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为什么没厕所

石也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07-02 21:2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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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村里为什么没厕所?相信读者自会在小说中找到答案。乡土气息浓郁的一篇文章,人物形象、性格都很鲜明且立体。读后有种亲切感。作者文字功底很扎实,行文考究。

省道像一条飘带曲里拐弯的从蚂蚁山飘下来,到仙岗镇随着地势的平坦,这条白练似的省级公路豁然开朗了,路面一下子变直变宽,前方的柏油路面汪出一摊水,油光光,水亮亮,平平展展的向县城方向延伸而去。受够了颠簸之苦的旅人终于可以轻松的放眼陡然开阔的路景。路东成片的庄稼地在盛夏的阳光里葱茏出一派喜人的绿原,很是养眼;路西错落有致的散布着样式朴素整齐划一的一些老房子,那是最早搬到仙岗的前湾人的老根据地。熟悉仙岗的人都知道,这路是前湾村和后湾村的分界线,路东的大片庄稼地归后湾,路西的老房子属于前湾。老房子像一排排整齐的鸽笼,样子陈旧却排列整齐,六户一排,每六排中间隔一条巷子,巷子里有规整的街道。房子小而整洁。住在老房子里的人也活得一模一式,多年来他们已经习惯早起晚归,春耕秋收的农耕生活。仙岗土质优良,气候适宜,种啥成啥,近些年上面组织村民抓生产促发展,种植了一些走俏的经济作物,居民的生活质量因此大幅度提高,使仙岗成了远近庄户人羡慕的好地界,不少城里的退休干部职工也到仙岗购置田产,好在这块福地颐养天年。前湾人麦子就住在路西靠路的一排,从后往前数,第三家门前长着一棵歪脖子阔叶杨的就是。很好找。前后邻居都是从蚂蚁山上搬来的老邻居,知根知底,容易相处。每天早起打开院门,迎接麦子的就是从后湾田野里涌过来的铺天盖地的新鲜空气。那感觉让麦子无由的喜爱起自己的家乡,他觉得仙岗真是一块养人的好地界,自己和乡邻的光景过得也算得上如意、自在。

他一点也没料到,自己的好光景有一天会因大舅哥的到来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舅哥是麦子新婚后第一次登门造访,带有考察的性质。大舅哥在酒桌上说仙岗什么都好,就是没厕所。其实不是这样的,仙岗地广人稀,除了前湾老房子这片,其他地方的宅基地大得吓人,大院子隐藏个把厕所根本觉不出来。前湾靠路的这些住户就不同了,因为靠着路,代表着前湾甚至仙岗的形象,什么事都摆在众人眼前,关乎仙岗的脸面,自然马虎不得。约束因而就多一些。先前路边也曾建过一些或豪华或简易的厕所,搞外包装那年被村上请来的推土机毁掉了,偏偏院子又小得容不下一个厕所,所以大多前湾人在方便的时候只能各行其便,一般他们会越过公路,在田埂或庄稼的掩隐下解决问题。一个家院里没有厕所,感觉就像一个爱脸面的人腿脚出了毛病,落得浑身不自在。等上面验收过后,路边空出的林地又雨后春笋般的冒出了好多简易厕所,有用秸秆搭的,有用胡基围的,有的甚至直接在空地里挖个坑,四周夯点土,里面再挖个蹲坑就做成一个厕所。前些年村里光景不好,村民把农家肥看得金贵,还舍不得丢给旁人使哩。现在不同了,农田大多使用化肥,农家肥很少有人看得上眼了,屎尿东一榔头西一棒撒得到处都是。后来,这些行色各异的厕所又被公路段当路障清理了。不等清理路障的队伍开向远处,新的更加简易的厕所又冒出了许多。是人就要吃喝拉撒。这和农家肥的利用无关。再后来各种名目的清理多了起来,前脚搭后脚拆,村民不胜其烦,再也不愿再白费力气了,路边一排老住户再也没有自己的厕所了。

