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秋遇贼

皮石生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09-05 08:50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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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小说从构架到文笔都比较娴熟,关于“应秋遇贼”,小说没有正面讲述,而是借用记者的笔讲述了出来。小说本身将侧重点放在应秋本人身上,讲述了一段小时候的故事。细节突出,故事完整。推荐欣赏。

太阳长了牙齿,做出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守候在门外。它是专门恐吓我们女人的,现在这个时候,女人们大都窝在家里,或是躲进那些凉意浓浓的超市里,转来转去,看上中意的东西,就捎带买上一件,没中意的东西,也没关系,老板赚的是人气。

我在家里闲不住,撑上太阳伞出门了。尽量拣阴凉地走,可能有些像老鼠,总爱活动在墙与地面形成的角道里。

“应美姐!”

是谁在叫我呢?探寻声音的来源,白花花的太阳底下,一位中年妇女傻傻地站着,脸被太阳烤得黑乎乎的,淌着汗珠子。看那轮廓,这不是二姨家的雪妮吗?天啦,十几年不见,黑成这德性,显得是个老太婆了。雪妮原是白白净净的女孩儿家。

“快过来,太阳会烤死人的。”我连忙过去,要把她拉到阴凉地,一边拉扯一边说,“我说怎么就在家里困不住了,原来是来了亲人。”

“应美姐还是这么年轻。”她羡慕地说,“不像我们,让太阳晒得黑炭头似的。”

我倒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得敷衍道,“我运气好点而已,进了城。如果还在农村,只怕还不如你呢。”

我把她拉到阴凉地,指着来的方向说,我刚出门,我的家就在这边五楼,几步路。我邀请她到家里,她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很高兴地说想看看我现在的家是什么样子的。

我带着她往回走,问她来城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或者是想找个地方做事,现在农村人到城里做事的可多了。

“如果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我是来看应秋的。”她说。

我随口问道,“应秋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就不告知一声?”

“应秋在城里出了事,你不知道?”她颇有些责怪的质问我。“昨晚电视里都说过。”

“她出了什么事啊?”我的心顿时紧张起来,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跟地上的影子一样,黑黑的,晕乎乎的。

“昨天中午,说是被人捅了一刀。还好,是皮外伤。”

我紧张的心稍稍松了下来,噎住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我刚刚来,就碰上你啦。”她说,“我正愁找不到地方呢。”

我问是什么医院,她说是人民医院。想来雪妮也累了,就说先到我家里再说。

应秋,我大伯的女儿,跟我一年出生,我生在春天,她生在秋天,我大她的月份。不是碰上她,应秋究竟出了什么事,我还真不知道,我是懒得看地方新闻的。我只得告诉雪妮,现在城里十几万人口,地盘一天比一天大,哪儿出点什么事,还真不容易知道。再说,我们住在城里,都有自己的工作,老公家有什么人来,我娘家叔叔伯伯什么人来,总是先跟我们电话联系,反倒是我们这些出了门的女儿家,好多年难得见上一面。这应秋好不容易来了城里,为什么就不招呼一声呢?我又数落雪妮,说如果不是我正巧出来碰上,只怕也不认得我这个姐。雪妮慌忙说不是的不是的,是不好意思,她爸妈哥嫂们经常麻烦我们,她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上门。我就说他们是他们,你是你,我们虽然是被泼出门的水,可也别太生疏了,以后有什么事到城里一定要找姐说说话。

刚要回头说应秋的事,已到了家门口。进电梯的有外人,不便说话,我说稍等等,到家里再说。

出了电梯,我打开自家的房门,请她进去。她把脑袋伸进去,一对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半天,又怯怯地瞧向我。我就笑了,说进去吧,里面没老虎。她说你这里跟皇宫一样,还真不敢进。我就把她推了进去。她坐到沙发上,身子一上一下感受沙发的弹性,说比她们农村的老土沙发舒服多了,又大又有韧性。我说你儿子结婚我送你一套,她说那就是儿子的了,没她的分,我们都笑了。

天热,我从冰箱里取出一根冰棍给她,然后给她冲了一杯浓浓的花茶。

雪妮还是老样子,不善于表达,说了半天,我总算弄明白了。原来,应秋来城里买东西,进了一家批发市场,恰巧看见一个男青年割别人的钱包,就咋呼起来。如果仅仅多言多语,也许就不会有后来的事,这应秋在农村习惯了,以为在街市上跟在家里一样,老虎来了大家赶,看着小偷要跑,她就去堵,小偷急了,摸出水果刀,往她胸脯上划了一刀,还好,只是把乳房划破了。

