:“他曾经资助过我,他好像喜欢过我,他偷吻了我,最终因为女朋友的突然出现而冷落了我,不但如此,他还对我主动的约见避而不见,他只是一个披着慈善外表的骗子,我只是他的一个玩偶,是他人生舞台上,供他取乐的一个小丑。”突然触及的记忆,令苏雯雯的心底霎时暗淡了下去,一丝不易察觉的疼痛,悄然弥漫了上来,纠结在心底十八年了那个心结,因了这份不期而至的疼痛,更加拉紧了。直到有一天鬼使神差地一念之差,就是想找到他,想要一个他欠了自己十八年的解释,可是,茫茫人海,何处觅得他的踪影。

意外地,一位高中老师提供了林若溪的大致地址,竟然是离自己并不遥远的另一座城市,更没想到的是,通过网络居然很快的就找到了林若溪的联系方式,看着个人简历上他的个人头像,依稀着记忆中的旧时模样,苏雯雯第一眼就断定了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将最终可以联系上林若溪的号码记在本子上,已经有好多天了。苏雯雯一时之间也没有勇气揭开隐在心底已经十八年了的那份隐痛。可是,当年的他为什么要那样对自己,像谜,更像是一道拨不开的迷雾,让苏雯雯一直无法给林若溪正确定位,他到底是一个好人,还是一个坏人,还是由最开始的一个好人变成了最终的一个坏人?犹豫了好多天,苏雯雯最后还是心一横,哪怕面临的是再一次的羞辱,她也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电话那端传来略显沧桑的男低音,是那么的陌生和难以置信,苏雯雯不得不再次慎重地向对方确认他是不是林若溪,得到的是对方不容置疑地肯定,可当他问及自己是谁时,苏雯雯开始了无缘由的慌乱,到最后还是没有勇气自报家门,只说一会儿就给他写邮件,到时或许他就能够想起自己谁。

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一封简单的邮件发送了出去,苏雯雯就开始等林若溪的回复,相信他一定会知道自己是谁,一定会主动向自己坦白当年欠下的那个解释,甚至都已经猜想得出来,他的解释不外乎就是:“我很抱歉因一时的同情,而曾对你有过非分之举,其实我也很懊悔,因为我已有了心上人,当时你年纪还小,不会懂得这些,我只是不想耽误了你的学习。”虽然这样的解释自己曾经设想过无数次,可苏雯雯还是想听林若溪亲自说明。

一天,两天,甚至一个月都过去了,那个林若溪根本没有任何的只言片语,一如十八年前,自己鼓起勇气主动向他约见,他却避而不见,为什么要再一次重蹈覆辙,让历史重演?那原已结枷的伤疤又多了一道新的伤痕,一切依然是自己的自取其辱。

12.

陌生的电话,陌生的声音,有些温软,甚至有些甜腻,然而对方却不肯告诉自己是谁,可是“苏雯雯”三字,竟如电光火石一般在脑际一闪而过,林若溪随即又迅速地摇了摇头。那个曾经魂牵梦绕的女孩,是心头毕生的疼痛。十八年前,曾经发了疯般,满世界都没有找到过的女孩,早就是林若溪此生曾经邂逅的不解之谜。

然而,上帝竟同自己开起了天大的玩笑。

随之而来的邮件,简短的内容,既没有署名,也猜不出名字。打开添附的文档,洋洋洒洒的万言纪实小说,几乎是生活的真实还原,字里行间,一笔带过的自己,虽然只是模糊的身影,但昨日如同倒放的黑白电影重现眼前,不知不觉把自己带回到了十八年前。

这封邮件如同一个重磅炸弹,炸开了自己那冰封已久的往事,苏雯雯就这样猝然地从自已的记忆里跳了出来,林若溪仿佛听见自己那颗早已是千疮百孔的玻璃之心,瞬间破碎,疼痛开始漫无边际地接踵而来。回忆,回忆,无论从哪一部份开始的回忆,牵惹的都是疼痛,这疼痛几乎将林若溪击倒,因为每一次的回忆都是残忍地揭开那鲜血淋漓的伤口。

“苏雯雯,既然十八年前你就已在我的世界里消失,为什么你又突然回来了?

13.

