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

石也 短篇 纯爱校园 2012-07-05 10:46 责任编辑:水陌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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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最深的爱必然同时日一起增长,作者的爱情在时光里沉淀,因为年少的冲动给钟宁造成伤害,导致感情一度陷入冷漠之中,过错与错过不停地上演,在校园里再次遇见,彼此身边都已经有了别人的位置,可是两人之间心里暗藏的爱情却不曾消逝,毕业以后,最后一次见面,用一本《汪国真诗文集》为那年的青春作别,也只因为此,“我”彻底失去了钟宁,在不断的伤害和被伤害中我们的爱走到了终点。问好作者,期待更多佳作!

第一次做那事是在一九九六年五月间,那时我十八岁,她十七岁。我想我是疯了,我胡乱在她身上撕扯着,钟宁也以同样的方式在我身上还以颜色,我们完全听任本能机械地动作着,我们享受到的不是快乐而是相互破坏的快慰。

那时我们毕竟还很年轻。

我发现在整个过程中,钟宁一直紧紧闭着双眼,脸上也没有太多的内容,我无法揣测她当时的真实感受,只是一味的放任自己。汗水早已迷朦了我的双眼,滴答滴答滴答的跌落在钟宁的颈窝里。

完事以后,钟宁嘤嘤哭泣起来,而这时我只能像一个傻子一样呆呆站在她面前不知如何是好,心里想的全是老师同学复复杂杂的眼神和钟宁孤母震天吼叫的谴责。钟宁匆忙穿好衣服,我张眼呆望着她灵巧的身影消失在杨树林的尽头。

我有些后怕。

那天是我的生日,我和钟宁为我举行了简单的生日宴会,吃过蛋糕我们喝了点儿酒,喝过酒的钟宁脸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我脸没红脑子却嗡嗡响个不停。我约钟宁到校外杨树林里去散散步,钟宁没有表示反对,跟在我身后悄无声息地走着。那天的天气特别闷热,杨树树叶被炙烤得打着卷儿,风吹得树叶哗啦哗啦地响。而这风似乎也是热的,吹在脸上有灼痛的感觉,徐风送来的与其说是凉意莫若说是热浪。

林间阒静幽深,空荡荡得像一个空旷的峡谷。钟宁突然被一截树桩绊得趔趄了一下,我趁势扶住了她,继而抱紧她,她挣扎了几下没能挣脱只好就势伏在我肩上。这时,我像一头猛兽一样粗野地将她横空抱起,然后重重地把她放在地上,她大概是被什么硬物硌了一下尖利的啊了一声,我哪里顾得上她那些夹七杂八的事情。

说起来,我现在对钟宁除了悔,还是悔。

钟宁的家其实离我家不远,我们两家隔河相望,在我家后院里能看见钟宁家的炊烟。每年寒暑假,甚至五一国庆周末,我俩总要搭乘摆渡的船儿相互走动,我熟悉她家正如她熟悉我家一样。钟宁幼年丧父,钟宁的母亲是一位很可亲可敬的农村妇女,视钟宁为掌上明珠,对钟宁百依百顺。作为钟宁的朋友,我们也毫无例外地享受到了钟宁妈妈的仁爱。我的朋友县中高三文科班班长厚土生曾对我说过,钟宁的母亲是一位伟大的女性,她用博大的母爱撑起这个残缺不全的家庭,钟宁在这样一个既不幸又幸福的家庭里最终养成了她好强坚毅的性格。

第二天一早,钟宁是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的。她低着头不看任何人,完全是凭感觉和习惯摸索到自己的位置。我侧目望去,她的眼睛红肿着,一副泪眼朦胧的样子。我心里一阵难过。这一节课我什么也没听得进去,我对老师的布道充耳不闻,我眼前只是钟宁心力交瘁肝肠寸断的痛苦样儿。下了课,钟宁除了信手翻几页书就是呆呆望着前面某个不太确定的虚空,过了好一会儿猛一激灵又伏下身去翻看眼前的书,偶尔捉笔胡写一气。

我想钟宁是在诅咒我,如果她的诅咒能消磨我的罪过,我情愿让她诅咒一千年一万年,永远也不要停止。

隔天是周六,钟宁早早背着挎包跑回了家,给我留下一个好看而且耐看的背影,我决定约上好友厚土生一起去她家。有些话必须得说,本该面对面说的话绝不能付诸文字或者假借他人之口。

我和厚土生到钟宁家的时候,钟宁正在院子里帮母亲择韭菜,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到了我们,竟哇的哭出了声,她扭身跑进里屋,择了一半的韭菜洒了一地乱哄哄的不成样子。

我担心她将我们的事告诉了钟妈妈,我待在她家简直就是如坐针毯活受罪,钟妈妈要是知道我犯的丑行,很可能一记烧火棍将我打出钟家永世不得再入其门。此时我真的后悔我一时冲动铸成大错,可能会成为我一辈子都无以搁浅的心理负债,而我可能再也没有忏悔的机会了。

厚土生瞪着一双惊疑的眼睛问我,你到底把钟宁怎么着了?

