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咫尺，谁的天涯

伊娜的眼神，漂浮迷离，似隐藏着无数哀伤，凄婉动人。却又似能看透人心，让人不敢直对。颜熙悄声对朝阳说，这个女人身上有股邪气，你离她远点。朝阳勾起嘴角，轻蔑的微笑。

尽管颜熙已经警告过他，但他依旧一意孤行。冒险，是他喜欢的事情之一。他不能忍受平淡的生活，那感觉，像是在自杀。他看伊娜的眼神，犹如嗜血的野兽，在伺机捕获猎物。

伊娜胸前的黑色玫瑰刺青，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在他眼中疯狂滋长，延伸进脑海，根深蒂固。

寂寞像一支深埋在心底的歌，黑夜奏响了前奏。颜熙纤细的手臂勾着他的脖子，嘴唇贴在他的耳边，已经熟睡。尽管如此，他仍旧寂寞。颜熙不能填补他寂寞的空虚，他对颜熙只有身体的依恋。他们的爱，只存在于身体交融的瞬间。他认为这样的爱是没有意义的，但他却不愿意轻易丢弃。至少他知道，颜熙是真的爱他的。他不愿伤害这个天真可爱的女孩。

可是，天真可爱在现实生活中有着另外一层含义——愚蠢。愚蠢的人是执着的，但也是最容易受骗受伤害的。

颜熙周末和导师一起出去采样去了，星期天才能回来。突然又回到了一个人，空虚就像无限制生长的滕蔓，瞬间爬满整个心房。他又想起了伊娜的眼神，还有她胸前那似乎具有魔力的黑色玫瑰刺青。

他站在咖啡会所门前，看看时间，才过6点。伊娜要7点才会上班。他点燃一支烟，走到咖啡会所对面的街道，静静的等待伊娜的到来。

七点，伊娜准时出现在咖啡会所门前。依旧一袭白裙。

你好，伊娜。他走过去，从容淡定的说。

伊娜回头看他，有着瞬间的错愕。

你好，你是？

他有些失望，他前天才来过，伊娜居然不记得他了。也许伊娜是记得的，只是她装着不记得。

哦，让我想想，你叫……

他欣喜的看着伊娜，希望伊娜能说出他的名字。

保罗，是吧？

他彻底失望了，伊娜真的不记得他了。不过这没关系，一切现在才开始。

伊娜下班的时候他问她的电话号码，伊娜很爽快的给了他。

不要在白天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因为我要休息。伊娜微笑着说。

回到住的地方，他开始和伊娜发短信。

第二天晚上他依旧去咖啡会所。坐在昏暗的角落静静的看着伊娜的一举一动。她是那样的与众不同，她身上的每一处地方都让他深深的着迷。

保罗，请我吃夜宵吧！下班后伊娜对他说。他说，好！

咖啡会所对面的街道有个大排档，油烟滚滚。他们选了一处较为舒适的地方坐下。

我们喝点酒，好吗？伊娜说。

嗯，好！

他们开始喝酒，最后他们都醉了。他送她回家。她的家离咖啡会所不远。说是家，只不过是一间三十多平米的房间。一张桌子，一张床。桌子上堆着一堆书，床上有几件散乱衣服。桌子旁的墙壁上挂着一把日本短刀。

他正注视着那把短刀，伊娜突然抱住他，狂野的吻着他的嘴和颈。他能感觉到伊娜身上传来的炙热温度。他呆呆的任凭伊娜为所欲为。伊娜将他推倒在床，粗暴的撕开他的衣服，扯下他的皮带。他的血管在膨胀，仿佛有着某种东西想破裂而出。他翻过身把伊娜压在身下，他看到伊娜在微笑。

他的身体很久没有这样high过了，或者从来没有这样high过。就连第一次和颜熙做爱时也没有。他只是看到颜熙在他身下痛苦的呻吟。那时候，他所得到的满足，只是一个男人获取一个女人贞洁的欢愉，却不是征服一个女人快感。然而这次不同，伊娜与他势均力敌，对彼此的需索此起彼伏，像是有节奏的在弹奏一曲时而高亢时而温婉的曲子。仿佛用尽生命中所有的精神与力气在寻求一个未知的地方。那感觉，美妙而不可言喻。