“女人生了一对奶子,肉厚,还没大事,如果没奶子护着,只怕这一刀下去就看得见胸膛里的东西了。”她庆幸地说。

我叹口气,说应秋真傻。因为雪妮大清早出的门,到现在粒米未粘,我就胡乱给她煮了一碗鸡蛋面,然后一起赶往医院看应秋。

来得还真不是时候,两个年轻的记者正在一个咬一个摄像。穿T恤衫的记者问:

“您当时是怎么想的,就这么勇敢地迎了上去?”

应秋躺在床上,除面色黑、显得有些憔悴外,清晰的轮廓仍显出当年的活力。见我们进来,不理他们,只顾着和我们打招呼。

“应美姐,雪妮,你们来啦?”

应了一声,我把买的果子补品什么的放在床头柜里,坐在她身边。雪妮坐在床尾。

“姐听雪妮说你受伤了,谢天谢地,没出大事。”我紧握着她的手,瞧着让白纱布裹得紧紧的半截身子,心里一阵酸痛。

“让你破费了,其实真没什么,一点皮外伤,医生说一个星期就可以抽线。”她眼里闪着愉悦的光芒,“看到你们,我感觉好多了。”

“疼吗?”雪妮问。

她想努力点点头,躺着不方便,又摇摇头,脸上却堆满了笑容。

“我在街上碰着应美姐,她一定要我去她家坐坐。她听说你受了伤,立马就来了。”雪妮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似乎要抠什么,可能是觉得有镜头罩着,不方便,就又把手抽了出来。

我知道她是想给应秋一点钱。农村人实在,觉得买水果补品什么的进了肚子不划算,给点钱,可以买一点家用必须物品,实惠。

我看看站在床头的两个记者,说我们出去一会,回头细聊。她不说话,却紧紧地扣住我的手指,我知道她面对记者很不习惯,内心希望他们早点出去。但是,我知道记者的职责所在,就对他们说:

“有什么问题你们就问吧,我们都是应秋的亲人。”

穿衬衫的记者笑笑,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就是想知道应秋同志她当时真实的内心活动。

“我说过我什么也没想。”应秋淡淡地说,“我以为还是在家里,谁家有了事,大家都来帮,所以看见小偷划别人的包就叫开了。”

“您有没有想过不关自己的事?”T恤衫诱导式地问。

“没想过。”

“您上去抓贼,有人帮忙吗?”

“没注意。”应秋想了想,说,“我没看别人的习惯。”

T恤衫顺着她的话继续发问,“您义无反顾地堵住小偷的去路,他原形毕露,就挥了一刀?”

应秋点点头。

“当时,您受了伤,害怕吗?”

应秋怔了怔,摇摇头。“到现在都是稀里糊涂的,我为什么会冲上去。”

记者显得有些失望,但仍不气馁,“您当时一定想着要去追,不能让犯罪分子逍遥法外,对不对?只是受了伤,力不从心。”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应秋,应秋也茫然地看着我。我想了想,总得对他们有个交代吧,就鼓励她说,“有什么说什么。”

她点点头,对他们说,“我看见白花花的刀子,吓呆了,后来看见自己胸脯上好多血,就后怕了。”

两个记者互看一眼,摇摇头,十分失望的样子。

“您还是有想法的。”T恤衫极力启发她说,“像这样穷凶恶极的贼,一定不能让他逍遥法外,再去害人。”

应秋笑了,笑得莫名其妙。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有些愕然地看着她。

“现在是这样想的。”她拍拍我的手背,说,“我现在突然想到,我偷姐钱的事。”

记者如获至宝,忙追问缘由。我大惊失色,示意她千万别说出去。

“您能给我们详细说说吗?”

T恤衫看应秋有些犹豫的样子,凑上来。

“那是我们小时候的事,闹着玩儿呢,做的个游戏。”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客气地说道,“跟今天的事风马牛不相及。我想,你们可以回去了,我们姐妹想说说话。”

两个记者面面相觑,剜了我一眼,但T恤衫又把甜甜的笑堆在脸上,讨好似地说,“您作为英雄的姐姐,能谈点感受吗?”

