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酒醒何处

一

被窝里真暖和，家里真好。清晨酒醒后懒洋洋睁开朦胧的双眼，我感觉到了一丝温馨，却感觉自己家的房间变了样子。仔细端详片刻，终于发现了问题：啊？！这不是我家！再看看我的被窝里，竟然躺着那个昨晚宴请我的女人——应素素！她赤身裸体，微微眯着眼睛，似笑非笑，一副幸福陶醉的神情，两只胳臂紧紧搂着我，仿佛怕我逃跑。

我的记忆还一直停留在昨晚的酒宴上。宴会的主人应素素的开场白还没有说完，大家已经迫不及待举杯畅饮起来。酒刚过三巡，我就有些头重脚轻，飘飘欲仙了。平素语讷的我，竟然酒壮怂人胆，借花献佛，向所有参加宴会的人连续敬酒三杯，似乎大有李太白“人生得意须尽欢”的豪情，更有“会须一饮三百杯”的海量。八两白酒下肚，顿感周身热血沸腾，如同火山喷薄，又似山洪暴发，势不可挡。我的胆子开始大起来，侃侃而谈，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什么唐诗宋词，什么天文地理，统统不过是大家下酒的谈资和文人谋生的雕虫小技，还是酒来的实在，喝下去就有力量！

对了，想起来了，昨天是阴历腊月廿三，北方的习俗是过小年，家人朋友聚会的日子。昨晚应素素宴请大家的新年聚会在我的带动下非常活跃，喝到尽兴处，大家直把白酒、红酒、啤酒，混杂在一起喝，顿时热闹非凡，划拳声，劝酒声，此起彼伏，嘈杂起来。宴会上唯一的蒙古族朋友唱起了祝酒歌，大家情绪又高涨起来，不由自主都站起来，和着韵律围着酒桌扭动腰肢跳起舞来。

再接下来，参加宴会的人便状态百出了。已经有人不胜酒力，歪依在座位上，眼睛直勾勾的默不作声；有人借着酒劲诉说着心中埋藏已久的秘密，借今宵难得的时机一吐为快；还有人在说荤段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更有平素泼辣的少妇今晚也小女人起来，借酒浇愁，一把鼻涕一把泪，让人怜香惜玉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我的双腿已经开始打软，一会儿腾云驾雾，像踩在棉花上，一会儿又沉重如山，像灌了铅水，整个身子像坐在直升机的尾部，疯狂的颠簸着，脑子开始嗡嗡山响。望着一片狼藉的酒场，醉意朦胧的我，依稀想起了远在美国读书的女儿和陪读的妻子，不仅感慨万端，模模糊糊还有些酸楚地吟诵起柳永的《雨霖铃》：“……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再以后的事情真的都记不起了，因为我早已烂醉如泥。

早晨清醒过来，努力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我记忆的链条终于又连接在一起了。

晨风凛冽，打在窗上，啪啪作响。风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应素素真海量，昨晚她尽管喝得不少，其实早已清醒。见我醒来，她把我搂抱得更紧。那架势，如新婚燕尔刚刚步入洞房，急等好戏开场，积蓄多年的爱仿佛立刻就要爆发，又像久别的夫妻久旱逢甘霖，饥渴再也难耐片刻，我已经明显感觉到了她急促的呼吸声，看到了她微微煽动的鼻翼，更要命的是她紧贴我身体的双乳瞬间膨胀起来……

一切就绪，一场畅快淋漓的爱的酣战即将开始时，我猛抬头看见了对面墙上的石英钟已经指向7点25分。8点10分我还有一个重要会议，主管市长参加，不能迟到！我赶快爬起来，慌乱的穿上衣服。

素素一改往日的矜持，情意绵绵地说：“哥哥，我的情哥哥，跑不了啦，怎么样，你已经是我的人啦！”

“你，你……”我嗫嚅着，惊诧地望着她，茫然不知所措。

都是酒惹的祸。我后悔喝了那么多酒，更重要的是，我一直把素素当妹妹看待，怎么她竟然……

男欢女爱似乎天经地义，更似乎水到渠成。

她全然不顾我的反应，继续说着：“哥哥，我喜欢你，我爱你！嫂子不在家，你一个人生活太清苦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诺，门钥匙，给你一把。放心吧，我的女儿已经到私立学校读书了，寄宿，每周才回来一次，我们的二人世界非常安静。哥哥真笨，就不知道了解一下我的情况，妹妹离婚三年多了，现在单身，我们的交往是自由的。女儿虽然归我，但是放假一直住她姥姥家，从小姥姥带大的，和姥姥亲。