麦子不大看得起大舅哥,这些话他不会解释给他听。酒喝了一半,大舅哥就嚷着要去方便,麦子带他穿过公路,准备到后湾农田里解决问题。这时看到桂枝的婆婆从对面的玉米地里冒出来。后湾人刘玉民在后头撵着说:“你们前湾人太不自觉了,到处到是你们屙的屎尿,骚气哄哄的让人连个草也没法薅。”桂枝婆婆不服气,说:“前湾人咋了,免费给你们上化肥,你也不看地里的庄稼长得多秀气,这里面有前湾人的功劳,别给好不识好了。”刘玉民还是不依不饶:“谁稀罕你们的臭屎尿,你们要是觉得吃亏就拉到自家地里去,我们后湾又不是买不起化肥。你们要是说着不听,下次要是让我逮住,非拿土坷拉把你们的屁眼儿塞住。”桂枝婆婆轻轻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回头盯着刘玉民说:“你娃娃这话说的,好像你闻过我的屎,知道我的屎味味子。咋能撵着我不放?你看见我在你田里屙了尿了?”刘玉民提着锄头不说话了,桂枝婆婆骂骂咧咧的走开了。麦子和大舅哥尴尬的站在路边,一时愣住。尿却憋得厉害,看看路上没人,一起解开裤口,背对着公路将两束浑黄的尿液撒到路基下。尿完大舅哥重申了自己的观点,仙岗坏就坏在没有厕所上。麦子没接话。

欢迎大舅哥的酒宴很快进入高潮,两件啤酒转眼就见底了。大家的话头突然稠起来,天上一脚地下一脚,说的最多的就是麦子媳妇娘家和仙岗两地的差异,环境的,民俗的,经济条件的甚至气候的。麦子找来的伴当来顺自然说仙岗好,大舅哥则是批判的态度。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后来,来顺和大舅哥抬起了杠,来顺一口咬定仙岗好,大舅哥固执的说他们家那边好。来顺说屁,你们那里要好的话,怎就留不住姑娘?仙岗小伙几乎不愁娶不上媳妇,实在说不上的,到麦子媳妇娘家那边随便就能说上一个,单就是彩礼高些,外地姑娘一个劲的奔仙岗图的就是仙岗的光景好。这是实话。大舅哥当初坚持把妹子给了麦子看重的也就是这点,但他嘴上依旧不轻省,说仙岗好是好,单就这一样差得没个形状,上个厕所就像做贼一样能把人难肠死。来顺说这是你对仙岗还不熟悉,多来上个三趟五趟,你就恨不得来仙岗做倒插门女婿。大舅哥说胡扯,我们那个地方再不成,上个厕所还是方便得很。来顺说你们那里人怎就知道吃啊喝的屙了尿了的这些破事,一点层次也没有?再说我们这里也一样方便,阔天阔地哪里屙尿不成?还绿色无污染呢。大舅哥说在别人庄稼地里乱整确实不像话,你还厚着脸批说什么绿色无污染呢。麦子赶紧打圆场说,庄稼人最要紧的是把自己的光阴过好,不管在哪疙瘩都要努力扒扯光阴,不然厕所建得再光趟也不是个事。

喝掉最后一杯酒,来顺使劲抹了一把嘴,说要带麦子大舅哥见识一下仙岗的超值豪华的厕所,酒喝到这种程度大家都有点憋不住了,于是三人一起出门。麦子自然对来顺说的好去处心领神会,自顾走在前头,大舅哥紧随其后。来顺像是怕大舅哥半道溜走,在后面压着阵脚。三人摇摇摆摆的穿过公路,跳下路东洼处名存实忘的林带,然后跨过一条水泥渠,沿渠边向北紧走几步,对站在渠头朝他们张望的刘玉民不理不睬。