我已经不耐烦他们这种诱惑式的挖掘,就装沉默,吊吊他们的胃口。如果要我谈我的真实感受,我会说应秋太傻了,在大街上不比在家里,这里的人大都麻木了,看见不顺心的事脏事破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冲上去,小偷把你捅死了,把你强暴了,都不会有人上前,顶多,有几个还有点同情心的人躲在哪个角落里替你报个警。也许别的地方真有见义勇为者,但在我们这里,稀罕。但是我不会说出来,我如果说出这样的真话,一旦让媒体给泄露出去,必定会招来大众舆论的围剿,到那时候,我不想死唾沫也会把我淹死。面对公众关注的媒体,最后,我只能抱歉地摇头表示没什么可说。

T恤衫在我这里挖不到宝贝,就把目标转向雪妮。还是同样的问话。雪妮跟应秋一样,没脑子,居然正儿八经地跟他们唱和起来。

“我觉得嘛,应秋姐挺勇敢的。”

“还有呢?”

雪妮想了想,摇一下头,却又说道,“如果换做是我,肯定不敢吆喝,别说冲上去了。我胆小。”

“虽然胆小,但正义之心还是在的,对不对?”

记者还要没完没了地挖掘,又不便强行赶他们出去,我只好干坐着,不由顺着应秋没能说出来话,回想起我们小时候的故事。

我们小时候的日子过得很清苦。那时候大家都过得清苦,所以我肯读书,发誓一定要考上大学。

六年级毕业那阵子,大家合了影,却有不少人买不起合影照片。我本来也没钱,却报了名字,照相的师傅就在他的小本本上写下“应美”两个字。应秋很担心地扯我的衣袖,我就一不做二不休,让师傅也写上应秋的名字。为这事,应秋老是发愁。

星期天,我一大清早就钻进我们家的菜园,摘了几十个黄瓜,一篓青椒,两个不大不小的南瓜,用背篓盛着。爸爸问你这是干什么,吃得完吗?我说我要毕业照片,要钱,弄到街上去卖。妈妈就说,从二姨家经过,叫雪妮搭伴。

扒完妈妈炒的饭,我背上蔬菜就走。我平时不像应秋她们,一回家就帮着大人做事,我要上大学,回家还抱着书啃,这背篓还真背不习惯,走了几步,背篓系勒得我肩膀生疼,想来不轻。但为了照片,怎么说我也得把它背到街上去。

过去几百米就是大伯家,应秋刚好在门口玩耍。她问我到哪里去,我告诉她上街卖菜,不是要洗照片吗。她心动了,说给我搭伴,帮我背,条件就是给她洗那张照片。我说没问题。应秋虽然小我的月份,力气却比我大得多,她背着,一点儿也不感觉到吃力,很轻松的样子。我居然没问她吃过饭没有,冲屋子里招呼一声大伯,就颠儿颠儿地上了路。

沿路又叫上雪妮,三个人走到乡集镇的时候,太阳快当顶了。我们都没卖过菜,就蹭到一家店铺门前蹲着。不一会儿,出来一位伯伯,问我们的爸爸叫什么名字。原来,他认得我们的爸爸。我问他怎么认得这么多人,他说这条街也就几百口人,整个村才不到两千人,闭着眼睛都数得清。伯伯很好,请我们喝茶,吃糖果,然后问我们怎么想到卖菜。我说我要毕业照片。他听了哈哈大笑,说有志气,自力更生。他问我们怎么卖,我说黄瓜一角钱一条,南瓜一块钱一个,辣椒嘛,不知道怎么卖。伯伯说天底下只有你这么卖菜的,这么着,信得过伯伯,伯伯帮你卖。我们当然求之不得。

伯伯出去了一趟,带回十几个人,黄瓜三角钱一斤,辣椒七角钱一斤,算下来,卖了十三块。两个南瓜没人要,伯伯就说他买了,按我开始说的价,给了两块钱。后来姨爹说南瓜最贱,两个南瓜顶多能卖一块五,我听了心里挺高兴的。

