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时已惘然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李商隐《锦瑟》

一

还记得当初刚认识你的那年夏天。

阳光透过树叶留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让人昏昏欲睡的热浪，街上到处是空调发出的嗡嗡声。

上课铃响猝然想起。

然后，抬起头，看见了你，你穿着粉色的短袖，松垮垮的牛仔裤，留着小板寸。单肩背着书包，和老师一起站在讲台上。

“同学们，这是我们班转来的新同学。林睿，给大家介绍一下自己..”

“大家好，我叫林睿……”

林睿，真是个好听的名字，不是吗？

后来，你成为了我的同座，那个时候，我还是一个留着短发，穿着大校服，近视眼也不肯戴眼镜的丑小鸭，等到你坐到我身边的时候，我才有好好打量你。

其实你长得并不算特别好看，但是看起来却很精神，身上还有干净的洗衣粉味道。你手指很长，很好看。你把书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抽屉整理好了。

然后转过身来，微笑问我道：嘿，你叫什么名字？

天知道那个时候成绩不好，长得又不好看的我有多自卑，根本就不敢直视你的眼睛。只是埋下头，低声说：我叫王小喵。心里砰砰乱跳，却一个劲的埋怨自己，为什么这么不中用，为什么长得不能再好看一点，我多想也像那些班花一样，像一只骄傲的孔雀一般，能够有勇气直视他，淡淡的说我的名字，而不是像现在这个样子这样的尴尬！

你并不在意我的窘迫，只是笑笑，不再说话。

结果那个时候，对你的笑容，我却有了更多的误解，觉得你肯定是觉得我是个怪咖，心里更加难过。

因为这份自卑，在之后的日子里，我刻意与你保持距离，很少与你说话，可是你一点都不在意，每天都会告诉我你一些认为好玩的事情，给我讲笑话逗我开心。

也许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你了吧。

你成绩很棒，每天上课都在睡觉，可是考试起来却从不费力；你运动很好，是篮球队长，有年比赛还带着我们班打了全校第一；你是个乐天派，和你在一起，连空气都会变得美好起来；你喜欢打完球喝橙子味汽水；喜欢穿阿迪耐克；喜欢开心的时候爽朗的哈哈大笑；喜欢吃校门口左边第二家的鸡排；你上学骑车喜欢和汽车比赛；你很有魅力，连校花那样级别的美女，都会给你写情书……

我成绩不好，就算每天用功读书，考试还是不理想；我不擅长运动，每次体育考试还要给老师求情才能过关；我很自卑，所以没有几个朋友；我喜欢喝奶茶；喜欢穿奇怪的衣服；喜欢看煽情的小说；喜欢吃校门口的包子；骑车上学总是慢吞吞的走；我总是一个人，没有人会注意到我，没有人，会喜欢我。

那个时候的你，却耀眼到，我连直视你的勇气，都没有。

对你的朦胧感情，却从你出现的那一刻开始，挥之不去。

真正让我开始和你做朋友的时候，是那一次早操。

你是体育委员，站在队伍前面，领队做操。

结果，一不小心，我放在荷包里面的卫生棉给掉了出来。

当时旁边的男生看见，就一直对我指指点点，还低声一起说笑。

我脸涨得通红，眼泪都要掉出来，却没有勇气把卫生棉捡起来。

这时，你整队走过来。直接把卫生棉捡起塞进了自己的荷包。

对那些男生凶巴巴地说：站好。

然后走到队伍前面去了，没有看我一眼，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眼。

可是那个时候，我觉得，好温暖。

日子就这样慢慢的溜走，就这样，我们一起同座了2年，我还是没什么朋友，只不过，跟你的话却多起来，我开始每天不顾那些女生嫉妒，和你一起上学放学；早上早餐你会帮我带；有时候还会给我辅导功课，成绩竟然也奇迹般的好了起来….

