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已然成了期待
壹——
爱就那样产生了，总在故事的发展中不经意喜欢上对方，双方都没有察觉，渐渐走得近了。
落落吃吃地笑，我怎么可能和别人交往？
抬头看天，蓝色的，仿佛世界这般单调得没有烦恼。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她的心以这样的频率跳跃，她却未曾察觉，隐蔽的心事没有人听得见。
人们总是在事后懊悔，如果当时我察觉到了多好。可是，不会有那样的如果。如果只是我们在不经意中面临的一个选择。
没说出口的爱，便失了再说的勇气。就像落落说，中学三年不会恋爱，韩岚就知道自己不会喜欢上她。落落说这话的时候，他们很熟，至少韩岚这么认为。落落是他的同桌，她刚转学到韩岚的班上。只与他唯一一个男生最熟悉。
第一次见面是韩岚发新书时，落落抬头冲他礼貌的笑，璀璨的皓齿，嘴角恰到好处的弯曲，和清溪般的眸子映照进韩岚的心底。韩岚脑海里闪过想与她同桌的念头，结果就真的坐在一起了。
他说给落落听的时候，她抬头说，什么。
她没注意到韩岚说了些什么。她冲他笑，她总是这样笑。韩岚咧咧嘴。
贰＿＿
日记本的记事，缄默了谁的口？谁像一只死去的蝴蝶，成了记忆里的标本？
韩岚每天写日记。每次写完后落落都要看，然后再感叹一番，你总是那么多的心思。
韩岚说你懂什么。我怎么不懂？落落扯过日记本，她便也要写。从日记本的最后一页记起。还说，有一天我们的文字会写到一块，我们的心事便也在一块了。
于是，每天韩岚写过之后，无论韩岚多么不情愿，她都要拿去先看一遍，然后从最后一页开始写一篇自己的。
然而，当两人的文字还没有延伸到同一点的时候，她便停笔了，陈旧的字眼搁置在了苍白的纸页，未知的心事溃烂在舌间。
没有为什么，落落没有给出一个理由，那怕是牵强的。韩岚也没有问。
他换了一个新的日记本，清香的纸张，精美的蓝色封面，就像在剧院一样，先是幕布，然后你把它拉开，戏就跟着开始。
可是没有韩岚去导演他们，故事就是一片雪白。
他写的东西，落落依然要看，只是原先的本子，似乎被人忘记，只留下两份日记之间长久的空白。落落的日记韩岚没有去看，没有人允许他那么做，也没有人阻止他那么做，落落本人也没有，但他那样做了。
叁＿＿偶然，我们闯进彼此的空间，那些笑着的痛，还在延续。
虽然我们从小学一直同班到现在，这还是第一次同桌吧！程皓说。
这是第二次。
那时，韩岚的世界还没有落落。整日和程皓不知罢休地开心，韩岚上课不准备笔与纸，两人便用同一张纸，同一支笔。课间玩弹珠对老师的呼喊充耳不闻。甚至程皓的父亲恨铁不成钢地教训他，韩岚就站在一旁，对于程皓以诡秘的角度送来的偷笑，韩岚想说些什么，终是未说出口。他舍不得，这样的快乐，谁都留恋。
他想说，我们到此为止吧！
可是，他们并非只是快乐，快乐是要付出代价的，筹码便是长久未曾停歇的愧疚与伤痛。
程皓说，因为我们都这样的矛盾，才纠缠不清吧！
可是那些快乐呢？还有那些疼痛。流散了么？
那些默契淡进了心里。
程皓说，你喜欢姐？姐就是落落。
没有。
可是我喜欢落落姐。程皓说。她知道么？韩岚抬起头，没有表情。
我会让她知道。
韩岚心里一阵突兀的痛。
韩岚笑了，程皓也笑。
当心你爸知道了揍你。韩岚淡淡的说道。
肆＿＿
我们是一张纸的两面，怎能分开？而我们的故事，有将在哪一边续写而终结？
落落觉得自己几乎快要打破当初的宣言了，她怕自己不够矜持，她第一次如此恐慌，她惟恐时间将自己背叛，暴露了她的心思。
他的文字那样的优雅，他的内心亦如此细腻，仿佛一个女子，旖旎着情绪的牵绊。
她不得不惊慌失措地搁笔，即便她多么不舍，他担心两个人的日记写在一张纸的那天，他们便也割舍不了。
落落能做什么，能阻止什么，她唯有驻足。
而韩岚的笔触却在毫不迟疑地接近，她就这样被迫的等待他一字一字地蔓延。
程皓的精怪却让落落获得暂时的释然，她得以停歇，往脑子里换一些新鲜的氧气。
落落爱欺负程皓，却不似对韩岚那种想要保护的欲望。
想起程皓苦心孤诣的申请做自己的弟弟，落落心中便阳光起来。
与韩岚始于同时的无拘无束，程皓延续到如今，可韩岚为何摒弃？
程皓带着落落于小小地快乐，用平面镜反射着阳光，落落不知道经反射是否有原先的灼热，但她相信肯定温暖。
