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集（三）美丽狐妖

夕阳下，古道前，我携带着一个同门师弟和几个弟子，矗立于数丈高的巨石之上，在我们的前方是荒芜的峡谷古道，看着前方幽深的峡谷，雾气弥漫，两旁悬崖峭壁高耸入云，谷底狂风不断的吹起衰草，树叶和雾障满天飞舞，令人难以睁开眼睛。我们身着古装，背负长剑，而这条古道是我们必经之路！

一弟子说：师父，在峡谷的尽头就是森林，森林里狼群出没，传说中没有人能过得去，所以这条古道已经许多年没有人走，早就荒芜了。

师弟看了看天气，担忧的说：师兄，不能再耽误了，如果天黑了就更难穿过了。

我回头对着弟子说：你们怕吗？

弟子们围着我，都坚定的说：师父，出发吧，我们不怕！

我狠了下心，大叫一声：出发！率先腾空飞下巨石，大家紧跟着我轻飘飘落在峡谷古道上，我回头看了看，幸好大家轻功都不错。古道上狂风没命的刮，风中夹着衰草和沙砾，打在脸上生痛。道路前面一片昏暗，看不清十丈以外的物体，脚下的古道，荆棘丛生，淹没到我们头部。

我眯着眼睛坚定的喊了一声：走！

我们凌空而起，脚踏荆棘，一路施展轻功，飞速前行，峡谷中寒气逼人，风沙漫天，我举左手挡在额前，对大家说：大家用手挡在额前，护住眼睛。大家跟在我后面，学我举起左手，飞奔了大概十数里，我突然看见前面一黑影挡在路中，大叫一声：小心！说罢，飞身而起，一跃数丈，站立在黑影之上！原来是颗树！大家都飞身而上，站立在我身边，我们站立树梢，衣袂飘飘！终于到了峡谷尽头，前方一片大森林连接峡谷路口，森林中无数的密密麻麻绿影闪动，狼群出现了，围聚在谷口！

身边师弟说：师兄，狼群！怎么办？

一个弟子说：师父，看来只有杀过去了！

只能杀过去，没有别的办法，我率先拔出长剑！从树上飞身而下，叫了一声：拔剑布圆形阵！

大家先后飘然而下，纷纷拔剑，面向外、背朝内、肩靠肩组成一个圆形阵，象一个巨大的轮子在地上平行滚动一路向前！

狼群开始进攻，一只狼前我扑来，我反手一剑向狼撩出，狡猾的狼往侧面一闪想躲，我回手一剑闪电般的劈出，狼一声惨叫摔到在地，狼的头被斩落！狼群愤怒了，开始向我们冲锋！一轮攻击下来，狼倒下了好多具尸体。我们继续边杀边进森林里的路，树林埋伏了无数的狼，它们开始突袭、围剿。我们始终坚守圆阵的队行不乱，跟狼群搏斗，在我的前面有一草丛，里面有东西在动，我举手一剑劈落，一股血随剑飞溅，我顺势挑开草丛。死一只白狐！我知道杀错了，在被杀的白狐身边，藏着一只雪白的小狐，小白狐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杀了它的母亲，我心中惭愧，顺手抱起小白狐，它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决定先带着它杀出狼群，免得它落进狼口！

我们终于杀散了狼群，也杀出了那片森林，跟弟子们分手道别时已经是半夜了。

在回家的路上我放下了那只小白狐，拍了拍它的头，对它说：对不起，不小心杀了你的母亲，我不是有意的，希望你能活下去！

经过陡峭的山路，在一小山坡腰部，一座木屋，靠山而建那是我家，这么晚了居然家里还亮着灯，屋内传来清和淡雅的古琴之音。我走进已经陈旧的木窗前，看见一清瘦老者，眼神沉醉于抚琴之中，胡须飘飘，道装长衫，定是一清修之士！在这老者的前方，还有一老者，立于书案之前，和着琴韵，笔墨飞舞，正醉于自己书写的情趣之中，这是我的父亲！我这样突然回来，会不会打扰他们的，我正在犹豫进不进去。