哥哥，我离婚后，有许多大款和政府官员打我的主意，但是我一点都不喜欢。上一段看似风光的婚姻给我的伤害太深了，有钱有权未必幸福！我的前夫就是因为做了官有钱了才学坏的。我有自己的事业，我年轻，漂亮，哥哥绝对带的出去，我愿意和你在一起，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议论，两个人相爱就足够了，我是真心喜欢你。”

我一时无语。

四年前妻子陪女儿出国后，我一直告诫自己一定要洁身自好。业余时间我都用来学习和钻研业务，从来不进歌厅舞厅和洗浴中心，认为那里是卖淫嫖娼、藏污纳垢的场所，还是远离为好。对婚外恋、一夜情我一向是嗤之以鼻，没想到，真没想到，一次醉酒，竟然毁了我半生的清白。

“哥哥床上功夫真好”，素素躺在被窝里，妩媚地笑着，调侃着我，“哎，哥哥也真死心眼，憋得时间久了前列腺会出毛病的。人嘛，活在世上，需求无非食色性也。谁也别装正经，谁能离得了呢？”

我愕然。一个平时让人感到高贵的女子竟然如此放肆。

飞来的艳福。可遇不可求的一份情感。

远在美国的妻子女儿。

我的脑子还在快速飞转，思绪如脱缰的野马，不知道在哪里停歇下来。

我想起了和素素认识的经过。

初识素素，还是去年市建筑业协会在省城润豪大酒店金色大厅组织的新年团拜会上。那天我是作为政府部门的特约嘉宾出席活动的。省城几百家施工单位、开发企业和建材销售公司的老板们齐聚一堂，各路精英们推杯把盏，开怀豪饮，好不热闹。

宴会结束时，一个漂亮少妇摇摇晃晃向我走来，死死拉住我的手，“你走了，我怎么办呀？”一开口就是满嘴酒话，仿佛我们早就认识，非要我带她一程不可。我有些不知所措，毕竟，我们并不熟识。我因自己开车来参加活动没有喝酒，见她喝成这样，心里不免动了恻隐之心，于是决定送她一程。刚扶她站稳，她的手机就响个不停，醉意朦胧的她已经不知道接电话了。实在没有办法，我接听了她的手机，一摁接听键，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非常急切：妈妈妈妈，你在哪里，在哪里呀！”“别着急孩子，你妈在饭店，马上就回去，告诉我你家地址。”按照孩子告诉我的地址，我把素素送回了她位于省城城乡结合部的家。那是一个高档别墅区，欧式独栋别墅非常气派，刚进小区，她的妈妈和她的女儿已经迎出来，我们好几个人好不容易把她搀回了家。

就这样，我们相识了。后来，素素总是一个人参加朋友们的各种聚会，她大大咧咧，无拘无束，高兴时经常开怀大笑，口无遮拦，人缘极好。我对她的感觉是，做事雷厉风行，非常爷们。素素小我一轮，我们还同属一个属相——猪，参加朋友的聚会时，别人总是开玩笑说我们是两只猪，可以吃一个槽子里的食儿。素素和我慢慢熟悉后，经常向我咨询一些地产开发政策走向方面的问题。因为她在经营一个4000多平方米的建材商城，这些对于她来说太重要了。近两年国家房地产政策吃紧，建材经销非常难做。我作为市发改委投资管理科的科长，当然熟悉相关政策，解答和分析起问题来素素非常满意。也许是心有灵犀，我们的交往竟然没有代沟，没有年龄差距。因为我的爱人出国陪女儿读大学，我一下班自由时间非常多，素素经常让我帮忙，我也乐此不疲。久而久之，我们以兄妹相称，俨然是一奶同胞。

接触多了，我渐渐知道了素素的一些情况。她原来是模特出身，魔鬼身材加上漂亮的脸蛋，曾经迷倒过不少崇拜者。她曾经参加过国际模特大赛并取得过好成绩，曾经在媒体做某化妆品品牌代理，虽然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妈，但依然风姿绰约，少妇的韵味更加令人迷恋。素素苗条的身材亭亭玉立，白皙的皮肤透着光润，明亮的双眸水汪汪充满灵气，上挑的眉毛如月牙初上，瓜子脸，樱桃小口，高高的鼻梁，五官搭配绝妙，一说话就微笑，露出的两颗虎牙仿佛是画家的点睛之笔，真是怎么看怎么漂亮。