斜阳正浓。午后的阳光温情的抚摩着大地,也抚摩着这片大地上的活物,包括麦子他们。庄稼地里的作物无精打采的耷拉着脑袋,田埂上的麦子他们也乏塌塌的走着。后来他们七扭八拐的来到了一道宽大的土坡上,坡下就是一片天然的厕所,星星点点的布满又黑又干的粪便,很是有些人气。麦子忽然感到有点晕,许是酒精的作用。麦子第一个纵身跳下土坎,还不忘回头提醒大舅哥,“小心地雷!”跳到坎下麦子忽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麦子看到来旺婆姨慌慌张张提起裤子朝坎上的玉米地跑去,他脑子里就剩刚刚跌进眼里又即刻消失的那一截耀眼的白肉,没等他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就听到来旺媳妇炸雷一样的尖叫,“麦子耍流氓啦,不要脸!”随后就看到大舅哥和来顺呆呆站在坡头上一动不动,随后就听到玉米地里爆发出长一声短一声的哭叫:“麦子你不要脸,天杀的麦子你真是个不要脸的东西。”玉米地里的哭声越来越高,接近崩溃。麦子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心想这遭坏了。来顺听出是自己的弟媳妇,安慰麦子说没事,那个二货成天闲得慌,就爱无缘无故的乱叫唤,谁又没吃了她。别理她!大舅哥却是另一种看法,因为生气话说得有些结巴:“麦子,我还看,看不出你是这号人,我说你热急慌忙的撵在前头是甚意思,平时看你那老实的一个人,原来都是装、装的!”麦子哭笑不得,却不愿过多解释。这种事,弄不好会越描越黑的。

麦子耍流氓的事像晴天一声惊雷,很快在村里引起轩然大波。好事的人甚至添油加醋的对整个事件进行了“艺术加工”,流言着重描画了来旺媳妇屁股的白以及麦子看到那截暴露在天光下的白肉时流露出的放肆的色相,还有鼻子有眼的说麦子其实没对自家婆姨动过心,之所以三十几岁才结婚,是因为心思早就拴在来旺媳妇身上。

事情的经过其实很简单,麦子无意看到了来旺婆姨的屁股。就这样。

麦子是个特别好脸面的人,他觉得因这事他办法再在村里抬不起头来,倒像真的做过什么亏心事一样,整天耷拉着脑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麦子媳妇也哭哭啼啼说自己穿错了衣嫁错了汉,麦子还是不解释,话更少得让人怀疑他是个哑巴。大舅哥的生气发展成了愤怒,后来愤怒发展到自家妹子身上,说妹子当初不该草率的依了麦子,好像她是个嫁不出的女子,还说实在不成离了算了,反正咱还没生养过娃娃,离了还是姑娘家。麦子媳妇只知埋头啼哭,她死也不相信麦子是那号人。大舅哥悻悻住了几日,向妹子讨要车费要回家,妹子去找麦子要,却发现麦子不见了。

麦子决定去仙岗最东边的豁屿村的同学家躲几天,扫扫这些天沾在自己身上的秽气。同学姓孙,外号“老刘”,含老流氓的意思,那是当年大伙编排这同学胡说的,其实老刘也是三棒打不出一个闷屁的老实疙瘩,麦子能和他交好性格起了决定作用。同学见了麦子特别高兴,当下派婆姨下灶整两个菜,他要和麦子好好叙叙。

完全出乎麦子的预料,谣言就像插上翅膀的天使,几天工夫就从前湾飞到后湾,又一鼓作气飞到豁屿甚至仙岗的每一个角落。席间麦子几次看到老刘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朋友一定有话对自己说,就问老刘咱哥俩还有什么话不能往开里说?老刘的脸倏的先红了,努了老大劲才对麦子说,打死我也不相信你能做那瞎事!麦子自然知道老刘所指为何,却故作镇定的说嘴在人身上长着,自己也没办法管住旁人的嘴,都是狗日的厕所惹的祸。

