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集

开个把小时车，就到了五里牌墟场。虽然离城里不远，但这里的景象和风俗，却与城里迥异。都是些低矮的房屋，组成零乱的街市。平时空荡寂静，到逢集的这天，就到处涌满人流，十分地嘈杂起来。前来赶集的，都是些衣着朴素的农民，个个都神色匆促，难得见到悠闲的表情。

墟场在一块不大的土坪上。农民们把几样小菜、一些禽蛋、腌货，或捉的小鱼、螺蛳等，零散地摆在跟前，然后张着一双双期许的眼睛，蹲在地上，急盼着买主。

因为长住城里，我很久没逛过农村的墟场了。我和妻子原本只想来转转，体验一下赶集的趣味。可走着走着，便被一串串的叫卖声和一双双期待的眼神，弄得全身上下不自在起来。就赶紧蹲在了一位老大娘的菜摊前。大娘约莫七十多岁，一身粗布青衣，满脸皱纹，眼神有点儿呆滞。摆在她跟前的小菜，多种多样，但每样的数量都很少，而且形状也差。

妻子一眼看中了她身边的一袋小干鱼。问：干鱼多少钱一斤？

老人答：五块钱一斤。

我诧异地追问：多少？

旁边一位中年妇女大声答：五块！

我与妻子对视了一眼，显然还有些犯疑。因为在城里，这样的干鱼至少也要二、三十元一斤。妻子将干鱼拿在手中掂着。

老人说：一起一斤七两，你给我八块钱吧。

我知道妻子有买的意思，忙掏出十元钱给了老人，说：给你十元，不用找了。

老人将钱在手中摩挲着，有些不好意思，嘴里说：那你们再拿点葱吧！

旁边那位妇女对老人说：收了吧，你遇到好人了！

老人一边嘀咕着，一边抖抖擞擞地将钱装进了口袋。

离开墟场时，妻子兴奋地说，下次还来，还买老大娘的干鱼。

可是，当我们回到家里，把干鱼炒了来吃时，却完全没有那兴奋劲了。不知什么原因，那炒出来的干鱼不仅苦，还带一股腥臭。妻子大呼上蛋。接着责怪我，没等她看清，就急着付钱，生怕买不到一样。还说我傻乎乎地多付了两块钱。并痛恨地说，那老大娘就是一个骗子。在城里，有化装成农村老太婆买土鸡、买土鸡蛋的。没想到在乡下，也遇到这样的骗子。

妻子说我什么，我都不曾回应，唯独说老大娘是骗子，我却不同意。我说：凭老大娘出的价钱、她一大把的年纪、她那诚恳的态度，怎么也不像骗子呀！

妻子说：你还说不是，就你这样的人最好骗，被骗了还帮别人数钱。

我说：我不跟你争辩，要不，我们下次赶集时，再去会会那位老大娘。

过了几天，我们真的又去了墟场。但我们并没见到那位老大娘，却从那位妇女口里震惊地得知，老人已经去世的消息。

妇女告诉我们：大娘是一个孤寡老人，一直靠自己劳动过日。去世的那天，还在菜地里劳动，突然倒下去，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