室内一个声音传来：不肖子躲在外面干啥，还不快来拜见周叔！

我赶忙进屋，向抚琴的老者作揖：晚辈拜见周叔！

老者起身注视着我，仔细端详了一会说道：贤侄骨骼清奇，真非常之人也！就是杀气太重啊！

然后抱起琴对着我父亲说：既然令郎回来，我就不打扰了，先告辞！

说毕转身就走，也不回头！我父亲追到门口说：犬子扰了周兄雅兴，实在愧疚！愧疚啊！

我也跑到门口站在父亲身后说：半夜三更、荒山野岭又无人家，他去哪里啊？

父亲回头大骂：关你什么事啊！你这不肖子，半夜回来干吗。

说完随手向我劈来！我大惊往后一闪，撞到后面的东西了。

我回头一看，后面好几排桌子，这不是教室吗？我怎么在教室里做起梦来了！是下课了吧，教室里的人都在外面走廊上，大家一起叫着我的名字，我来到走廊上。

几个同学围上来，叽叽喳喳说：全校的同学都在等着你出来舞剑啊！

我突然兴趣怏然，在腰间取下软剑，从二楼一跃而下！在操场上随心而舞，上下翻飞，一时间剑气流动，银光四射。这是我独创的问心剑法！舞毕收剑，掌声雷动，我抬头看，吓了一跳，这操场很小，四周都是教室，而且是二十多层那么高，我就象站在一口巨大的井底，二十多层的走廊上是密密麻麻的人和掌声，我突然远远的看见，在三楼走廊的一个转角上，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女生，在群情涌动的热闹氛围中，她淡然的玉立在那里，没有鼓掌，我看到她非常安静而冷艳的眼神。她是谁？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这位漂亮的女生。上课铃响了，我回到教室。一个陌生的老师进来，走到讲台上说：同学们，今天开始放假了，希望大家回家后专心复习功课，做完暑假作业……

回到家，这个家不是在梦中的那个木屋吗？我睁大眼睛，简直不相信有这样的怪事，我还听见了那古琴的声音，我傻傻的走到木窗前，依然看见了那个梦中道装打扮的周叔在抚琴，而那个父亲一手拿着书背负身后，一手敛着胡须，好象是沉醉在琴韵之中！这样和谐而雅致的场面让我感觉很舒服。

父亲回身看见我在窗外，就叫了声：你小子还躲在窗外，还不赶快进来。

我赶忙进屋，先跟那个抚琴老者作揖打招呼：周叔近来安好。

那老者依然是抱琴而起，对我笑着说：好！好！好！哈哈……你们父子先叙一叙，我先去也！

说完，从室内飘然而出，经过我身边时，我感觉就象清风从我身边刮过，我暗想：好厉害的轻功！

我转身进屋，对父亲作揖：父亲我回来了！

父亲点了下头说：嗯，回来了就别贪玩，别荒废学业啊！

我应声：孩儿明白！

我见室内多了几副挑担！问道：父亲，这些是什么东西啊？

父亲笑着回答：是娉礼！

我奇怪问：谁家的娉礼？

父亲说：是刚才那位周叔来我家下的娉礼！她有一年方二十的闺女，要下嫁于你这小子！

我大惊：有这样的事？都是男方下娉礼，怎么也有女方下娉礼一说？

父亲瞪了我一眼：你周叔岂是拘泥于世俗之人，休再胡言乱语，这桩婚事为父已答应，你只是应承便是！

我急忙低头作揖，不敢违抗：孩儿遵命！心中想：完了，不知道这个周老头家闺女有多丑，居然到我家上门下娉！怎么办？怎么办？想个办法逃出去！

父亲顿了顿，继续说：你去读书这半年，你周叔已经迁至侧对面居住。

我走出门外，看见左侧不知何时建起了一座很精巧的两层小木屋，二楼有走道廊配着木栏杆。靠我家那么近，回来时被琴声吸引，居然没有看见，我信步走向那间木屋，突然那木屋二楼的门被推开，我仰头看见一惊艳女子，苗条的身材包裹着一袭白裙，白裙的高领映衬着晶莹剔透的肌肤，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有一抹淡淡冷硬。她也看见了我，并不惊慌，而是对着我行万福礼，并低头浅微一笑，无与伦比脱俗气质使我惊若天人，我呆立当场，那精巧的小嘴的浅浅一笑，如荷花带露初开的娇艳！世间竞有如此不沾人间烟火的世绝美女子！我傻傻的看着她，感觉有些眼熟，忽然心中一动，那不是我在学校舞剑时远远看见的三楼那个女生吗？她原来住在这里，难道她就是周叔的闺女？