伊娜瘫软在他身边，很快睡去。他轻轻的抚摸着她胸前的黑色玫瑰，伊娜在沉睡中皱了皱眉，翻过身背对着他。

他醒来睁开眼睛，看到伊娜侧身躺着，正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你怎么会在我床上？伊娜突然发问。

他怔怔的看着她的脸，在确定她没有开玩笑之后说。

你昨晚喝醉了，我送你回来的。

伊娜淡淡的“哦”了一声，又静静的看着他。

你那把刀是哪儿来的？他问。

伊娜起身，拿下那把刀，抽出鞘来。像抚摸爱人一样的抚摸着刀身。

去年托朋友从日本带回来的，好看吗？她微笑的看着他。

嗯，好看！他点点头说。

你知道这刀我打算用来干什么吗？

不知道。他摇摇头说。

我就在想啊，等到哪一天我活不下了，我就会用这把刀结束自己的生命。

说着她把刀口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做出自杀的样子。他吓了一跳。

放心吧！我现在还不想死。她微笑着放下刀。

颜熙说得不错，她的确透着一股邪气。他想。

颜熙回来，他又恢复以前的生活。偶尔偷偷的和伊娜发短信。其实，每天和他一起生活的颜熙怎会不知道他的这些小动作。只是她爱他，她可以无限制的包容他。况且在她看来，他们不过是发发短信，他并没有做出背叛她的事儿。

可是她错了，从朝阳看到伊娜的那一天起，背叛就已经开始了。

那天同学生日，他们又去了咖啡会所。见到伊娜，朝阳装得若无其事。但颜熙还是察觉到他神色有些不对。颜熙不知道常常和朝阳发短信的人是谁，她以为是学校的女孩，她不会想到那个人会是这个咖啡会所的服务员。

颜熙开始有了防备之心，她寸步不离朝阳。她以为，只要她守在他身边，一切坏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她以为，他只是图一时好玩而已，他不会做出背叛她的事儿的，他不会！

然而，他们的感情，不过是依靠她对他的信任而存在的。但是她或多或少对他有了怀疑。当这份感情有了怀疑，它的根基就开始动摇，毁灭是迟早的事儿。

她发现，他变得有些狂躁，经常对她发脾气。但她尽力忍让，因为她爱他。爱他，就要包容他的一切，包括他的无理取闹。

可是，守不住的。她再怎么努力也于事无补。对于一个心中根本就没有她的人，她凭什么守住他？该发生的避免不了。

那天他发完脾气，沉默很久之后说。颜熙，我们分手吧！

什么？颜熙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朝阳，你说什么？

我说，他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朝阳，为什么要分手？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你没错！是我们不适合。

不适合？不适合能在一起这么多年？

颜熙认为他是在说气话，也不想和他争吵。静静的回了房间。他站起身来，摔门而去。

怎么会这样？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颜熙无法想象怎么会他变得这么快。倚在门上，忍不住放声哭了。

他一夜未归，电话处于关机状态。颜熙一夜未睡，在等他回来。

中午时分，她忍住疲惫做好饭菜，但他仍未归来。她决定出去找他。

可是他去了哪儿呢？她应该去哪儿找他呢？她漫无目的的到处找他，可始终不见他的身影出现。走着走着，眼泪掉了下来。

她回到住的地方，哭着哭着睡了过去。下午五点左右，她被开门声惊醒。看到是他回来了，她欣喜异常。

你回来了，还没吃饭吧！你等一下，我去把菜热一热。

只要他回来就好，她不会去追问他昨晚去了哪儿，过去的事情她可以当做从未发生过。

不用了，我是回来收拾东西的。他不带任何感情的说。

她正在拿菜碗的手突然停住，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他也没给她解释什么，直接进房间收拾东西去了。她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他把衣服折叠好装进箱子。然后拖着箱子出了房间，他不小心碰到了墙上的镜子。哗啦一声，镜子落地，碎了。同时她似乎也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微微停顿一下，看了看破碎的镜子。然后拖着箱子开门走了。