说实话，从内心深处，我还真深深喜欢上了素素。

转眼间和素素认识一年了，真没想到，一次聚会，竟然改变了一切。我有些茫然，有些不知所措。

在我穿上衣服还在迟疑愣神时，素素起床了。她洗完澡，穿上了粉红色的睡衣。刚出浴的女人风韵更迷人。妩媚，勾魂，令任何一个生理正常的男人都会想入非非，但我却心乱如麻。我此刻如同一个进了屠宰厂的羔羊，素素则成了屠夫，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一夜情。

婚外恋。

我想到了这两个词。

但是，我又极力推翻自己的定位。

酒后出轨。也许更恰当些。

“我要去开会，八点十分的会！”我有些着急了。素素笑了，“让你去，不要急嘛。牛奶在暖气上，早点是面包火腿，还有鸡蛋，可以了吧，哥哥！”

二

那天上午的会议我总是走神，一直心不在焉，我们市发改委曾主任直调侃我是想老婆了，我竟然连连点头称是，惹得大家一片哄笑。开会期间，素素给我发来了短信：“亲，晚上我等你！”

临近年关，我所在的市发改委机关值班成了问题，人手严重不足。走访的，聚会的，都要赶在节前进行。我们一把手曾主任到我的办公室来找我让我晚上替他值班的时候，我几乎是不假思索，痛快的答应了。

面对素素的好意，我的思想在剧烈斗争着。在美国读书的女儿即将学成回国，我和妻子近五年漫长的牛郎织女生活也即将告一段落。痴情的素素经过一年多的交往深深爱上了我。我一直都是正人君子的形象，开玩笑也绝不带荤的，尤其是和素素之间，从来没有过非分之想，在我的眼里，她就是一个小妹妹。一场酒一切都颠覆了。我们有了夫妻之实，男女之间一旦有了两性关系，是一件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

腊月廿四晚上我在单位值班大大出乎素素所料。“你在躲我？”她发来了短信。“没有，我真的在值班。”好半天她没有回复，我感觉她确实相信了我的话。

也许是昨夜的酒还在隐隐发挥作用，平时晚上11点就睡的我却严重失眠了。躺在办公室的床上，眼前总是闪现出素素的形象。恍惚间，我的手机闪了几下，来短信了，是素素的：“我在你办公楼下，可以上去吗？”

我有些惊慌，要知道，深更半夜一个女人到单位找我传出去影响会有多坏，而且我马上就要被任命为市发改委副主任！千不该万不该去喝酒，更不该和单身女人打交道！引火烧身，引火烧身！我有些恼怒自己，更多的是不知所措。我不知道素素会有什么举动，真的非常害怕。

“别，影响不好，我们明天谈好吗？”

短信回过去，我几乎在哀求她。“不，我今晚陪你。”她态度非常坚决，毋庸置疑，不容分辩。

我所在的单位地处省城繁华街道，没有围栏，一道绿篱圈起了单位的院落，门卫能把办公楼里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好在门卫是市公安局保安大队派遣来的，和本单位人并不熟悉。

此刻的我，无语，无奈，无助。

我的办公室在四楼，夜晚从楼上向下观望，借着街灯明亮的光线，一切都在视野之内。单位绿篱外的便道上，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那里。我猜测，那就是素素。

紧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我索性关掉办公室的灯光，摘下手机电池。一切都不再考虑，先睡了再说。

躺在床上，却睡意全无，我的思绪依然在飞扬。每逢佳节倍思亲，这个日子，我忽然想起了乡下的老娘。朦胧中，佝偻着脊背的老娘走来了，花白的头发，满脸沧桑，穿的还是那双自己缝制的千层底布鞋，满是老茧的手里拿着我爱吃的枣糕，跌跌跄跄来了，还有爹，紧紧跟在后头，消瘦的脸上露出一道道刀削斧刻般深深的皱纹，老远就憨憨地笑着，背着鼓鼓囊囊的褡裢，一定也是和娘一起给我送吃的来了。真幸福，一阵温暖，一阵欣喜。“娘，爹！”我迎上前去，高兴的喊着。