两个月以后,无意间再次翻到写有林若溪电话号码的那一页记事薄,苏雯雯禁不住再次地怦然心动,心中更深的疑惑,使她不由自主地拿起了手中的电话,电波传来他的声音,可是他依然没有听出自己是谁,苏雯雯心里有些失落:他到底是想不起自己是谁了,那些陈年旧事,到底还是被他忘了。

直到后来,他在电话那端清晰而又完整地喊出自己的名字时,苏雯雯才有些质疑地反问他是否真地还记得自己?既尔是一连串的为什么:“为什么你明知道我是谁,却不给我回邮件?明知道你欠我一个解释,为什么你还不告诉我,一定要等我来问?为什么?为什么?”片刻的沉默之后,林若溪的低沉的话语自那端慢慢传了过来:

“你知不知道,我曾经发了疯地满世界去过你?”

“。。。。。。”

“我都为你联系好了学校,甚至都在为你筹备学费,可是阴差阳错,老天不给我一个可以帮你的机会。”

“。。。。。。”

泪水,一滴一滴,开始从苏雯雯的眼里漫出来,跌落在无人的办公桌上。

“我宁愿,我宁愿从来没有联系上你,我宁愿我从来都不知道这些真相。”喊出这一句,苏雯雯已经泣不成声,再也说不出话来。接着是无言的沉默,握着话筒的林若溪也久久地怔住了。苏雯雯的泪水,早已借着电波,砸在自己的心上,那疼痛又开始汹涌而至。

过了好一会儿,苏雯雯才平静下来,然后声音沙哑地问林若溪要了电话号码和QQ号码,并互加了好友。当苏雯雯问及林若溪的生活状况时,应该是很幸福吧?林若溪笑了笑说:“我一个人独自带着儿子生活了十年,你说我幸福吗?不过已快解放了,儿子今年刚参加了高考,六百多分等着选学校。”苏雯雯满是好奇地问起他的爱人时,林若溪已岔开了话题不愿再提。

第二次落泪,是苏雯雯又是在一个月之后给林若溪的短信。

这一次,苏雯雯终于怯怯地问了她一直想要的解释。当林若溪提到他曾经写过的检讨,他曾经刻意对她的冷漠,甚至他所不能赴的约。所有林若溪讲过的一切都是那么地不可思议。苏雯雯怎么也没有想到林若溪为了给自己一片宁静的天空,而独自承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和无奈,甚至是自己对他的误解。一种深深的愧疚自心底由然而生,情不自禁写道:“对不起,因为我,曾经给你的生活带去了那么多的困扰。”

当林若溪快速地回复:“没什么,为你,我愿意。”苏雯雯的眼泪就又那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后来,关于那些过去,苏雯雯还要再问什么的时候,林若溪只是说有些小忙,一时半会也说不清,如有机会,以后再当面讲给她听。

14.

当年的真相大白,并没有给彼此带来太大的冲击,只不过是老天给他们开了个玩笑而已,所以彼此也很少联系,只是偶尔默然地进入到对方的空间。读着苏雯雯空间里的那些脱俗清新的文字,感受着她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有阳光,有欢笑,也有令人疼痛的忧伤,却依然是过去那个阳光而又明媚的女孩,尽管曾经的挫折再次经历,依然是那么地勇敢和坚强,林若溪开始痴迷了,他已经快要分不清现在的这个女子和曾经的那个女孩有什么不同。那字里行间溢于言表的小小幸福,那有着灿烂笑容的生活照片和温馨甜蜜的家庭合影,看着都令人晕眩和羡慕。知道她过得幸福,林若溪也觉得很安慰,但是想见一见她的念头还是日益强烈地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给苏雯雯的感受完全相反:她有一个直觉,林若溪过得并不幸福。他的空间简单而又空旷,来访的好友也不多。有一天,苏雯雯突发奇想地去看林若溪访友里的空间,其中的一个没有设权限的网友引起了她的注意,一种奇怪的直觉,使苏雯雯情不自禁地,一气读完从头至尾的每一篇日志和说说,翻遍只有孩子和女主人相片的每一个相册,以及那英气而又聪明依稀有着林若溪大致轮廓的孩子,苏雯雯立即断定,那个好友就是他的爱人,甚至是她的名字,都从别人的留言里透露了出来。

可是,女主人灵秀的字里行间,流露着是深深的困惑和无奈,以及对分隔两地的孩子的牵挂和想念,她的文字,几乎不能让人感受到发自内心的阳光和欢笑。在苏雯雯认为,一家人如若不能生活在一起,幸福便已是遥不可及。那么,林若溪呢?他是否也曾离幸福很远?