镜子破碎的声音似乎还在继续。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是心中似乎感觉着某种东西正在死去。

啊！突然，她大叫一声，用尽她全身的力气。然后她跑到破碎的镜子前蹲下身，用手去抓取镜子碎片，想要把镜子重新拼贴完全。手被碎片割开一道伤口，接着两道、三道……

鲜血染红她的双手，像初开的蔷薇。她的心已经麻木，感觉不到手上的伤痛。她把碎片一片片的拼贴起来。可是镜子，再也不似先前那么平整了。一道道裂痕犹如她此刻的心。拼贴起来的镜子照出的人影是扭曲的，被分割成无数部分。她试图将镜子整块拿起，可是一用力，碎片满地散落。

她眼神呆滞的看着散落满地的碎片，哀伤的摇着头，凄声的自言自语。

没用了，碎了，捡不起来了。没用了，碎了，捡不起来了……

他租了房子，离伊娜住的地方很近。每天晚上他会去接伊娜回家。然后和伊娜做爱。

我见过你女朋友，看得出她很爱你。你为什么要放弃她？伊娜说。

可是我不爱她。我爱的是你。

伊娜晦涩的微笑。我们只是寂寞而已，何必拿爱当幌子？

不，我说的是真的。我是真的爱你。他认真的看着伊娜。

伊娜又笑。你爱的是我身体，而不是我的灵魂。

有区别吗？

当然有。伊娜说，你爱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可以和你的身体融为一体。可是我们的灵魂却始终相隔万里之遥。

我不懂！他说。

你当然不会懂。你只是一个寻求精神刺激的人，可以说你根本没有爱，你怎么会懂呢？

你懂，所以你是有爱的，对吗？

伊娜微笑着摇头。我没有爱，我有的只是寂寞和空虚。

那是说你对我也没有爱？

没有！伊娜依旧微笑着。有爱是愚蠢的，有爱就会有束缚。我喜欢自由。

他静静的看着她，沉默不语。

你明天不用去接我了。

为什么？

因为我是自由的。

那我也是自由的，我可以选择去接你。

随你吧！

第二天晚上，他去咖啡会所接她。可是她仿若没有看见他，和一个男人有说有笑的出了咖啡会所，然后上了那男人的车，车子扬长而去。

他守在她房间的门口，等着她回来。但她一夜未归。她回来时，他已经坐在门口睡着了。

你昨晚去哪儿了？他仿佛有些生气。

我是自由的，我爱去哪儿就去哪儿。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一个晚上？

你是自由的，你有权选择不等。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伊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你一直都是这么随便跟男人走的吗？

大概是吧！伊娜漫不经心的的说，又补上一句。要不是因为这样，你以为你是谁啊？我会和你上床？！

他气得发指。

你、你真是个婊子！

呵呵，伊娜微笑，我就是个婊子，那又怎么样？我心安理得。我们女人和几个男人上过床就叫婊子，那你们男人和几个女人上过床又叫什么？

此刻，他心中的梦在破碎。他突然间才想起颜熙是那么的好，那么的可爱，那么的纯洁。他转身，黯然离去。

他回到以前住的地方，颜熙不在，屋子空空的，只有一堆破碎的镜片。镜片上和镜片旁的地板上有着点点斑驳凝固的血渍。

他去学校找颜熙。她的同学都说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见过她了。他到处发寻人启事找颜熙。两星期之后，颜熙出现在他面前。她剪去了长发，脸上不再有昔日阳光般的笑容。

他紧紧的抱住她。颜熙，对不起，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颜熙挣脱他的怀抱，将双手伸到他面前。他怔怔的看着她掌心深深浅浅触目惊心的伤痕。

这两只手就如同我现在的心，伤痕累累。你拿什么来抹去这些伤痕？

对不起，颜熙，真的对不起。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补偿我对你的伤害。

颜熙悲伤的摇头。我不会再相信的你话了。我怕了，我害怕再一次被欺骗，我害怕再一次被伤害，我害怕再一次尝试失去的感觉。

求求你，颜熙，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颜熙惨然而笑。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但谁能再给我一颗完整的心呢？算了吧！朝阳，有些事儿注定回不去了。我们……真的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