朦朦胧胧中喊出爹娘的同时，我也睁开了双眼，什么都没有，一切都似梦非梦，眼前只有窗帘上淡淡的灯光，分明是幻觉。

我的眼角已满是泪花，我竟然哭了。屈指算来，娘已经故去10年，爹已经故去18年。多少年了，春节我都是悲喜交加的心态，渴望过节，却又惧怕过节。说实话，我一点都不迷信，可是自从爹娘都故去后，我便希望人死后真的有灵魂还生存，还有另外一个世界存在，我希望爹娘能够收到我给他们烧的纸钱，我也希望他们给我托梦，告诉我那个世界的点点滴滴，不知道他们在那个世界过得好吗，几个儿女不在身边，爹娘孤独吗？

想起了娘临终前对我说的话，“大海呀，娘真不行了，今年老是迷迷瞪瞪的，魂怕是让阎王爷给收走了。以后呀，走道时要看看前边，看看脚底下。”娘虽然没有文化，但她说的掉了渣的土话却意味深长，我非常清楚娘的意思。

我又想起了远在美国读书的女儿和陪读的妻子。女儿出生后奶水不够，营养不良，一直到小学毕业都瘦的像麻杆，身体非常虚弱，但是孩子很要强，学习一直非常努力，尤其外语成绩出乎寻常，妻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为了让孩子有一个好的学习环境，妻子毅然决定，在省城最好的小学附近租房，更让我吃惊的是，为了家庭和孩子，妻子毅然辞去了市国土局非常舒适的工作，下海经商了。她的商贸公司做得非常成功，之后在省城火车站附近别人都不看好的地段，她果断租下门面房，做起餐饮，也同样做得红红火火，年收入达到七位数以上。女儿也非常争气，身体逐渐好转，学习一路凯歌，高二就通过英语六级考试，高三报考美国的一个著名大学，竟然被录取。接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妻子一通豪饮，眼里热泪盈盈，仿佛她自己被录取一样。为了女儿留学，她决定把商贸公司和饭店都转租出去，我劝她慎重，她说：“不必了，我挣的钱够女儿留学了，女儿就是我的一切，我一定要陪伴女儿学成归来。”

妻子走的那一夜，我们夫妻彻夜长谈，整夜未眠。妻子最后说：“我们娘儿俩走了，你自己多保重吧。还有，别走错家门。”妻子虽然是开玩笑，却也真是善意的提醒。

我的脑子像加速前进的汽车，想停下来，却刹不住车了。索性从床上坐起来，双手使劲抱住脑袋，强迫自己不再考虑问题。但大脑还是嗡嗡作响，我起身站到办公室的窗前，向办公楼下望去，那辆白色的车子还在单位外的便道上，尾灯亮着，看来车子没有熄火，车里有人。

“素素没走！”这是我的第一反应。打开手机，57个未接电话，一个短信：“今晚我陪你！”

已是后半夜，办公楼里一片寂静。我陷入了踌躇中。回电话、回短信吗？不回又如何？送她回家吗，她的别墅区在郊外，要8公里的路程。不理她吗，她那份真情真的好感动人。左右为难，举棋不定，不知所措，平时不用的词汇一下子全蹦出来了。

不一会儿，素素的短信又来了：“值班吧，没事，车里开着空调呢，天亮我就走，陪你值班真幸福！”

我激动，我胆怯，我不敢下楼。深夜里我要走出办公楼，明天上班时肯定是绯闻漫天飞。

那一夜，我基本没有合眼。

第二天，腊月廿五，一整天出奇的静，素素竟然没有给我打电话和发短信。我想，也许她知趣了，伤心了，退却了。感情嘛，本来就是两厢情愿，死拉硬扯没有意思。

三

腊月廿五依然是春节前聚会的繁忙时刻，上午一上班刚到单位，晚上的聚会就开始预定了。组织者是我的同学、市委组织部干部科科长余宽，他说市委组织东风部长也参加晚上的聚会，聚餐地点定在省城最高档的太平洋海鲜城，晚六点一定准时赴宴，简直让人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晚上五点半，下班后我直奔太平洋海鲜城。走进大堂，一眼望去，整个海鲜城真有些像海底世界，日本海参、南非网鲍、澳洲龙虾，美洲鳕蟹，夏夷贝、九尾螺，令人眼花缭乱；金枪鱼、三文鱼、海虎翅、金钩翅让人大开眼界，一切应有尽有，在这里，只要你有钱，没有吃不到的东西！不愧是领导请客，档次就是高，我心里暗暗赞叹。