多想日子，就像这样一直过下去。

转眼，中考结束。

拿成绩单的时候，我没有骑车去学校，你上的一类高中，我只是个二类。可是，我却很知足，要不是你，我那成绩，也许都没有学校要我吧。班上聚餐完后。你推着车，送我去车站，那个时候我意识到，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一直都不敢说话，我怕我一说话，鼻子一酸就会哭出来。

你还是和往常一样，絮絮叨叨，跟我说上高中要好好和同学相处，从头再来，人变开心点，不要老是心事重重…我不住点头，假装看车，其实，余光却在偷偷看你。

阳光正好，就像我们第一次我们见面的夏天，你穿着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粉色短袖和牛仔裤，人却变得更成熟，成了184的帅小伙。现在在路上，已经有女生会回头看你了。

可是你知道，我喜欢你吗？知道我在无数的夜晚，默默的念你的名字吗？知道我所有的快乐，都是因为你吗？

车来了，我坐上车，拉开窗户和你说再见。

你面对这样的离别，好像有点伤感，车快开的时候，你突然对我大声说：

王小喵，你知道你有多漂亮吗？

然后你骑着自行车，飞快的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愣了好久，终于泣不成声。

也许你不会知道，这样的一句简单话语，会改变一个女生的一生吧。

离别的夏天，我们15岁。

二

高中生活总是忙碌的，可是，我却已经不是初中的王小喵，我留了长发，青春痘也开始褪去，皮肤变得白皙，人也长高了，看起来精神自信多了。

我有了自己的死党，学会打扮自己，喜欢逛街外出，也有人，开始喜欢我。可是这一切，都是我想要的吗？

那个时候的夏天，因为没有你，显得格外漫长。

慢慢开始流行用手机，特反感有陌生的男生拿到我手机号，给我发短信，说不了几句就是，我喜欢你。

喜欢我什么呢，是喜欢我的外表吧，如果你们看到初中的王小喵，你们还会喜欢吗？大概只会无视吧。

只不过，那时有个学长，长得特别像你，当他说，王小喵，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放佛看见你，微笑着朝我伸出了手。

自己被冲昏了头脑，开始了莫名其妙的恋爱。

他对我还不错，有时候会带我出去玩，会送我小礼物，接送我回家。

刚开始，所有的所有，都是美好的。

只不过到后来，要他帮我去学校不远的地方买牛肉粉当早餐的时候，他有些不乐意，因为那家的粉卖的非常好，要早起去才排的到。他，不想去。

那个时候，我看着他不耐烦的脸，和你的脸重叠一起，然后又变成了2个人。

我突然才意识到，他不是你。

我一直那样迷恋的人，是你啊。

这段恋情，自然无疾而终。

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只是从别人的嘴里，得知你的消息，听说你考试又拿了第一名，听说你恋爱了，听说你失恋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听说而已。我不想再打扰你的生活，知道你的消息，我就足够。