那天下午在二姨家吃过午饭,我说累了,不走了。二姨跟姨爹挺欢喜的,说晚上好好睡一觉,赶明儿一大早回去,又精神又凉快。

晚上,我,应秋,雪妮,睡一张床。唧唧呱呱说了半宿话,才踏踏实实睡下。

第二天太阳还没翘脚,二姨叫我们起来吃饭。二姨在帮我们算时间呢,此时吃饭回去,再赶去上学,时间才来得及。吃完饭,我在应秋和雪妮面前炫耀说,今天到学校就交照片钱。不自觉一摸口袋,竟摸了一个空,这下可慌了,把身上的口袋一个一个掏了个底朝天,本来藏着的口袋全遛了出来。二姨爹是个认真的人,说一声雪妮跟我走,雪妮就乖乖地跟着出去了。我听见雪妮“哇”地哭出了声,心知姨爹揍她了。过了一会,姨爹带雪妮回来,问应秋见过我的钱没有。应秋猛摇脑袋,一双眼却闪烁不定。你自己把口袋全翻出来!姨爹命令说。应秋看了姨爹一眼,有些委屈地把衣服口袋翻了一个遍。姨爹不知该怎么办了,就叫上姨妈一起进我们睡的房间翻找。忙活了一些时间,姨爹出来捶捶脑袋说,你们先上学去,钱找到了给应美,找不到你们的照片姨爹给你们取。

走的时候,应秋说要上厕所,叫我们先走。我已经对她起了疑心,假装走了几步,突然对雪妮说,我也要上厕所。我到厕所里一看,应秋根本就不在里面。我返身回来,对雪妮说,我们走。

大约两分钟后,应秋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我暂时按下心中的不快,领着她们奋力向前。

走到中途,我突然停下,沉着脸对应秋说,我要搜你的口袋。应秋见我来势不对,惴惴地往后退,我早有准备,比她更快,抢了过去,堵在她身后。前有雪妮,后有我,上面是老岩,下面是高坎,应秋无路可逃。无路可逃的应秋,只得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丢在地上,然后蹲下来嘤嘤地哭,她说她背了一天,应该有她的分。我说这钱从一开始,我就算上了三个人,你偷偷摸摸的,太不争气了……

大伯跟应秋的男人进来了,大家匆匆打过招呼,穿T恤衫的记者马上粘了过去。

“大爷,我们就在等您。您家出了个女英雄,高兴吗?”

“高兴!”看大伯的样子,有了些酒意,说话和表情都显得夸张,“感谢政府,感谢党,给应秋奖励了一千元钱。”

“不需要感谢,大爷。”T恤衫也表现出激动的神情,也很夸张地说,“这是党和政府应有的态度。”

“我老婆女中豪杰!”应秋的男人冲着镜头说。

别人说这话我还听得进耳,偏他说出来我直想吐。应秋的男人,也算是我妹夫,其貌不扬,却疑心特重。应秋是因为家里穷才答应嫁给他的。应秋跟了他,他总是怀疑应秋跟张三跟李四有染,应秋多跟别的男人说几句话,肯定有那意思。据说,他们因此吵过不少架,有时候这男人吵不赢了,就挥动老拳,打过之后又三番五次求应秋原谅,说什么应秋你实在是太漂亮啦,我是因为太爱你啦,好多肉麻的话只有他老人家才说得出口,百般讨好,以求应秋原谅。应秋居然也听他哄。应秋时不时来我家里坐坐,我每每问起这些,她先是脸红,脸红之后却说没有的事。但我看得出,她是怕我教训她,我们这些姊妹,我是最看不得男人欺负女人的,也最不喜欢女人逆来顺受。

两个记者终于心满意足地走了。大伯就开始讲他家里的事,我现在最不想听的就是他扯东扯西,就问他这半天到哪里去了。

“一大早,我们让乡干部接过去,坐他们的车。”他眉飞色舞地说,“乡干部说县里要树应秋这个典型,要我们配合点。”

“医药费不要我们管。”那个讨厌的妹夫插话说,“他们用轿车把我们送到县里,不知是那个单位的领导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当场奖励了一千块。”

“搞了半天,连哪个单位的领导都搞不清楚,还得瑟。”我扁扁嘴,有意呕他。

果然,他把脑袋低了下去。

“乡干部把我们请进富豪大酒楼喝了一回酒,上好的酒,据说要几百块才买得到一瓶。”

大伯爱喝酒,说漏了嘴都不会掉一个酒字。

我懒得听他们的胡言乱语,想和应秋说一会儿话,有他们在,看来也说不成,就说,“应秋需要休息,这里由妹夫照看着。大伯和雪妮跟我回去,下午熬点鸡汤送过来。”

“是有些累了。”应秋疲惫地说,“快被他们憋死了。”

我站起来,对雪妮说,“我们走,晚上再来。”