迎宾小姐把我带到了聚会的雅间。房间里已经坐了一位中年妇女，50岁上下，体态丰盈，一副近视眼镜，温文尔雅，白皙的脸庞，透着光泽，红色的羊绒衫穿在身上，配上高高的皮靴，黑色的西裤，非常得体。“欢迎，”中年妇女起身相迎，笑容可掬。此时，我的同学——干部科长于宽来了，给我介绍道，“这是东风部长夫人应大姐！”寒暄了几句后，我感到了万分的荣幸。这样的聚会非常难得，绝对是和领导增进感情的最好机会。组织部长因为临时有会，比约定时间稍微来迟了10多分钟。

晚宴在愉快的气氛中开始了。部长刚喝了一口酒，突然间问道：素素呢，不是说她请客吗，人呢？

我愕然。素素？可能是同名吧。部长夫人立即接过去，“马上到，马上到，她让咱们先开始，”说话间，素素已经进了房间，原来她就在楼下点海鲜呢。素素一进屋，我们四目相对时，我一脸的不自在，素素却眼放光芒，一脸的欣喜，“欢迎各位赏光！”

“我的妹妹，亲妹妹！”部长夫人应大姐介绍道。

啊！我惊诧，一脸的惊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

宴会席间，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屡屡举杯向东风部长和他的夫人敬酒，不知为什么，我连续喝了一斤多白酒竟然没有一点醉意。部长夸赞我说：“看酒风识人品，发改委的李子实在，有前途！”得到部长的夸奖，我更飘飘然了，连续来了几个一口闷，让部长看到了我的豪爽和海量，同学于宽在一旁说：“部长，以后有大领导来让李子陪酒绝对没问题！”

也许是我和部长的聚会加深了他对我的好感，我的市发改委副主任任命在春节放假前的腊月廿八宣布了。发改委班子重新分工，我主管能源和重大项目审批，属于非常重要的工作。

还有一天就是除夕，素素怕我孤单，要和我一起过春节，我谎说回老家看望父母，婉言谢绝了她。我悄悄回到了距省城140公里的老家，和大哥一道过了春节。

尽管我升职是值得庆贺的事情，于宽把我提拔为市发改委发主任的消息告诉了不少同学和老师，祝贺的电话一个接一个，但我的思想却在激烈斗争着。

我感叹世界太小了。真没想到，素素的姐夫，就是掌管我命运的市委组织部长！素素虽然还有一个远在加拿大的哥哥，但是她和姐姐关系最好，她是姐姐从小带大的，手足情深。素素在省城生意做得红火，应该和姐姐、姐夫有密切关系，以市委组织部长的社会影响力，别人会追着帮忙。

我的同学似乎知道了我和素素的关系，春节那天打电话调侃我说：“你小子一点不老实，还真有心计，竟然和组织部长的小姨子勾搭上了，艳福不浅呀，前途无量。告诉你吧，部长夫人知道你的情况，也知道你和素素的关系，樱子没少在姐姐面前给你说好话，你这次提职最感谢应该是素素，没有素素，组织部长就不会关注你。东风部长明年换届肯定升任市委副书记，他在组织部长位置上已经5年了，到时你小子只要和素素搞好关系，等着当官吧。不过还告诉你一个消息，市里正在选派援藏干部，时间两年，阿里地区，回来肯定提职。不过我告诉你，阿里地区非常贫困，那里交通不便，通讯不畅，电力不足，要有吃苦的准备。你怎么样呀，有考虑吗？”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在我最烦闷最无助最不知所措时，同学于宽无意间透露出的信息，让我找到了摆脱素素的出路。那一夜，梦中的我竟然进藏了。出拉萨一路西行，我看到了神奇的光线，赤橙红绿青蓝紫，非常炫目；一望无垠的草原上，成群的牛羊安详地吃草；脚下小溪弯弯，眼前白杨葱笼，远方山峦连绵起伏，藏寨次第散落，一片如诗如画的世外桃源。我紧随一大群虔诚的善男信女，一步一磕长头，朝拜着心中的佛祖。继续前行，清风作伴，我登上了阿里神山冈仁波齐峰，看到了真正的晶莹剔透一尘不染的蓝天白云。和信徒们一样，绕神山转行，忏悔自己的罪过；在圣湖沐浴身心，洗尽一生罪孽……

四

春节上班后我的进藏报告递上去很快就批复了。

启程的日子定下来后，我怀着百味杂陈的心情向素素道别，我不知该跟她说什么。她显然早已知道我的选择了，没有抱怨，没有责怪，她只是望着我，眼睛里充满深情，充满期冀，饱含热泪，哽咽着，断断续续挤出了一句话：

“我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