直到高二那年，你给我打了离别2年后的第一个电话。

你约我在离我家不远的篮球场见面。

那天，我挑了半个小时的衣服，画了个淡妆，才敢出来见你。

我激动也害怕。在你的眼里，我一直都是初中那傻傻的模样。

你会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吗？这么久没见，我们彼此会生疏吗？

你打了一个耳钉，穿着深蓝色格子衬衣，紧身的牛仔裤，还有匡威的板鞋，头发短短的一根根竖起来，依旧笑容明媚。

当你看见我的时候，我看得出你眼里的惊喜。

－－－王小喵，你变漂亮了

－－－这话2年前你就说过了。

－－－哈哈，你真的变好多

……………

看见你的那一刻，我终于不再害怕，终于可以和你这样表面平静的聊天。虽然，小心脏还是不断的噗通噗通。

有了第一次的见面，之后出去玩的机会也就多了起来。

只要和你在一起，我总是很快乐。

记得那天在学校上美术课，我被老师狠骂说我的画画退步了。

躲在厕所边哭边委屈的给你打电话。

你说，行行，喵乖，我马上过来。

我说，上课呢。

你说，没事，逃一两节没问题，怎么，你不敢出来？

我说，我敢！只要你来。

你在那边开心大笑，说，好咧。

听到你声音，我一点都不觉委屈了。

有你在，我真的，什么都不怕。

你真来了，最夸张的是，还骑了辆小摩托。我穿着裙子，爬到栏杆上面，却不敢往下爬了。你就一个劲说，跳啦，我接着。

两个人纠结了半天，却听见保安大叔跑过来，大喊，学生你干什么。

你说再不来就要被抓住啦！

我心一横，纵身一跃，非常唯美的跌进你的怀里，结果，却听见裙子撕裂的声音。

最后，我只能非常郁闷的坐在你的小摩托后面，看你边飙车边狂笑……

晚上，穿着你新买的裙子，我们坐在江边聊天。

你说你的梦想，是当一名摄影师，把世界最美的一面呈现给人们。

你说其实我爸妈感情不好，老早离婚了，我跟我爸过。

你说你第一次见我觉得我很有趣。

你说你高中喜欢那个女生，是因为那个女生很像我。

………

最后你说，高三你准备出国。

话题就此沉默。

我低头不说话，满脑子都是你的那句，我要出国了。

突然，你抓住我的手：

王小喵，我们在一起吧。

那个夏夜，月色明亮。我伸出手，慢慢抚上你的脸，眼里又看见了那个15岁的少年，对着我大喊王小喵你很漂亮的样子。

曾经那个在我眼里，遥不可及的你。

终于，属于我。

三

高二暑假，我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

你早上会有起床气。

你喜欢刷牙的时候不沾水。

你吃早餐最讨厌面包。

你每周星期二的下午都会固定打篮球。

你做不出来题目，会皱着眉头习惯性咬笔杆。

你喜欢看我画画，每次都嚷着说画我裸体，画我裸体！然后羞得我满画室追着要扁你。

你看我做作业，每次边骂我笨，边帮我解不会做的数学题。

你在我家楼下等我，看见我穿睡衣，会脸红。

你带着我出去见你兄弟，喜欢大喇喇的搂住我脖子说，这个是我老婆。

你很害羞，以致于在一起的一整个夏天都只是牵牵手。

你脾气有点倔，不过跟我吵架总会先死皮赖脸的来哄我。

你家里总是没有人，我只好每天下课去你家给你做饭。

你有时候会给我辅导功课，看我睡着又生气又心痛，觉得我肯定又是画画熬夜了。

你不喜欢自拍，理由就是看了十多年的脸有什么好拍的。

你是腹黑的天蝎座，我是大女人的狮子座。

你陪我看韩剧，我哭的稀里哗啦，你却靠着我肩膀睡着。

你和我看电影，会在黑暗中一直握住我的手。

你经常和你爸爸吵架，气极的时候会摔所有软绵绵的东西，比如说被子抱枕。

你老说你不差钱，但是我知道我生日的时候你瞒着我打工攒钱送礼物给我。

你自尊很强，老是觉得我是你媳妇就应该花你的钱。

你很爱笑，笑点很低，冷的要死的笑话你也可以笑半天。

你爱陪我看恐怖电影，然后再突然吓吓我，看到我吓到不行又会抱着我说，不怕不怕。

你喜欢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看着我气急败坏的收拾，很无辜的说这才有家的感觉。

你喜欢我穿的保守，不喜欢超短裙低胸衣，但是路上也会忍不住看大波妹子。

你喜欢所有的甜食，但不喜欢韭菜这样的重口味东西。

你每次送我回家到门口，总喜欢要我抱抱。

你做完功课，会喜欢研究摄影方面的知识。

你在画室门口等我下课，总会有小女生路过偷看你，你却毫无感觉。

你占有欲很强，我和闺蜜出去的时候，你就会不定时查岗，还很频繁。

你个180的大男孩，却很喜欢和我撒娇卖萌。

你穿球鞋的时候不喜欢穿袜子，说这样很热。

你喜欢看我睡觉，然后偷偷的动动我的睫毛，我朦胧看你一眼，你就像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偷笑。

你从来不说我爱你，却喜欢经常给我买巧克力。

你老是带我去吃各种小吃，说吃胖了也不会嫌弃我。

你说其实初中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然后停顿一下，说，其实我才是重口味。

你有时候会戴眼镜，平光的，说这样看起来会比较帅。

你会弹钢琴，只是弹很少。37。

你膝盖因为打球受伤，下雨天会有点不舒服，老喜欢因为这样撒娇要我给你捏捏腿。

你偶尔会要我在你家过夜，不过是我睡床上，你睡地上。

你有一个叫好女孩要在天黑前回家，除非是和我在一起可以晚归的奇怪理论。

你喜欢留短发，说这样看起来才够精神。

你喜欢带我坐在江边聊天，因为我们的城市没有海。

你知道有天我好像撞邪，还非常迷信的拉我去寺庙求了两平安符，你一个我一个。

你有时会很粗心大意，经常把手机作业什么丢在了家里。

你总觉得自己腿毛很多，我用力一拔，你就会哇哇大叫。

你喜欢旅行，说有天要带我走遍全世界。

你说，我爱你。

……………

四

对于高三开学你要出国的事情，我们像有约好过一般，

绝口不提。

可是，离开那天，还是如约来临。

那个时候，已经是夏末。

我在你家，帮你收拾好行李，看你拿好机票，

说，你走吧，东西都带好了，时间快到了，我就不去送你了。

你很诧异，说你不送我？

我点头。

你眼里满是失望，脸色阴沉下来，我知道这是你生气的前兆。

你低头，说了句，那我先走了，你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关好。

然后，就像你好像只是去楼下买吃的一样，决绝的留下一个背影。

我听着汽车发动的声音，坐在窗边，大哭起来。

我甚至，连朝窗外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对不起，我不是不肯送你，我只是受不了你的离开。