忙活了一个下午,饭做好了,丈夫跟孩子都回到了家里。吃过饭,丈夫自告奋勇地说他去送鸡汤,孩子也要去看他的姨娘,我也确实有些累了,还要打扫战场。

大伯闲不住,要到街上去逛,雪妮在我这里显得有些拘束,说去陪应秋,也走了。

洗完碗筷,我打开电脑,查看本县的昨日新闻,一条显目的标题出现在眼前:小偷忙中挥刀,警察连夜缉凶。连忙查看详细内容,上面说的是:

“今天上午11点42分,公安机关接到匿名举报:洪江批发市场发生了一起小偷盗窃不成、挥刀刺向一农妇的流血事件。

“洪江批发市场是我县最大的百货批发市场,主要面向各乡镇农家商店从事批发业务。来此办理批发业务的业主,多是携带大额现金的农民,所以引起了偷盗集团的注意,把黑手伸向了这一块地方。据了解,近几年在这里发生过多起小偷割包、换包的行窃活动,由于作案手段十分掩蔽,均未能破案。

“今天上午,XX乡一农妇进批发市场,偶然瞥见一小偷割开一位客户的钱包,当即呼叫‘有贼’。小偷被人看破行藏,夺路而逃。农妇奋不顾身,冲过去堵截。小偷恼羞成怒,拔出水果刀,向农妇挥出一刀,夺路逃走。

“110接到一匿名电话后,公安机关十分重视,迅速组织警力赶往案发现场,一面组织人员护送受伤的农妇到县人民医院抢救,一面组织力量调查破案,并封锁通往邻县的各处要道。公安人员通过监控录像,很快掌握了犯罪嫌疑人的外貌特征,嫌犯身高约1米70,清瘦,穿黄色T恤衫,留长发,年约二十岁,方形脸。从监控录像看,犯罪嫌疑人作案后往文化街方向逃逸。公安人员顾不上吃午饭,迅速展开地毯式搜查。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发稿前一个小时,也就是8点53分,一查案人员在魁星楼四楼的皮皮网吧发现一酷似犯罪嫌疑人的青年,当即锁定目标。十分钟后,犯罪嫌疑人终于落入法网。

“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公安机关将以此为契机,深入打击盗窃集团的猖獗犯罪活动。”

谢天谢地,伤害应秋的凶手终于落入法网,我的眼里不觉溢出濛濛泪花。

到现在,我还没能跟应秋说上几句体己话,就给大伯打电话,说我去看应秋去了,等会儿孩子跟他爸回来。大伯说不消管他,他还要到处走走,再到应秋那儿。

走在去往医院的路上,我忍不住想,今日的晚间新闻又会说些什么呢?应秋这个典型应该是给凸显出来了吧?哎,我真心希望其实什么也没发生过,应秋这时候应该还好好的,坐在我的家里,有说有笑,至于典型不典型,对她来说,有什么意义呢?

看看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霓虹灯开始亮起来,好像压根儿就没发生过什么事似的。那些男人女人们,或者健走,或者跑步,要活一百岁。还有一些摇风打扇的男人女人们,或聚在一处闲侃马英九阿扁,或你一个荤段子,他几句玩笑话。我真想不透,应秋冲上去的那一刻,那些人究竟在干什么,居然眼睁睁地看着小偷杀人逃走。

天热,给他们买个西瓜吧。街边就有。我选着西瓜,一旁几个年年人的议论传入我的耳朵。有人说,女人没了奶子,惨,奶子是女人的第二生命。有女人嗤嗤地笑,说那人是色狼。围绕奶子,好几个人加入了议论,越说越有些难以入耳。我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不敢发作,忙称了西瓜,付过钱,慌慌张张地逃走。我在心里骂了一百二十遍,直到进了医院的大门,情绪才好了些。

医生差不多都回家了,只有几个值班护士守在楼道里。我朝她们点点头,径直走进病房。应秋睡着了,雪妮坐在一旁给她扇风,那个讨厌的妹夫吃完我们带给他的饭,趴在椅子上扯起了风箱,孩子跟爸爸正在小声讨论如何写好应秋姨娘的作文。雪妮冲我笑笑,仍不停地为应秋扇着风。我也笑笑,我知道我的笑一定很难看。笑过,坐到应秋身边,握住她的一只手。她没有反应,显然是睡熟了。白天的折腾,她的确累了,需要好好休息。现在,她可能在做美梦,对于外面的一切,浑然无知。

我在心里叹口气,垂下了脑袋。想和雪妮说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