想见一见他的想法,开始悄悄地藏在苏雯雯的心底,他的现状,他的许多一言难尽有关自己的,而自己豪不知情的过去,她多么想了解。可是,因了当年的那个避免不见的约见,令苏雯雯再也没有勇气去主动地约见,如果对于过去和现在,他都选择缄默的话,那么,自己也就什么都不问。

15.

半年以后,林若溪再也克制不了想见苏雯雯的想法,一句试探性地问询:“真想什么时候能看看你?”苏雯雯立即爽快地答道:“月底吧,月底我休假。”初次的约见,就这么仓促地定在大半个月以后的月底,彼此便再无任何的联络。

不知不觉就到了月底,可是林若溪连问都没有问苏雯雯所在城市的路线,那么,他是不会再来的了,看来心中的疑问只能再次隐藏了。可是,较真的性子又窜了上来,苏雯雯果断地拿出手机给林若溪发短信:

“你不打算过来了吧?”

“我准备明天下午过来,后来下午返回,周末要加班。到你那儿的路线?我原本打算明天中午动身前给你电话。”

看到林若溪的回复,苏雯雯不得不佩服他的淡定,可真沉得住气啊,他还是从前的那个他,什么都不肯多说。只是想不到,他会提前一天来到自己所在的城市,或许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只是顺道来看看自己吧。

林若溪到达的下午,苏雯雯正在公司开会,他径自找好了落脚地点。苏雯雯出了会议室,就急匆匆地给林若溪打电话,对自己未能尽地主之谊,不能亲自去迎接和安排住处,多少有些过意不去,并说晚上可能要晚些时才能去看看他。林若溪立即回复:“你下班后不是还要接孩子放学,照顾孩子吗?今天不过来也没关系,明天再说吧。”

接回儿子,苏雯雯一边嘱咐孩子快点写作业,一边匆忙地做着晚饭。

给刚好加班的爱人留好饭菜,收拾好碗筷,就坐下来快速地给孩子检查作业,直到所有的一切都收拾妥当,苏雯雯一看时间不早,也不知林若溪有没有吃晚饭,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忙给快要下班的爱人留言:“与以前的朋友小聚,稍晚些时回来。”就边下楼边给住在附近的林若溪致电,让他出来接自己。

16.

远远地看见林若溪从灯光下向自己走来,正统而又中性地着装,虽然有些发福,但依稀当初的神态举止,苏雯雯一下子就认出了他来。

待林若溪渐趋走近,望着不远处站在风中的女子,红色的运动套装,披肩的长发,稍显丰腴的体态,挡不住青春活力,林若溪立即迎了上来。两人相视一笑,就像是好朋友之间的平常约见一般,亲切而又自然。

得知林若溪已吃过晚饭,便一起来到林若溪住处,地方不大,但还算干净舒适。苏雯雯笑笑地问道:“没想到吧,还能再见到我?”林若溪笑着点点头,随即伸手拧向自己的脸颊,以确定那不是梦。

苏雯雯实在不忍,立即拉下林若溪的手,同时也被他拥进怀里,俩人久久地说不出话来,那个拥抱是那么地深沉和宽厚,只听见林若溪在耳边喃喃地说道:“想不到我的有生之年,还能联系上你,还能再见到你。”抬着,凝望,到低头,彼此额头轻触的刹那,林若溪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想要去捕捉苏雯雯的唇,可是却落了空,面对苏雯雯一再含羞地闪躲,林若溪突然想起十八年前的那个初吻,不禁又觉隐隐的疼痛,既而无助地发现自己再也没有那样的资格和勇气,记忆中那个瘦小的女孩,如今已经长大长高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林若溪将苏雯雯更深地抱紧在怀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这才放开彼此,相互端详打量:岁月,已经带走了曾经的彼此,留下的是些许的风霜和沧桑。

苏雯雯一早就说好了要对林若溪进行审判,让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原本接受次日审讯的林若溪,最终经不起苏雯雯的软磨硬泡,终于将所有的过去如数家珍般一一讲述了一遍。听得苏雯雯几度动容,唏嘘不已,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当初年少无知的曲解和任性,会给林若溪带来一生的颠沛流离,让他饮尽了岁月的凄风冷雨。她多么想,林若溪的生命里从来就没有遇见过自己。如果,注定此生一定要有这擦肩而过的遇见,她多么想,自己当年不曾向他辞行。