一场没有客人的婚礼，一座两层楼的新木屋成了新房。我站立在新房门内，新娘端坐于新床沿，她真是我的新娘！红烛温柔的光亮布满了新房的整个空间，我不敢轻易掀开新娘的红盖头！怕自身的污垢秽了天仙般的女子，房间静谧得呼吸都听得见。

新娘天籁般的声音问：相公，你要让贱妾坐等到天亮吗？

我惶恐道：我恐污垢之身，秽了姑娘天仙般的姿容！

新娘说：相公不必自谦，贱妾早已暗许相公，也暗中已跟随相公多年，只是不便现身相见！

我慌乱作答：我何德何能德得姑娘如此垂青，实在惶恐万分！

新娘说：怕是贱妾姿容丑陋，是难入相公高眼吧。

我急忙作揖连说：不敢！不敢！

新娘幽幽说道：那相公还不掀开贱妾的盖头！

我平复下心情说：遵命，娘子！

我颤抖着手，轻轻将她红盖头掀起来，烛光中那绝世的容颜，清丽脱俗中揉着美艳，真是美艳逼人，我几乎不敢看她的脸。

新娘缓缓站起身来，对我说：相公，真的你不认识我了吗？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她继续说：我就是你多年前救下的白狐！

我睁大眼睛看着她，吃惊说道：那不是我做的梦吗？

她突然非常激动的厉声说道：那不是梦，你还杀了我母亲，我今天是来报仇的！

说完，她从腰间拔出一把剑，向我心口刺来，我侧身闪开，她剑光一转，顺势横扫而来，我脚点地倒退两步，剑光掠过我胸口，将我新郎服切开一块。

我对她叫道：且慢！姑娘要杀我，得让我死个明白。

那姑娘长剑指着我流着泪说：好！我就告诉你，让你死个明白，在很多年前，我母亲背着父亲带着我去峡谷古道玩耍，那天，遇到了死敌狼群的围攻，我们躲在一草丛里，正被它们发现的时候，你们出现了。

那女子眼泪止不住的望下流，神情悲惋，言语梗咽起来：你一剑杀了……杀了我……母亲，救走了我，虽然……狼群发现了我们，我和母亲也是必然……惨死在……它们嘴里，但是！毕竟……是你……亲手……杀了我母亲啊！

那姑娘说到这里，泣不成声。

我看着她那么的凄怆，不禁心痛起来问道：那不是我做的一场梦吗？

那姑娘哭诉着断断续续的说：那不是……你的梦，那是……你前世……的记忆！

我苦笑着说：居然有这么荒唐的事，既然是我的前世杀了你母亲，姑娘，我就认了，你杀了我吧，我不还手了！

她的伤心使我流下了泪，我闭上眼睛，仰起了头，等她动手。

听见她悲惋的幽幽说：我花了……五百年……修炼……成人形，就是为了……报仇，在夫君……小的时候……就跟着你，我一直……下不了手……我找了……找了个借口！等你……等你长大了，才……才杀你，终于……等到你……长大了……可是，我还是……下不了手，原来我早……早就爱……爱上了你，今天，我终于……嫁给夫君，我……既然是……夫君的人，我的命……是夫君救的，我就替……替夫君……还我娘……一命吧！

我大惊，睁开眼睛飞身夺她手中的剑，可是，还是晚了，剑从她脖子上跌落下来，脖子上鲜血飞溅，我赶忙接住她的倒下的身子，用手按住她脖子上的伤口，血液从我手缝中汩汩冒出，我惊恐失措浑身乱颤，张大嘴巴大口大口的吸气出气，怎么也发不出声来。

她的手用最后的力气抓住我的胳膊说：夫君，对……不起……我先……先走了！等来……世，我还……会嫁……给你！

最后，她柔弱无力的手，滑落到地上，用指头只着掉在地上的长剑说：来世……赠……送……你……七星……宝剑……的女……子，就……是……我。

说完，那双美丽无暇的眼睛就闭上了，我张大的嘴，终于哀叫出来：啊——

我突然翻身坐起来，原来在床上，这时，我三岁的小女儿抱着一把剑走进卧房来说：爸爸，妈妈给你的剑。

我可爱的女儿，我把她抱在怀里问她：妈妈为什么给我剑啊？

女儿说：妈妈说，你把剑放在床边，就不做恶梦了！

我紧紧抱我的女儿说：我家宝贝真乖！我拿过那把剑，剑身上赫然刻着：七星宝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