对不起，我怕我哭着说舍不得你，让你走的不安心。

对不起，我从现在就开始好想你。

对不起。

又是一个离别的夏天。

林睿，王小喵。那年17岁。

五

你离开以后，我迎来了中国式高三，各种苦逼的晚自习加作业。

你去了美国，新的生活，新的语言，新的国度，一切都让你无暇分心。

慢慢的，到后来，我们的联络，却越来越少。

只是偶尔在深夜，做题做累的时候，会抬起酸痛的脖子，看看窗外，想起你的笑颜。

只是，你也会像我这样，想念我吗？

我如愿考上一所艺术高校，第一个就给你写E－mail告诉你，你回信：

恩，祝贺你。

短短四个字，让我的心，却凉了半截。

人家说异地恋靠不住，异国恋更靠不住。

一周一次的E－mail，又能维系多久的感情？

其实一切都有前兆，你不再兴高采烈的跟我分享你的生活，不再抱怨学校的同学不好相处，不再熬夜倒时差陪我聊天，不再给我邮寄礼物……

你想分开了，是吗？

六

我们还是那样的有默契，什么都不说。

我开始我的大学生活，和你的邮件已经到了1个月1封的地步。

对话，越来越苍白。

大二那年，你终于忍受不了这样的状态，回邮件说：

到此为止吧。

关掉电脑，我流了一夜的眼泪，我想起你的笑颜，想起和你的6年时光，想起你说我爱你，想起你说我是你老婆的模样……

只是这一切，你统统都不记得了吧。

那一夜，我收拾好所有对你的爱恋，把它们打包，统统锁进心里，从此，无人再知道我们的这一段。也会有很长的时间，没人能在我心里替代你的位置。

时间流逝。

慢慢的，我不记得你的声音。

慢慢的，我开始对那段回忆感觉到陌生。

……

但是，林睿，

你的名字就像一个烙印，牢牢的印在我的心底，

像一个永远都不会结束的诅咒。

七

大三夏天，失去你的消息已经整整一年。

我忙着到处找实习单位，为未来的工作做准备。

大学3年，我竟未曾恋爱。

不是没有喜欢我的人，只是，

我很清楚，你一直都在我心里，不是麽。

就算有一天，我忘了自己，也不会忘了你。

在导师的帮助下，实习单位找的很顺利。

是在一家著名的设计公司做室内设计师。

我开始了忙碌起来，白天见客户，晚上画设计图。

我学会了喝酒，学会了应酬，学会了抽烟。

有天夜里，我洗澡的时候，望着镜子里妆容精致的女子。

我问自己，这真的是王小喵吗？

王小喵，你知道你有多漂亮吗？

耳边，突然响起你的声音，我猛地一回头，浴室里空无一人，心口突然一阵绞痛，视线开始模糊。

低头，捂住了脸。

那个帅气的你，那个丑小鸭般的我。

那个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你，那个在角落偷偷看你的我。

那个上课睡觉喜欢皱眉头的你，那个在旁边捏你眉头的我。

那个喜欢说要讲笑话自己笑个不停的你，那个被你的笑话冷到不行的我。

那个头发短短笑容爽朗的你，那个说两句就会脸红的我。

那个说你很漂亮然后转身就跑的你，那个因此哭了很久的我。

那个你说我爱你的你，那个我因此表面不屑心里乐开花的我。

那个专注看篮球的你，那个在你旁边偷偷画你的我。

那个带我第一次逃课的你，那个因此而狼狈不堪的我。

……

已经十年了，我们相识十年了。

林睿，你这个混蛋。

你是我的整个青春。

八

门铃突兀的响了起来。

难得的一个休假，一大早就因此而非常的不美好。

要知道，昨夜画设计稿画到凌晨3点才睡。

我非常愤怒的猛的一下拉开了门。

门口是一位穿着得体却满脸憔悴的中年男人。

我没有见过，但是，却感觉他眉宇间却透着一股熟悉的感觉。

你是哪位？

请问你是王小喵小姐吗？

是，您是？

我是林睿的父亲。

……

请他进屋，我却非常不好意思。

整个屋子乱七八糟，到处都是散落的设计稿和设计杂志。

我只好飞快的在沙发上，收拾一个地方给他坐。

给他倒了杯水。

请问，您今天来的目的是？（有些疑惑）

林睿有东西要给你。（他没有喝茶，只是盯着我看）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我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对于林睿不亲自过来，我有点生气）

