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那是一个夏天，天很闷热。

下午的时候，三十五岁的纪元度过了有生以来最心酸的时光。走出民政局的大门，纪元想最后拉一下前妻闻歌的手。闻歌似乎没有他那么动情，只是机械地朝外走，一句话也没说。

闻歌一身素白色的漂丝连衣裙，好像是特意来为他们的婚姻带孝似的，走起来飘飘洒洒的样子，又把那纤长迷人的身材衬托的更加苗条，怎么看也不像是已经三十多岁的人。纪元看着就更加心痛。

“闻歌，你还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纪元拉住前妻的手问。闻歌摇摇头。

“我们一起走，好吗？”闻歌还是摇摇头，泪水差一点就被九城的这句话碰掉下来。

两个人终于站住了，站在烈日的下午，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

“好好保重自己吧！”纪元在最后一刻，差一点就哭出来了。他想应该送闻歌回去的，回到曾经是他们俩的爱家。想得总是比做的块，刚要表白，却被一辆绿色的的士抢了先。他看见是闻歌挥的手，好像挥了很长时间那的士才停的。

纪元看着她钻进了那辆绿色的的士，眼睛已经模糊起来。

为什么老天弄人，相爱的人两相分离？纪元站在那里，看着出租车慢慢汇入茫茫的车流中。他感到嗓子里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好像马上就要中断呼吸似的。

“纪元，人都走了，我们……”什么时候，司机大阳悄然把车开到了纪元的身边，滴滴按了两声喇叭。纪元回过神，伸手一把紧紧地抓住大阳的手。

大夏天的，大阳却感到纪元的手开始发凉。

看着纪元难过的样子，谁都不想说一个走子。就让纪元静静地站在那里，想他的过去的爱人，想他过去的美好幸福，想他该想的东西吧！

“走吧，纪元！”还是大阳拉着九城的手，把车门打开，让他坐到副驾驶上。

大阳好像有意在控制车速，汽车地缓缓驶入如水的街道马路，好让纪元慢慢地理清混乱的情感，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统统抛弃。纪元木然地看着玻璃外的世界，他觉得外面一定很热，要不然那些背心短裤的男孩和袒胸露背的姑娘怎么穿得那么清凉。

思绪又和闻歌缠在一起。他不明白闻歌为什么连看自己一眼的缘分都没有了。难道将近十年的夫妻，竟然这样黯然离别。他想到妻子十年不育，虽然错不在自己，但还是一对缘分未了的人啊！总不能怪自己的母亲棒打鸳鸯吧？哪个母亲不是早日盼着做奶奶的快乐，可是这种盼望却遥遥无期，老人又何错之有呢？

纪元此时思绪万千，倒是一腔心酸无处倾诉，只有看着窗外闪过的街道、车流和人流。

我们去哪呢？这是大阳忍不住问的。纪元竟然不知如何回答。

多少次自己上车，大阳他们问到哪去？纪元总是把“回家”的两个子拉开了说，立刻给人一种渴望回家的样子。可是今天，回家，还能去哪？原来的家已经不能再回，宽敞的房子给了闻歌，就连自己的东西早就搬到大阳那里去了。

哎，昔日的爱巢却是今日的伤心之地。纪元真的不愿再想这个所谓的家，心里一阵的冰冷。

“是啊，我们去哪呢？”纪元嘴里嗫嚅着。

谁也不愿再做声，只有窗外的街景轻轻滑过。

大阳什么时候把音乐打开了，竟然调到了这个城市开车的人都熟悉的交通音乐台。一阵经典的怀旧歌曲过后，就是点歌时间。到了第二个打通电话点歌的女士，她的声音委婉有些哽咽。她说要给一位自己的爱着的人点一首歌，就是蔡琴的《被遗忘的时光》，祝他在这个城市一生平安幸福。

这不是闻歌的声音吗！大阳一下子反应过来，意外地看着纪元。

纪元何尝没有听出闻歌的声音，只是多了些疲惫和无奈罢了。两人都在默默地品味着苍凉而委婉的歌声，被蔡琴带到了一个无法言语的情感世界。

纪元的眼睛泛着红潮，整个身子被空调吹的发冷。

车在人群中穿越，像一条乌背的鲫鱼跌跌撞撞的前行。车轮下碾过的是纪元心中的悲伤和恸哭的情绪。

停车！纪元看着窗外突然说：“大阳你掉头，我想回家。”

回家？看着大阳满脸的疑惑，纪元轻柔地说：“我就是想去看看小区门口的桂花树，闻闻那里的香味就走……”

大阳再次握住纪元的手。那只手柔弱而且冰凉，好像是被空调和那种情绪冻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