老刘很是为麦子的遭遇愤愤不平了一阵,末了又赞叹自己的村子的优越,他说豁屿村虽在乡里最东头,交通不是很便利,却有幸成了乡上搞沼气池的试点村,可以把厕所和猪圈里的臭气收集起来用作燃料,生火做饭样样行,既经济又干净。等实验成功就会向全乡推广,到时候前湾就会有自己的厕所,再不会出现那样的蹊跷事,更重要的是麦子就不会蒙受眼前这样的不白之冤了。说到高兴处,老刘带麦子去参观了自家的新鲜玩意。老刘的灶房里没有柴火,干干净净像仙境。麦子说怪了,咋一点也不臭呢?老刘自豪的说要不咋叫好东西呢,厕所里的东西都填到沼气池了,发酵以后就能用这些气生火做饭了,一开始是有点淡淡的臭味,火一着起来就什么也闻不到了。这东西还有一样好,池子里废物能当化肥用。麦子还想让老刘说得更细一点,老刘推辞说自己实际上也是个门外汉,刚用上这东西也说不透彻,等麦子自己用上了一定比自己通。麦子爱惜的围着老刘家的灶房、厕所和猪圈转来转去,边转边赞叹,恨不得马上把这洋玩意搬到自家去。老刘安慰麦子说人的舌头能压死人,屁大点事就能吵上天,好在咱没做什么亏心事,宽宽心心住上几天风头一过也就没事了,就像这沼气池里的臭味想闻也不容易哩!

十多天后,舆论的逃兵麦子终于回到让他沾惹上是非的让他又爱又恨的前湾村。他感到村里人看他的眼光照旧有些异样,无论他走到哪里背后总有人指指戳戳。就是说,十多天的出逃并没让人们忘记他和他“可耻”的经历,反而变本加厉的让人怀疑他出逃的原因。隔着老远,麦子就看到自家后院天成东墙边站着好多人叽叽喳喳正在为什么事热烈的讨论着,天成媳妇看到他猛吐了一下舌头,慌忙躲进院里了,其他人识趣的散开,热烈的讨论也戛然而止。

麦子心里有些痛,这些相处了好些年的街坊邻居难道还不知道麦子的为人?居然随便相信那样一个荒唐的谣言?太让人难受了!麦子愣了一愣,随即心想管他的,自己又不是真的做过亏心事,然后迈大步昂扬的向那些正在散开的人走去。破罐子破摔的样子。邻居们躲得更快了,有一个来不及躲开的邻居朝着麦子讪笑着说:“麦子回来了?回来就好!”麦子没工夫搭理这别有深意的问话,三步并作两步赶紧朝自己家里走。

家里冷锅冷灶,媳妇正在收拾行装,像要出远门的样子。见麦子进了屋,媳妇扑上来又捶又打,哭丧着说:“你要是没做亏心事,跑什么跑?”麦子擦了擦媳妇脸上的泪花说:“咱得赶紧建个像样的厕所,不然旁人笑话哩。”媳妇哭着说,麦子走了的那几天,大舅哥动员她回娘家另找出路,理由是麦子不是个靠得住的人,媳妇说她不相信麦子像人们谣传的那样,向邻居借了钱打发走了哥哥,心想等麦子回来再拿主意,麦子再迟来几天没准她就没耐心等了,说不上真的要回娘家了。麦子好言劝了媳妇一阵,见媳妇平静下来,就涎着脸问:“你看我是那号人么?”回答麦子的是一阵更加激烈的捶打。麦子说饿了,让媳妇赶紧做点饭,媳妇说饿死才好呢,家里的烧柴早用完了。他跑了外面不管自己的死活,她都好几天没动过烟火了,麦子让媳妇等着,他跑到灶房里忙活起来。

麦子回家的消息很快在村里散开。晚上,来顺就带着自家兄来旺弟来麦子家“慰问”麦子来了。来顺埋怨麦子不该丢下媳妇出门东游西逛,前湾人的眼睛不是全让屎眯了,那个“二货”一顿不分清红皂白的乱叫唤,一些闲人跟着乱起哄,把白的硬硬说成黑的了,好在大部分人的眼睛是亮堂的,知道谁的长谁的短。来旺忙附和着说就是,我家那扫帚星说话做事的德性我们都知道,就那点事都处嚷嚷着生怕旁人不知道,让我跟着臊得不成成,我们二十来年的老邻居了让她这么一闹还咋做人?麦子啊,这事你还得大人有大量,再不要计较那个骨头,就这么让它过去吧。

来旺这么一说,倒叫麦子更不好意思了。红着脸说:“不管咋说,我不该那么冒失的闯到那旮旯,里面确实有我的不对。好兄弟哩,你千万不要因这事难为弟妹。”

