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小子殉情记

这事儿说起来有点儿那个。

阿香和阿宝是表姐弟，相差那么两岁吧。阿香生得漂亮大方活泼开朗，水灵灵的，特别是一双眼睛，人看人爱。阿宝生得壮实憨厚单纯善良。因为是亲戚，并且两家人也之隔着一条河，所以小时候，就经常走亲戚串门儿。阿宝最喜欢同表姐阿香在一起。阿香对阿宝有一种天生的吸引力。在一起玩的时候，阿香走到哪儿阿宝就跟到哪儿。阿香也喜欢跟阿宝一起玩，阿宝愣头愣脑的却懂得心疼人，有什么好玩的都让阿香先玩，有什么好吃的都让阿香先吃。有人欺负阿香了，他就举起健壮的胳膊和锤子样的拳头。大人们开玩笑说阿宝，阿香长大了给你做媳妇。阿宝问媳妇是干什么的？大人就说媳妇就是天天跟你玩的，很好玩的。阿宝说我要，我要阿香作我的媳妇。

长大后，阿香觉得阿宝确实比人单纯憨直，很善良，但有点缺心眼，有人暗地里说他是哈小子。想到这些阿香心里甚至有些儿难过。

初中毕业，阿香已然长成了大姑娘，因为成绩不理想，考不取高中，就跟着别人外出打工了。阿宝比阿香晚一年初中毕业，成绩比阿香还要差，爸妈也就不让他再读书了。初中毕业的阿宝虽然很壮实，但个儿还不是很高，一脸稚气。爸妈给阿宝找了个工作，在镇上给人送快递。他爸过去是开三轮车的，阿宝也能把三轮车开得呜呜转。

阿宝很尽职。无论刮风下雨，他都会将快递准时送到。现在人网购的多，他每天开着那辆三轮车穿街过巷，有时购货人电话打不通他就站在门口或绕到窗户边去喊。他每天就忙他的工作，基本上不跟其他小后生来往。因为爸妈说最好也不要跟那些小后生在一起，他们是痞子，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干不出一样好东西。阿宝没事的时候喜欢坐在河边想小时候的事，想起阿香表姐。想着阿香表姐，阿宝心里觉得很亲很亲，除了很亲很亲之外，好像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东西在心里躜，这东西跟“媳妇”有关。阿宝好像开始领会到媳妇的意思了。

橙子红了，阿香打工回来，比以前更漂亮了。阿宝说表姐你还喜欢我吗？当然喜欢啦，阿香说。阿宝说表姐你在外边打工我在家天天都想着你，你想我吗？阿香看着阿宝的样子说，当然啦。阿香看到阿宝炽热的眼光和欢喜的表情。阿宝依然是那么憨直和天真。阿宝说表姐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阿香先是一愣，而后哈哈笑说，没有呀。阿宝脸一红，然后跑开了。阿香说阿宝真像个姑娘家，但心里却为阿宝难过，还叹了一口气。

一天下着点小雨，阿宝从快递公司结果一个包裹，上边写着表姐的名字。最高兴的事莫过于给表姐做事，阿宝高兴死了。阿宝驾着三轮车来到表姐家门口，门却关着。难道没有人在家吗？阿宝站在门口喊表姐喊姑妈。家里没人应。表姐家是一栋大楼房，有时人在里边的房间是听不到的。这难不倒阿宝，阿宝从屋角向后院绕，路他太熟悉了。来到后院，阿宝还没来得及喊表姐，便听到几声呻吟。怎么啦，谁病了？阿宝想。阿宝竖起耳朵仔细地听。好像是表姐的声音。声音断断续续，时高时低。阿宝很担心，他大声地喊表姐喊姑妈。家里还是没人应，声音突然停止了。阿宝觉得很蹊跷，他胡思乱想。表姐是不是真的病了？动不了了，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是家里进了小偷？阿宝跑到正门，使劲拍打着门板。门开了，开门的是表姐，脸红红的，头发乱乱的。表姐你怎么啦？是不是病了，喊你没听到？阿宝关切地问。刚才肚子有点不舒服，现在没事了，你来什么事？表姐问。阿宝说表姐你有个包裹，我赶忙送过来。阿宝说着开心地笑起来，一下就忘记了刚才的事。表姐说你怎么不先打个电话，万一没人在家不白跑了。我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阿宝说。阿香哂然一笑，随即摇了摇头。两人说了一会儿笑话。阿香给阿宝塞了几个大苹果，阿宝乐呵呵地走了，末了还对阿香说，表姐多注意身体，雨天天气凉，多穿点衣服，扣好扣子。阿香下意识看了一下自己的扣子，果然扣错了。脸一红，说表弟你也多保重，开车慢点，以后有什么事先来个电话。

阿宝天天挂牵着表姐，看到自家园子里树尖上挂着又红又大的橙子，就摘下来给表姐送去。听妈说，姑妈姑爷走远方亲戚去了，只剩下表姐一人在家。阿宝提了一篮子橙子到表姐家门口。门又是关着的。阿宝喊了几声，没人应。哎，我怎么这么蠢！阿宝突然想到上次表姐说有什么事先打电话。阿宝掏出手机，但表姐的电话关机，打不通。阿宝想，是不是表姐又肚子疼了呢？阿宝又绕到后院，刚要开口喊表姐就听到屋里有人疼苦的喊：快点……快点——我要死了——啊——啊——我要死了……。还有挣扎滚动的声响。

表姐——表姐——你怎么了表姐。阿宝大声地喊，撒腿就往正门跑，使出全身的力气想把门撞开。门关得死死的，撞不开。阿宝急地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喊救命啦——救命啦——表姐肚子疼得要出人命了。

周围听到的人都跑了过来，问什么回事。阿宝语无伦次说表姐在屋里肚子疼得打滚，要死了。一边说一边指着门。大伙儿来不及多想，一家伙就把门踹开。阿宝第一个冲进屋里。

大家火都傻眼了，阿香从房里跑出来一把拽住阿宝，连拽了两把，说阿宝你怎么了，神经。阿香站在堂屋里，脸一阵红一阵白。

表姐，刚才你不是肚子疼得说要死了吗？我还听到你在床上打滚的声音。

阿香一时不知怎么答。

是不是有人要挟你，你不敢说？是谁？看我打不死他。阿宝气鼓鼓地冲向阿香房门。大伙儿立时也都警觉起来。

门突然开了，阿健走出来，一脸尴尬。

阿健是本村人，跟阿香一起出去打工又一起回来。

阿宝冲上去就要给阿健拳头，被阿香一把拦住，说哈阿宝你要干什么。阿香第一次说阿宝哈。

这小子欺负你，让我收拾收拾他。阿宝说着扬起了拳头，刚一扬起就被阿健架住了。

阿健比阿宝高一头，块头也比阿宝大得远。阿宝奈何不了对手，心想大家怎还不过来帮忙，回头一看，大家火都走了。

出去，阿宝，表姐让阿宝走。阿宝见表姐不高兴，还说哈阿宝，也就出了表姐家。

阿宝不明白怎么回事，还憋了一肚子委屈，跟上大家伙去问个明白。也不知谁跟阿宝说了什么，阿宝突然伤心地朝河堤上跑去，扑通一声跳进了河里。

救命呀——救命呀——阿宝跳河了——

大家伙赶快往河堤上跑，边跑边笑。阿香和阿健也跑了出来，却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