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和爱情

在我的世界里，头发和爱情总有着某种扯不断的联系。

考上高中那年，为了适应快速度的生活节奏，我将一头乌黑柔顺的秀发一下子剪成了满头皮竖立着的毛寸。后来稍微留长了一点，每次洗完头发，走在大街上，头发随着脚步的节奏“呼呼”地一起一伏，我就自我感觉特别良好，感觉特别特别的帅气。

高二的时候，我喜欢上同桌的一个男生，他个子不高，年龄不大，但是看起来很成熟。尤其是那双眼睛酷似黄晓明：有点玩世不恭，又有点咄咄逼人，有点调戏的神情，又有点深沉的悲痛……总而言之，在那双眼睛面前，我彻底地意乱情迷了……

从那以后，我精心地蓄起了长发。因为在我的意象里，俊男身边的伴侣总是长发飘逸的。我每天照好几遍镜子，转来转去地看头发有没有比昨天长一点，有时候心焦地用手拽拽，也时常缠着同学问：看我头发有没有长长一点啊。若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我就乐得手舞足蹈，否则，就郁闷大半天。

我的头发是油性，又厚又粗，夏天的时候堆在脖子里，又是闷热又是烦躁。不过看着这一丝丝的秀发可爱地生长着，我就满心的欢喜，满心的憧憬，满心的甜蜜。

高三快毕业的时候，有一天，我得知那个男生送了我们同班的一个女生上面带有“love”字样的洋娃娃。我当天中午下课后就跑去理发店将已经齐肩的头发一下子剪回原形。理发师不管征求我什么意见，我只是说越短越好。看着那一缕缕鬼魅似的的头发飞舞着落地，我心里顿时感到特爽，特过瘾，似乎是报了积压在心头多年的仇恨那般畅快淋漓。

短发的我依旧快乐地生活着，丝毫看不出我情感上的失落。其实，那是装出来的，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心事——因为那会让我更加自卑。

可能在其他方面，我可以自信，可以底气十足地挺直腰板站在对方的面前———唯独爱情。

爱情，对我而言，只是一场奢华的梦。我可以在自己一厢情愿虚构的世界里和心仪的王子牵手，但现实中，我知道是永远不可能的。我不是男孩子喜欢的那种类型，我不漂亮，不温柔，也不纤弱。外表已是如此，即使我对爱情怀抱火一样的热情和渴望，那又能如何？所以，爱情一旦和竞争有了关系，我只能故作潇洒地悄然离开，做一个在别人看来很华丽但只有自己知道其中酸苦的转身。

大一时，那个男生打电话让我做他的女朋友，我朦朦胧胧里感觉到一切都是幻觉。虽然隔着千山万水，我还是看到他的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我感觉到整个身体暴露在太阳的烈焰里，无处遁形，无法躲闪，呼吸困难。没过多久，我成了他的女朋友。在一次和她聊天的过程中，他说：你留长发很好看。就为了这七个字，我又留起了长发。大学的空闲时间很多，而且脑力劳动也不如高中强度大，我的头发在精心打理下飞快地生长，到大二时，已经能扎马尾了。

我无数次地幻想过他那双修长而又男性特征明显的手拂过我的秀发，那将是怎样一种触电般的幸福？每次只要这样一想，我的心脏都在快乐地跳舞。

后来，关于他喜欢另外一个女孩子的谣言源源不断地传进我的耳朵里。我几番询问，证实了之后，没有吵闹，没有眼泪，只是立刻跑到理发店，往椅子上一躺，直截了当地告诉理发师：短发，什么型都行。

就这样，我又成了一个一头短发看似无忧又冷漠的大二女生。

大三，那个男生有打电话给我：我们和好吧！他叫我丫头，宝贝。我突然感觉所有的决绝和坚定都被融化了。这样的称呼，可能父母叫过无数遍，我都不曾注意过。但是从他的嘴里出来，带给我的是怎样的感动和震撼，似乎每个字都不是字了，都超出了它们本来的意义，化作一个个可爱的精灵，在我的周围跳跃、追逐。而且，就算我能漠视一切，但他那双眼睛——那种玩世不恭，那种咄咄逼人，那种调戏的神情，那种深沉的悲痛！我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抵制的。

我们又和好了。

为了实现那个让他的手拂过我的秀发的梦想，我又开始珍爱自己的头发了。

经常剪的头发生命力是很旺盛的，很快，我的头发又长长了。

我不知道命运是要折磨我还是折磨我的头发。那个男孩子，他的心里一直爱着的都是另一个女孩子，对我，他只是退而求其次，或者说是为了满足身体上的欲望。这是一个朋友对我说的。而在他的眼神和言行里，我也将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我想，在潜意识里，我应该是一开始就知道他对我是没有爱情的，只是我一直以来都不愿意承认罢了，我想我所有的好可以让他爱上我的，但爱情终究是爱情。

此时的我已临近毕业，同室女友们挖空心思地将自己打扮地美一些，再美一些。化妆品、高跟鞋、长裙短裤、遮阳伞、太阳镜……而我，却在所有人不解和惋惜的目光将费心留来的一头长发一刀剪掉。当听着剪刀在我耳边“咔擦、咔擦”飞快地响着，我闭上眼，靠在椅子里一动不动，任由理发师将我的脑袋拨来转去。当我再睁眼时，镜中人已两样。满地的秀发一团团紧紧抱着痛苦地躺在冰冷坚硬的白瓷砖地板上，随着门缝里的一小撮风一颤一颤……多像我的那颗心啊！黑暗得没有一丝光明，冻得透凉透凉，如同被遗弃在没有人烟旷野里一般，恐惧地发着抖……

这之后，似乎一切都无所谓了，也更加正证实了我和爱情是没有直接关系的，最多就是帮忙牵牵红线，充当个电灯泡什么的……

现在，我依旧一头短发，至于“型”，与其说是“发型”，还不如说是“头型”。我也没有什么心思打理它们了。整天要么看书，要么写东西，时常写着写着眼里就装满了泪水……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吃力地往前爬着……

有很多次，我对着镜子说：头发，头发，对不起，每次都拿你出气，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能割腕，不能抹脖，就只剩下你了，原谅我，原谅我……

但每一次，我都听见它们在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地说：下一次不要就好啦，下一次不要就好啦……

可是，下一次会怎样，说实话，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