得知了所有事实真相的苏雯雯,心中充满了懊悔和黯然神伤:原来曾经有那么一个人,曾经那么努力地成全过自己的幸福,原来在自己所认为的理所当然的简单幸福,于别人竟是那样的遥不可及,苏雯雯就这么怔怔地坐在过去的时光里,任思绪迤逦反复,再也说不出话来。

而第一次彻彻底底,揭开自己痛苦伤疤的林若溪,此刻反而坦然了。一看时间不早,便提议送苏雯雯回家,最后,俩人在街道的拐角处道别。

回到家时,爱人和孩子已安静地睡了,苏雯雯轻轻地爬到爱人身边,静静地睡下,只是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让她睡得并不安稳。一觉醒来,看看时间,还不到凌晨两点,苏雯雯却再无睡意,脑海里满是林若溪描述过的,支离破碎的断章残句:

“你知不知道,当我知道是你时,是怎样的激动?就像是突然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宝贝,欣喜若狂;既而伤感无奈,因为那宝贝已经名花有主,是别人的了。。。。。。”

不知何时,苏雯雯眼角淌下了一串泪。

17.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这雨已经持续得很有些时日了,这么缠绵的雨季,在以往是很少见的。

看着爱人和孩子都已收拾妥当准备出门,一晚没睡好的苏雯雯动也不想动地歪在床上,不上班的感觉就是好。儿子还不失时宜地加了句:“妈妈,你可以好好地睡个懒觉了。”

随着关门声之后,房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苏雯雯不觉又想起了专程来看望自己的林若溪,还孤独地呆在那个小旅馆里,也不知道他休息可好?想到吃过午饭他就要踏上返程的列车。苏雯雯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就赶紧起身,最后的对镜梳妆,深绿色的半身长裙,配上黑色的修身长裤,黑色的腰带恰到好处地别在腰间,显得既大方又庄重,习惯性地给镜中的自己一个靓丽的微笑后就出门了。

映入眼帘是苏雯雯清新而又简洁的装束,林若溪忙笑着打趣道:“哇,美丽的姑娘,这可是准备去参加约会?”惹得苏雯雯忍禁不住,一记粉拳击在他的肩上,气氛一下子就轻松下来,吃罢早餐,俩人就开始了漫无边际地聊天。与昨晚的审判风格完全不同,同自己背靠着背坐着苏雯雯,顾自在身后喃喃自语:“为什么,我找到的每一个人,都是那么地不幸福,那个曾经最要好的女孩不能,你也不能。我宁愿你的生命里,从来就不曾有过我,给你带来了那么多的困扰,我很大抱歉。”、“唉,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林若溪,对不起。。。。。。”

苏雯雯的伤感不是自己所想见到的,林若溪忙风趣地打断她:“就这样吧,我已经这么倒霉了,还能再倒霉到哪儿去呢?”随即将话题转到轻松的方面,各自的工作经历,兴趣爱好。看到苏雯雯很快又回到了一贯的活泼开朗,阳光明媚,依然是那么地能言善辩,聪明狡黠,林若溪顿觉心安,不禁发自内心的笑了:她,终是真正幸福着的。

快乐的时光,总是稍纵即逝,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了,接着就要面临别离。临出门前,林若溪轻轻地拥住苏雯雯,并幽默地在她耳边向主祷告:“一切的罪过都与她无关,所有不好的都由我一人承担,所有的美好都留给她。”这看似戏谑的祷告,让苏雯雯深深地感动了,不觉动容地说道:“答应我,今后要照顾好自己,一定要好好的。”抬首,便是各自会心的微笑,然后一同去往餐厅。

18.

坐在餐桌对面,林若溪风趣地告诉苏雯雯什么叫做“现时报”:

林若溪点的一道家常小菜,厨师却因为做不出来,而被取消;上来的珍珠般玲珑的靓汤,被没有什么胃口的苏雯雯独吞了不说,取尔代之的是她的那碗白米饭,居然是夹生的。“想不到,老天还真灵验,这么快就听见我了的祷告。”苏雯雯再也控制不了自己地放声大笑,好在时间尚早,并没有什么其他的食客。看着苏雯雯豪不做作,纯真如孩子般的开心,林若溪完全被感染了,也跟着笑过不停。