落落、程皓、韩岚坐在阳光里的草地，程皓讲着笑话，落落笑着看着沉默的韩岚。
她似乎习惯了日子里有程皓的这份快乐。
程皓说过什么，喜欢就是习惯。
落落也厌倦了这样的疲惫。
可韩岚说过什么，厌倦说明在乎，说明急切的想要拥有。
落落矛盾了。
对于程皓言于溢表的倾慕，她予以沉默。即便这会给程皓更大的幻想，她也不愿看到程皓的绝望。
可是自己的不忍心总该有个理由吧！可落落说不出。因为他是自己的弟弟？
不拒绝可算是初步的容纳？
不！落落像神经被刺中，不承认这种荒唐的想法。
可她舍不得谁受伤。
伍＿＿
原来拒绝那么难，当一切已尘埃落定，我们期待重来。
清晨，朝阳，街道旁。
落落没有梳妆，凌散着头发，眼神坚定着看着前方。
程皓喘息着小跑而来，满脸狐疑看着神情疲惫的落落，他不知道落落急忙要他赶来做什么。
昨晚没睡好哪？程皓看着落落的黑眼圈。
什么时候他已经把落落姐那个称呼悄悄隐去了？
落落抬头，突然胸口一阵堵塞，那些句子突然间在心口打乱，无从说起。
她微张着口。
阳光似乎明亮了些，落落的脸色显得苍白。
程皓看着不忍，有些落寞的说道，我们边走边说。
路两旁的树延伸到远处，交汇在一个深绿的点。落落与程皓一前一后地走在这条冗长的隧道，仿佛走过一道轮回。空气都变得绿色了。
空气真好。程皓生硬地说，他从来都疲于应付这种沉默的场合。
嗯，灰尘都在黑夜里归附了大地。
程皓看着路旁的蝴蝶围着花草打转，却让他觉得吵闹，随脚扫去，蝴蝶纷飞，像飘浮空中的雪，世界蓦地变得寂静了，只留下残败的花株，和一具蝴蝶的尸体，被露水沾湿，像一朵凋零的花。
空气里的绿色消散，阳光变得刺目，花也暂停了清芳。
落落唤着恍若失神了一般的程皓。
你喜欢我是么？落落使自己那一瞬间失去理智，成功地说出了这句话。
沉默。许久。
那你喜欢我么？程皓鼓起勇气说。这算是表白么？他心里想着。随即又有些心虚起来。若她拒绝呢？
落落没有拒绝，她没料到程皓会这么直接。一下子转为被动，落落觉得脑子缺氧。
果然是这样…她心里反复这么重复着，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泪不由自主的溢出。
程皓紧张地看着她，仿佛一个犯错的孩子。
落落沉默地转身，快速逃离。那个不字卡在咽喉，仿佛一只手扼住了舌尖。
程皓看着落落的身影，竟一丝释然，隐约又一丝失落。
世间再次变得嘈杂，街市的吆喝，林间的鸟鸣迅速使空气膨胀，尘埃再次充斥着阳光，程皓觉得一切都变得炙热。
自己的结束了么？
陆＿＿
遗忘了的那种感觉，已寻不回。无奈的不可挽留，给彼此的附言，再见。
韩岚很喜欢这样的夜，没有月亮，暗蓝的天空透着好看的幽雅，衬得漆黑的树仿佛渲染在天空的墨，夜幕悄悄地吹着风，摇曳着地上淡淡的影子，风仿佛吹进了韩岚的心里，一股脑地挖掘内心不愿的提及。
韩岚别过头去，好像这样便可以不必去承受面对现实的胆怯。
如果可以不面对，我们何苦去寻觅无谓的欺骗式安宁？
终于要结束了。韩岚觉得似乎从未开始，可是突然自己就经历了过程。
两年的日子压缩起来，发现可以记得的真的很少。
是我们就不曾拥有过，还是我们的内心拒绝记起有关彼此？
落落找他合照留念，落落是舍不得就这样毕业了，分离的，想就下些什么。
但是分开了会更好吧？
韩岚故作姿态的婉拒，他想让落落再三邀请，他亦以为落落会那么做。可是落落没有，若不是此刻，也许她会。她仅是低声“哦”了一声，满是失落地走开了。
那一刻，韩岚想说，别走，我陪你合影。或是，“好吧，看你那么失望，我就满足你的愿望吧！”总之，用一切方法把落落留下，但是韩岚多次试图张口，声音像是冻结的冰刺卡在喉头，寒在心间。
然后他就看见了程皓走到落落面前，笑着说了些什么，落落微笑着把相机递给同学。
一阵闪光刺痛了韩岚的眼，落落与程皓站着被定格，以韩岚所在的景色为背景。也许，韩岚因为那片光的笼罩因此成为那张画里的路人甲。
也许，她会认出是我呢。韩岚庆幸的想。
接着，大家都忙碌的写同学录，韩岚写给落落的寄语总是觉得不满意，换了又换，直到再没有了空白页时，他索性当着落落的面在某一张的角落里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画个圆圈起来。
也许，这将是你记忆最深刻的一个圆。他说。
落落禁不住笑了。
落落允许韩岚看她的同学录里大家给她的寄语，就像韩岚允许她看他的日记一样。韩岚看到程皓写道：