这时钟妈妈从厨房出来,见是我们,回头嗔怪起钟宁,说客人来了不好好招待跑到屋里哭什么哭。

现在看起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钟妈妈热情的邀我和厚土生进屋,并且拿出招待贵客的鸡蛋给我们做了鸡蛋面,一边数落钟宁的不懂事,一边劝说我们别多心,钟宁就那脾气,爱使娃娃性子,一阵风一阵雨,过后就会好的。

饭毕我悄悄告诉厚土生是我伤害了钟宁,当然我不至于蠢到告诉他我把钟宁怎么了,只是笼统地给他是伤害。

厚土生先是无关痛痒的责备了我几句,然后胸有成竹地对我说小事一桩,说他可以使我们尽释前嫌重归于好。

厚土生天生是搞政工的料,过一会钟宁就从里屋出来,和我们有说有笑。自那事以后,钟宁终于暂时不再刻意的回避我,这样使我们大家面上都过得去。我竟天真的认为,随着时日的流失,我们可以回复到原来那种无拘无束快快乐乐的状态。

可是,我错了。

每当我和钟宁在一起的时候,我能从她眼里读到刻骨的恨,她再也不允许我碰她,我一旦去碰她,她立刻会用让我难堪的方式提前终止我的行动并让我为此后悔老半天。

记得有一次,几个要好的同学凑在一起玩麻将,我因为要赶一篇文章手捧威茨格的小说现学现卖,躲在一旁看书没有上场。平日里聪敏伶俐的钟宁在麻将场上真是一头十足的笨熊,常常能将一副绝好的牌打得七零八落,她一输再输,越输越不服越输得厉害,整张俊俏的脸上再也没有一点空闲的地方全部贴满了纸条,她事实上早已看不到眼前的牌仅凭感觉信手胡出,这样打下去断无翻身的道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我拿一只小凳坐到她身后帮她出主意,不想一只手竟情不自禁的搭在了她的肩上,她迅速扭过身,一把夺过我手中的威茨格,同时不失时机的抬手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完了回头招呼其他同学继续玩。

之后紧张的摸底考模拟考接踵而来,我们都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我加紧操练,想要通过高考从此跳出农门,我想钟宁也是,许多相识或不相识农村考生都是。

钟宁似乎消瘦了许多,脸部棱角分明,性格也日益忧郁起来,她有时像一尊沉思默想的雕塑,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久久长长地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这一年高考的结果是,我先于钟宁厚土生他们以2分的优势涉险过关被一所专科学校录取,钟宁则以较大的分差被拒于高校的大门外。

钟宁的性格越来越让我难以捉摸。.

杨树林。在我野蛮掠夺了钟宁的童贞同时也贡献了我的童贞的杨树林里,我和钟宁进行了一次推心置腹的谈话。

我说钟宁,不管你以后是否还将继续读书,我们依然是朋友,我会竭尽全能的帮助你爱护你,只要你愿意。

钟宁听后默默无语,良久,她轻吟着说,有了友情/就少了许多烦忧/阴郁的叶子/便不会落在土里/而会浮在水面上/向远方漂流。

我说人生在世,本来就有许多坎坷,愿你今后一路好走。

钟宁稍一错眉,坚定地说没有比脚更长的路,没有比人更高的山。

我忽然抓住钟宁的手,忘情地说钟宁,你说话咋就变了味儿呢?钟宁轻轻的抽出自己的手,淡然笑着说,这一阵我特别迷恋汪国真的诗文,我说的只不过是汪国真的诗句,不过我觉得汪国真的诗句的确很有哲理,也能表达出我的某些感受。

我和钟宁惺惺相惜了一会儿,我强忍着从此不得常相见的痛楚转身大步走开。

钟宁突然在身后大声叫喊着我的名字,我猛地转过头。

钟宁的眼里噙含着泪水,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噘着嘴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我说钟宁你怎么了?