出了餐厅,雨越下越大,苏雯雯自然地挽着林若溪撑着雨伞的手臂,俩人一路谈笑风生地来到车站,离列车开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坐在候车室里,看着来来往往地车辆和人流,林若溪又开始对坚持要送自己上车的苏雯雯打趣道:

“雨下大了,你还是先回去吧。”

“没事,我再陪你坐会儿。”

“怎么弄得像是十里相送似的?呵呵。。。。。。”

“我还不是怕你一个人太孤单了。”说罢,苏雯雯也跟着笑了。俩人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没有半点的离愁别绪,只是一起相守着这最后的美好时光。看着外面的雨幕,林若溪又说道:

“一会儿,你将我的伞拿着,别淋湿了。”

“怎么了,你想学许仙?人家许仙拿了白素贞的雨伞,是为了还伞时的相见,你可是为了将来取伞?”

“别整得那么浪漫。”

就是这么地说说笑笑,列车就快要进站了。双方起身,来到了月台前,依然是彼此地幽默打趣,互不相让,直到列车停靠,旅客们开始陆续上车,苏雯雯正准备伸出手,同林若溪握手再见,忽然听他说道:“来,抱一下。”苏雯雯便听话地扑进他的怀里,同时环拥着他,她知道,他能给她的,就是人群中这个真挚而又温暖的拥抱,让人心安,感动,苏雯雯在心里默念:“林若溪,照顾好自己,一定要好好的。”

然后,彼此招手道再见,待第二次的摇手再见时,列车还没有开动,苏雯雯便回转身,缓缓地离开月台,不敢回头,她知道,身后一定会有一道目光在默默追随着自己,那么,留下明媚而又微笑的彼此吧,在这离别的站台,在这山高水长的人生路口,彼此终于可以微笑着地道别。

随着脚步的轻移,苏雯雯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来的落寞,疲惫也接踵而来,便急急地赶回到家里,直接躺在了床上。

19.

一觉醒来,已是两个多小时以后,林若溪也该到家了吧,想起他来,心中的亏欠再次由然而生,苏雯雯便拿起手机给他发短信: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语出《晋书.列传三十九》。『照顾好自己,一定要好好的』”,直到一个多小时以后,才收到林若溪的回复:“刚到家,你也一定要一直幸福下去,阿门。”看罢,苏雯雯只觉心里暖暖的,眼睛有些潮湿。

“我没想到,于我,理所当然的幸福,于你们,竟是奢望一场。”

“受缪斯青睐,得上天眷顾,你就好好幸福吧。”

“可是,想到你出乎我意料的,那么不幸福,我忽然觉得很难过,也很心痛。不是说好人一生平安么?为什么你得不到上天的眷顾?我宁愿你的生命中从来不曾有我,许你一场春暖花开。答应我,今后一定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否则,我会不安乐。对不起。。。”刚刚敲完这几个字,苏雯雯已是泪如泉涌,不能自己。

“我的生命里有你才会春暖花开,云淡风轻。卿若践约永幸福,我必还卿后世情!”看到林若溪的最后回复,苏雯雯再也不能控制地哭出了声,这一句承诺是如此的深情和盛大,将苏雯雯感动得一踏湖涂,以至于久久地不能平静,同时,深深地感受到:原来,自己的幸福里,有上天太多的恩赐和成全。

眼看孩子放学的时间近了,苏雯雯起身,看看镜中哭红了的眼,忙打了盘温水,轻轻地清洗,心,因为哭过,如释重负般变得澄清而明亮,并在心底偷偷暗许:林若溪,我一定会一直幸福下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窗外的雨还在嘀嘀嗒嗒,爱人和孩子尚在安睡。苏雯雯情不自禁地向里靠了靠,模糊之中,爱人便伸出手臂将自己己揽进怀里,苏雯雯顺势紧紧搀住拥着自己的那只胳膊,更深地蜷进爱人温暖的怀抱。对苏雯雯来说,幸福,其实很简单。

幸福就是彼此相爱的人,同床共枕;幸福就是寒冷的冬夜,有人在温暖的被窝捂暖你冰冷的双足,扦平上卷的裤脚;幸福就是有人将瘦肉夹到你的碗,了解你一切的生活习惯,记得你每一次无心的念叨,幸福更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被爱人拥着的苏雯雯,在这个下着雨的周末早晨,不知不觉中又沉入到甜蜜的睡梦中。

(全剧终:愿好人一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