来旺咬着牙说那个欠揍的货,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就因这点事,丢了丑不说,还嚷着要和爹娘分家另过,我不打她一顿就说不过去了。来顺听了兄弟的话,气就不打一处来,说当初真是瞎了眼,娶进了那么个丧门星,把一大家人的脸都臊得没地搁。麦子赶紧倒过来安慰来顺来旺兄弟,说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不如好好规劝来旺婆姨好好过日子,她不咋咋呼呼的时候其实还挺有人样的。说完这话,麦子忽然忽然觉得不再那么恨来旺婆姨了,甚至,心里隐隐有点对不住她的感觉。作为整个事件的另一个受害者,来旺婆姨承受的压力可能比他大得多。乡间流言对女人的伤害向来比男人严重,特别是这号风流事上。

这个夏天让麦子吃尽了是非的苦头,他不知道自己咋就那么背时,看到了自己不该看的东西,惹上让自己永远说不清的是非。事情过了很久,他和来旺婆姨仍然是村人嘴里最热门的话题,他走到哪里都有人当面问他那件事。多数情况下,麦子都不言一声,使他看起来更像个老实疙瘩。他不知道怎么才呢不能感摆脱自己的霉运,这些是非到什么时候才能不再影响他的日子。

秋天庄稼成熟的时候,后湾成片的金黄被后湾人收割了以后,人们对这片土地上曾有的风流渐渐失去了往日的热情,麦子终于不自为那事羞愧。庄稼地里了无遮挡,麦子常常失神的望着那片空旷的土地,呆呆坐在院门前。四野的翠绿变成了没有生气的土黄。这时候他已经不怕风言风语,可以坦然的和邻居打招呼,甚至能热心的说几句不关痛痒的农事。但是,当来旺婆姨远远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总会有种莫名的恐慌。他想在适当的时候,他应该当面向来旺婆姨说点什么,不然他的心里终究不是滋味。说什么呢?道歉?愧疚?安慰?鼓励?好像都不是,又好像都有点,倒究说点什么一时拿不准,不说点什么也似乎不妥。可是,他实在害怕面对来旺婆姨,尽管来旺有不计前嫌的胸襟,也一再表示麦子没什么错。

季节的变更带来的不光是大地颜色上的变化,细心的前湾人一定不难发现村里或渐或微的出现了一些细小差异。比如来旺婆姨变乖巧了那么一点点,她不爱往人堆里扎,说起话来也细声吸气,脸上经常挂着紫一道青一道的伤痕,显然是来旺的杰作。老实疙瘩麦子似乎更老实了,甚至在言语间经常流露出一点呆傻气,让人费解的是他们两口似乎更加恩爱了一些。曾经在前湾消弭了的简易厕所再次破土而出,公路边的人家大多有了自己的厕所,形形色色的“建筑”让空出的林地有了内容,平添几分芜杂,甚是影响村容。

谁都知道这些脆弱的“建筑”没有多少生命力,天气转凉的说话传说有一大领导路过检查,村民一觉醒来就发现林地那些多余的“建筑”不见踪影了。买院外用秸秆搭的厕所被人一把火烧了,他当时为这厕所还别出心裁的挂了门帘。

与往常不同,麦子这次没对这破坏行为表示不满,反倒高兴的搂着媳妇说,咱快能用上真正的厕所了。

去村部买冬水水票的路上,麦子不可避免的和来旺婆姨碰到了干支渠桥头上。四野人头攒动,麦子还没说话,脸先红了,局促了老半天才盯着桥底的石子对来旺婆姨说:“兄弟家的,那事有我不对的地方,不好意思啊。”

来旺婆姨倒是快人快语:“我不怨你,那阵差点把你害瞎了,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说完她就甩开步子朝村部赶,身子轻得就像一片顺风落下的树叶。她越走越快,很快就和麦子拉开了距离。

麦子看着她轻轻扭动的越走越远的腰身,禁不住在心里赞叹说,还真别说,来旺婆姨真是一副好身材哩。这个想法很快让他臊得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