她哽咽着说,你爱过我吗?你以后还会爱我吗?我要你说你永远爱我一个人。

我想了想,准备给她一个让她满意的答复,却终于什么也没有说出口,转身离开了杨树林。

初到省城的日子,人生地不熟,生活如同一团理不出头绪的乱麻,我开始日复一日夜以继日的想念故地的同学朋友以及每一个熟悉的人。

想念钟宁。

我开始发疯似的给钟宁写信,信写完以后却常常丢在桌子上忘了往外寄发,几个有窥视癖的舍友趁我不在的时候偷看了我给钟宁写的信件,对我的文采和炽热的情怀大加赞赏。那一阵,常有同学当着我的面声情并茂的吟咏出我写给钟宁的精彩章句,我在这一方面的才能得到大部分同学的认可。一些为情所困的男同学幕名前来央我代写情书,可能是为了显示自己的才华,一般来说我对前来讨书的人是来者不拒,同学也够意思,得到情书的人总会给我一包好烟的酬劳,行情是十元左右的555或红塔山,我在感动之余一般还要配发一首即兴情诗,有时候还要勾勒出一副粗线条的速写画,真正达到了图文并茂的奇效。

有一件事情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特别有意思。我的一个家住南部山区的同学央我给他远在甘肃某大学的高中密友修书一封,表达自己的相思倾慕之情,我问了问他们交往的诸多细节遂笔走蛇龙,完了把信交给这同学。不想这同学过于懒惰,竟将我的原稿原封不动的塞入信封直接寄往甘肃某大学,不久收到回信,说是无论语言还是字体绝非出自我的这同学之手,女大学生不干了,竟从此断了来往。除此之外,我还是成功的当了许多次为别人牵线搭桥的月老。

我写给钟宁的信还是源源不断地通过人民邮政的手送达到钟宁的手中,钟宁却没有给我回过一封信,哪怕只言片语或者一张空白信纸也好。没有。没有。

我就纳闷了,我给别人代写的情书能够唤来别人爱情的春天,是别人屡试不爽的制胜法宝,用在我自己身上却激不起一点小小的浪花。

我曾在一封信里向钟宁建议,来年填报志愿的时候填报我所就读的大学,钟宁很要强,她可能向往更好一点的大学,但是我却无法知道钟宁的内心世界。后来厚土生告诉我说,钟宁心里只有我一个人,再也盛不下其他任何一个男孩,但是她决计不愿来到我的大学。

我隐隐感觉到钟宁和厚土生之间可能会有一些故事要发生。

这期间,不管我和钟宁之间如何别别扭扭,厚土生仍然是我可以倾心相谈的朋友。我不能在失去恋人的同时再丢掉朋友。倘使厚土生对钟宁有意,那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厚土生至少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他在我不在钟宁身边的时候能给钟宁以友爱,让她不再空虚、烦恼,最好不过。

这年我被学校乐队相中,他们要我给他们填词,我答应试一试,不想我填制的几首歌词很受欢迎,在本校风靡一时。我也因此成了校际名人,填词的事欲罢不能。

由于我在学校乐队的突出表现,我成了众多女同学瞩目的焦点,歌手向燕儿就在这时候走进了我的生活。我们两个公然在校园里出双入对,同学也戏称我俩是两口子,我们好像也愿意接受这样的戏谑而不愿作出任何辩解。其实我不喜欢向燕儿的那种傻呵呵的癫狂劲儿。

次年高考结束以后,我去过钟宁家一次却没有见到钟宁。我一直怀疑钟妈妈知道我和钟宁之间七七八八的事,脑子里长久地飘荡着钟妈妈对我怒目相向的镜头,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心里难免发慌。可是,钟妈妈热情的接待了我,并拿出许多糕点和糖果让我吃。我想钟宁口风一定很严,纵使是相依为命的妈妈也无从得知属于我们两个人的隐秘。

钟妈妈说,钟宁想考外地的大学,越远越好,她报的是云南的一所大学,分数也够了,只可惜让别人挤掉而最终未能如愿,结果录取到你们那所大学。钟宁不服,准备补习,我苦劝了好些日子才勉强同意去上。这样也好,你们两个相互有个照应,我也放心了。其实,我想在本地上才好呢,我们这样的家庭,实在无力承担那些外地学府高昂的学费,离家门近有不顺心的时候可以回家来,家里至少有一个当妈的在。

面对钟妈妈的一番絮语,我惟有点头称道。

我最终还是没有见到钟宁,就是见到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告别钟妈妈,独自一人来到阻断我们两家的大河边,却被告知此处航船已暂停使用,要过河须绕道上游处大桥才行。我心里一阵怅然,是否,我和钟宁心与心的沟通也需要绕道很久才能实现?