他……他来不了。（这个沉稳的中年男人此刻的声音，竟微微有些颤抖）

（沉默……）

他还好吗？（我忍不住开口）

恩，很好。

林睿父亲开始打开他的包，找出来一个文件袋，然后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是一张支票和一封信。

我有些不解，抬头看着林睿父亲。

他站起来说，打扰你了，王小姐，我要走了，见到你很开心。

我被他的突兀弄得一下愣住了。

他却自顾走到玄关门口，突然小声说，

她就是你爱的女孩子啊。

我不太确定地说，您说什么？

他抬头笑笑，推门离开。

九

那是一张30万美元的支票。

打开信封，是你刚劲有力几乎要破纸而出的字迹。

小喵：

请允许我还要继续这样叫你，不知道我这样的亲昵，会不会让你感觉到恶心。

我很抱歉，所有我对你带来的伤害。虽然这并不是我的本意。但是，如果你恨我，我也并不打算恳求你的原谅。

小喵，其实我好想回来。高二和你一起的夏天，是我这辈子最愉快的时光。可是，我知道，再也回不去了。

小喵，我不能再为你做什么了，这30万，是我在美国开发软件赚的一些钱，我希望可以留给你做一些你想做的事，来弥补我对你带来的伤害。

这些钱，我也用不着了，我马上就要开始一段新的旅行，也许，再也不会回来。

望你珍重。

林

这封信并不长，却感觉有些语无伦次。

什么叫新的旅行？

什么叫不会回来？

我突然感觉好害怕。

我发疯似的给你发邮件，眼睛一直牢牢盯着电脑。

可是，你没有回件。

我开始找好几年都没有联络的初中同学的联络方式。

给他们一个个打电话。

回复都是不知道啊，只知道林睿出国了。

我不甘心，努力回想，你当年好像跟一个叫兴新的男生关系很好。

我利用所有的人脉关系，找这个叫兴新的男生。

也许只有他知道，你的消息。

找到了，电话打通了，结局就是。

林睿啊，1年前，他死了。

兴新后面说什么我都没有听见，脑海中只有那句话，他死了，死了……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片黑。

突然，眼前有亮光，我站在站台。

来了一辆小巴，你坐在靠窗位置，还是那样明媚的笑着。

小喵，上车啦，我们去看电影。

车上乘客只有我们两个人。

阳光从窗户投射进来，打在你的脸上，很好看。

这样的夏天，总是让我昏昏欲睡，我靠在你的肩膀上，闭眼休息。

小喵，到站啦。

你轻声唤醒我。

我下了车，转身，你却没有下车的意思。

林睿，你下来啊，我们不是去看电影吗。

小喵，我要走了，再见。

你的眼里，是化不开的哀伤。

为什么！林睿！睿！

我大喊你的名字，呆呆地看着你重新坐好，汽车开动了。

我却迈不开脚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

看着你，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睁开眼，还是在家里。

刚昏倒在沙发上，泪水打湿一片。

我坐起来，有些木讷的再次拨通了兴新的电话。

他是怎么死的？

先天心脏病。去美国不久才发现有这个病，听说好像是她妈妈遗传。

可是他明明身体很好的啊，以前还打篮球！

是啊，就是因为以前经常激烈运动，到美国又熬夜开发软件，导致诱发。

……

十

我辞职了，老板导师对此很是吃惊，不断挽留我。

因为我在业界已经开始小有名气，都很看好我的发展。

我微笑婉拒。

把你留给我的钱，统统存进了银行。

你不是说要环游世界吗？

你做不到的事情，我代你去看。

你真是自私啊，到死都不肯放过我。

你要我一辈子都记得你吗？

还是，你要我痛苦一辈子？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女生的青春，有几个十年

还好，在我最美丽的年华里

遇见了你。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这辈子你欠我的。

下辈子要统统还给我。

这一次，谁都不许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