庆幸这样的不知道结局，我们似乎亦忘记了过程的开始，这也许是个缺憾，若是再有一块时间足以我弥补这个失陷的角落，我宁愿再以此延长我们的过程，将我和小岚的遗失再寻回，但再不能了，似乎我们失去了许多，只剩记忆，只剩再见了。
再见，落落。
再见，小岚。
柒＿＿
我们彼此等了那么久，等候成了相守，那些青涩的无意，我们记忆着在风里寻觅奔走，爱此时更羞涩，如往常的埋在心口。
中考前夕，程皓问韩岚，能考得过么？
韩岚说不知道，对于不想回答的问题，他总是如此敷衍，也许他心里也迷惑吧！
那么你呢？有把握没？他问程皓。
差不多吧！程皓似乎很自信。
韩岚没有说话。如果我们再多说一些话，是否就缓和了此时的尴尬。他心里说着。
突然他好想说话，仅就是说话，不停地发出声音，或许会填补我们之间的沉默吧！
只是，时隔那么久，我们之间丢失了多少距离？那么多的字眼，哪一个才是能连接起断点顿足？
于是，他没有说话，固然那些音符搭在声带上，紧绷着，堵塞着，隐隐作痛。
为什么我们都沉默了，是过去抛弃了我们还是我们忘记了过去，那些我们口口声声的友谊，真的这么不堪一击么。还是我们的长大注定要用遗忘来不停地抹去那伤，连同着那些我们在意的，最终记忆里变得沉默，我们终于会无话可说，然后在等候里淡去彼此的视线。
多年以后再去怀念，再去想到珍惜。
是这样么？这就是许多人不想长大的原因吗？
那些天，落落是怎样度过的，淡漠的空气，令人平静的窒息，中考在六月炙火里燃烧殆尽。落落经常想，如果那一刻可以永远，也许便不会到达分离的岔口吧，彼此在同一时间，不同空间，为自己，为彼此的梦想努力的思索着，时间越来越令人留恋。
落落想起考试前夕，韩岚的强颜欢笑。到底为了什么，我们会忧伤，找不到一个理由去伤心，亦找不到一个理由不去失落。
那日，落落本想向韩岚表白，多么俗气的字眼，但落落决定去做，把一切都告诉韩岚，告诉他自己喜欢他，因为现在毕业了，三年的鲁莽之言过期了。
可是你知道么？韩岚，你的那句‘我们分离了也永远是好朋友，落落’让我语言再次失了韵角。
那个圆圈围住的仅是友谊么？
三年积蓄的情意轰然如烟雾般消褪，只是一场无人的演绎。
我怕你舍不得分离，谎言你释怀，越安慰越伤心，你是否真的离去，不再回来？
捌＿＿
那一刻，我们不约而同地抬头，彼此发现了彼此，瞬时间忘了曾被习惯约定了的微笑。脚步的交错，我们也忘记驻足。
时光的恍惚错落，我们远离记忆的盛宴。独自前行，或驻足，或疾步。我们见面只说了一句便再次各自离开。
落落说，高三了。
韩岚说，高三了。高三就像是一个极度压缩的底片，囊括了我们的失语。那次我们无奈错过，此时，你我主动选择。
程皓打电话给韩岚说，他要出国。许多人都出国。
韩岚说你爸逼你的？他说不是，是他选择的。我们已经可以自己选择了，可是我们却没有选择彼此的初衷。
程皓说他舍不得韩岚，很想念落落，还有过去那段时光。许多人都不约而同地回忆，无论他的记忆美好与否。韩岚开玩笑说，舍不得就不走啊！可程皓沉默了。这是他的选择。韩岚没有说什么。
高三了，大家都在疯狂地为自己的未来规划。原本虚有的紧张却被这高三的头衔压迫地实质了。大家不知道在做些什么，要做些什么，只是竭力让自己显得很忙。
韩岚很忙，忙得没有时间去回忆，去缅怀。他是想找个清静的时候，清静的地方去思考一些什么的。
是些什么呢？这大概需要去回忆才知道。但韩岚一直在等，是在等什么，他没有刻意地去思考这些非理智性的问题。对于无关学术的问题都是感性引发的非理智性错误。
落落每天都在思考。
谁遗忘了她的分数。她在等，等那个肇事者来承认，等分数自己爬上去。她言不由衷地说努力，但她想放弃，从此在这场追逐里失去下落。我们终将上场，只是失落了当初的信念，那时我们有期待。
她只是不忍心韩岚独自在陌生的人流里无措，哪怕只是照应也好。程皓已经成功的脱离这场纷争，只剩下了我们的相依为命。
我们为什么不怕，因为我们没有信心，所以不怕失败。我们就像烂泥，我们的梦想就像陷在烂泥里的我们。
我们的期待越大，我们沉得越快。那时候我喜欢你。期待过后，我们没有等来彼此的爱，却来到这片荒芜，当时，是带着期待的。
现在呢？它又成了爱。我们三人的爱。牵挂着彼此。
期待它再次把我们带到转角，荒芜。
那时，我们便不会期待，我们已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