再次成为校友的钟宁根本不愿搭理我,向燕儿却在这时候则对我温柔有加,我也只好决定顺其自然了。

我和向燕儿最疯狂的时候成天腻在一起,在校园里偶尔也能碰到钟宁,钟宁总是把头偏向一旁,对我们视而不见。

一天,学校包了场美国大片《泰坦尼克号》,我和向燕儿到达电影院的时候,电影已放了很久,放眼去望整个影院黑灯瞎火的到处都是人,座无虚席的盛况多年不遇,我拉着向燕儿转了几圈也没有找到座位。向燕儿不死心,强拽着我又转了一圈,不料竟真的发现了一个座位,我们手拉着手挤了进去。不料旁座的一个女孩儿温婉地说,对不起,这儿有人了。我听声音有点熟,仔细一瞅,却是钟宁。向燕儿才不管呢,毫不客气的坐了上去,并且拉我坐到她腿上。这时钟宁大概也认出了我,竟愤而起身大步走开。隔一会儿,厚土生拎着一网袋小吃摸了过来,他朝我们这儿寻寻觅觅看了几眼以后怏怏离去。

至此,我已有十足的把握认定厚土生和钟宁在谈朋友。一念及此,伤感顿生,心里面恍惚得再也无法关注银幕上人物的悲悲喜喜起起落落。

在后来的一次酒聚上,厚土生对我说钟宁那次在电影院碰到我和向燕儿,不知怎么的气得要死要活,回去后一直在哭,并且发誓再也不理我。我对厚土生有一点点看不起,但转念一想,他也只不过是在追求自己的幸福没什么错,所以我仍然经常和他在一起胡侃神聊,忙里偷闲的喝上几杯。

我试探着去钟宁宿舍找过她几次,钟宁一见我扭身就走,像疯了一样狂跑不止,边跑边含混不清的叫着,惹得整个楼道的女生都瞪大疑惑的眼睛盯着我,我想她们肯定把我当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淫棍或者色魔了吧,我再也不敢轻易去找钟宁一直到我的学子生涯结束。

99年夏天,毕业后我在省城一家民营小企业当了会计。我在学校的时候招人喜爱的那些花拳秀腿没了用场,我已风光不再,向燕儿也弃我而去,很快和一个长发歌手混到一起。怎么说呢,大学期间的男女朋友关系多是为了填补空虚无聊的青春时光而进行的一次演练,这种关系应时而生随风而去,何况向燕儿是一个非常现实的女孩,她的字典里只有利益和享乐没有传统道德和爱情,更何况我们也许根本就没有真正爱过。

我发现我在骨子里还是非常喜欢钟宁身上那种独特的女人味,尽管她不再理我,可她身上的种种韵味却让我久久不能释怀。我对钟宁的想念几乎达到了疯狂的地步,而偏偏这种想念又无以为托,最后我想起钟宁曾说过喜欢汪国真诗文的话,便去书店买了一本《汪国真诗文集》。我没事可做的时候就拿出书来看,书中的好多段落我都能大片大片的背下来。渐渐地,我感觉到钟宁之所以喜欢汪国真,可能是她在没有得到我说爱她的确凿允诺之后为自己寻找的一种精神寄托。于是,我常常约厚土生来喝酒,以期从厚土生的口中知道更多关于钟宁的事,厚土生在我面前从不讳言。

与此同时,我又找到了另外一种排遣寂寞和相思之苦的良方,我把我和钟宁的点滴往事组织起来杜撰出许多爱情小说,这些小说离奇古怪,小说主人公钟宁(当然,小说当中我会用另外一个名字)在我笔下简直就是一个多面怪兽,一会儿温柔贤惠,一会儿歹毒阴险,一会儿清纯可人,一会儿市侩庸俗。我从钟宁不断变换的形象中体味到了快乐。这些小说有的不幸被发表了,大多数束之高阁,我不知道它们将来如果被钟宁自己看到了钟宁该作何想。

千僖年六月,钟宁厚土生结束了各自的学业,钟宁回到本县在一家超市谋了个收银员的职业,厚土生与一家远在宁波的企业签了约,说是去做什么企管。厚土生临行前和我喝了个通宵,他承认他在追求钟宁,只可惜钟宁倔得很,从不轻易给他允诺什么他也无法与钟宁取得什么实质性进展。末了,他又对我说,操,你他妈用什么招儿把钟宁的魂给勾走了?

我笑笑没作答复,厚土生很快死一般睡去。

去年元旦,我和同事在外面喝完酒以后,踉踉跄跄回到宿舍,我掏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听到后面有响动,回头一看是钟宁。我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隔了好久我才招呼她进屋,她大大方方的走了进去。我给她倒了杯水,又搜罗出单位过新年发的果点给她,她轻轻地抿了口水说,我可能要出趟远门,也许就不回来了。

我噢了一声,表示已经知道。

钟宁不再言语。过了许久,钟宁起身走了,并轻轻给我带上门。第二天早晨,我在字台上发现了一本《汪国真诗文集》,与我先前买的那一本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装帧要精美得多,扉页上有钟宁娟秀的一行小字:为我们的青春作别!祝好!!

泪水一下子模糊了我的双眼。

中秋节这天,厚土生给我打了一次电话,那家伙八成喝了酒,抱着电话一个劲儿地对我说谢谢。我不明究里,大骂他一声,你他妈谢我什么,我为你做过什么事?

厚土生嘿嘿笑了一阵,突然说,我到宁波以后,为钟宁寻下一个工作,正好县里那事她不想干,我就叫她过来。听说她走之前去找你,只要你说一句挽留的话,她肯定抱定主意跟着你,可你他妈馊屁不放一个,她一气之下就跑来了。嘿嘿,你说我不谢你还他妈谢谁?谢谢啊!

听了厚土生的醉话,我火了,嗖的一下扔掉电话,电话将每日里伺候我梳装打扮的镜子打裂了,我索性冲上去两记老拳将它捣了个稀巴烂,可是心里还不畅快,怒火久久无法平息。

晚上到街上乱晃的时候,又意外地碰上大学时的一个女同学,女同学正在为工作上的烦心事愁肠百结。大街上人如潮动,却没有一个可以一谈的朋友,女同学的意外出现多少弥补了这样的遗憾,于是我们相邀着去喝酒。女同学知道我有时写点小说,为迎合我的兴趣跟我大谈雨果狄更斯村上春树卡夫卡莫言魏明伦朱文海岩汪国真徐志摩,还说汪国真的《镜子》写得尤其出众,说她现在虽然年岁不大却已经有了岁月沧桑的感觉。说着她竟为我背诵起了汪国真的《镜子》:拿起你来/你仍然是我少年时的样子/日子,还是那么宁静/我却已不是/一首活泼天真的诗/拿起你来/常感岁月的流逝/那路太远/那山太高/跑也不是/走也不是/拿起你来/在心中默默祈求/岁月,无论怎么/改变我的容颜/只是请千万保留我/最初的品质。

女同学诵的极其投入极其沉醉的样子,只是我听得全不是滋味,一时兴起竟对着她破口大骂起来,你他妈丑得像个骡子,臭不要脸还敢提什么镜子,你他妈张口汪国真闭口汪国真的,汪国真把你他妈的怎么了?你他妈年纪轻轻就人老珠黄一副驴不爱的鬼样子,你不愁鬼才相信哩,你给我滚得远远的,最好别让我再看见你这缺德货。

女同学一开始还哭得很节制,抽抽答答的,后来索性放破喉咙哭喊着跑开了。

我回到宿舍的时候夜已黑透,我拿着钥匙却怎么也对不准锁眼,这时候我听到经理在背后说,喝多了吧,又失恋了吧?

我转身怒视着经理,去你妈的,你他妈的才失恋呢!老子早都死了恋爱的心怎么能失恋?老子偏不恋爱,你能把老子怎么着?!

经理过来推了我一把,我马上以百倍的勇气对经理大打出手。我们的打闹声终于惊动了公司其他人,他们跑过来把我们架开,把我搡进了屋子,又把门从外面锁了起来,我听见经理说,小伙子,好好反省去吧。

一觉睡醒来,窗外的日头明晃晃的有点刺眼,我这才感到头痛欲裂,我无事可做却又无法安睡,干脆坐起来写下这篇东西来纪念我业已死亡的爱情。让爱和往事都随风,都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