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狗许多金
这篇小说给我们写了一个性格、情感、思想都比较复杂的人物形象。许多金,他能力超人,招工的事情,工程的事情,女儿的事情,员工待遇的问题,工程验收的问题,他是否都能摆平。他也很爱钱,他弄钱的办法很多。他对工友好像狠,但是又表现出一种很浓很深的关心之情。作者把一个真实的小工头形象给写活了,写真了,写生动了。
米良摸进灶房的时候碰上了许多金,觉得脸上讪讪的,又不好转身走掉,只得硬着头皮打招呼:“领导好!”许多金回头瞥了米良一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库房成垃圾站了还不收拾,水池里垃圾堆得山一样也不知道清理,都是干什么吃的?哦,你小子上班时间不好好干活,又跑到灶房顺什么东西吃?菜价这么高!”说完就丢下米良,往嘴里填了一个西红柿,又抓起一根黄瓜,捋掉毛刺,拿在手里颠来倒去。米良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护,许多金早就大摇大摆的“颠”出了灶房。米良只好冲着灶房门口发泄:“嘁,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呸,老狗!”
许多金是工地小头目,不带长,负责工地零散人员的管理,说话粗鲁,声音洪亮,再温吞的话到他嘴里都像骂人;做事武断,对下属态度专横,有时还爱吹点小牛。大伙心里多有不服,可面上还得恭恭敬敬,叫他领导,背地里,都叫老狗,狗么,专爱咬人,一有风吹草动就要汪汪两声。这称呼用在许多金身上似乎很合适,性格像,职业特征也近似。许多金支配工人干活不含糊,连叫带骂,有时还耍点小心思,整起人来一套一套。手底下的人对他恨着、怕着,老板经理们却对他爱着、宠着。许多金在工地是个不可小看的角色,不过他也有自己的难处,什么心都得操,有时上下不落好。不过老板器重他,大事小情总要听听他的意见。许多金四五十岁,生得五大三粗,胡子一大把还没个家,跟着老板挣几个工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小日子倒也过得滋润。许多金还是个爱钱的主,碰到能捞到好处的空子一定会削尖脑袋往里钻。工友常见他和工地上的大小头目在外面喝得红头胀脸,私下里都觉得他在工资里做了手脚。许多金的实际工资不高,比米良他们多一点,可他看起来要阔气得多,有酒喝,有肉吃,经常带着地下情人上茶楼逛舞厅。好不潇洒!
老板不常来工地,老板在其他地方还有好几项工程,忙着哩。各个工地都有经理,经理下面又有好多负责人,许多金不是工地负责人,更不是经理,顶多算个小头目,却总是背着手在工地上指手画脚。经理有时都要讨他的好,负责人只剩对他点头哈腰的份。
工地上的民工提起老狗许多金来,个个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拿他没办法。只有米良敢当面挑许多金的刺。米良念过高中,喜欢较真,经常顶撞得许多金一愣一愣,背后叫许多金老狗叫得最顺溜。许多金却不恼,有话还喜欢和米良说,用许多金的话说,米良是工地上的知识分子,他容让米良就等于尊重知识。
开春时是工地最缺人手的时候,干零工的小工总也招不够,工期不等人,老板三番五次到工地查看工程进度,督促经理抓紧施工。巧妇难为无米炊,工地上的小工大多跑回家务农去了,新工人又招不来,经理再能也不可能一个人把大楼盖起来。经理在大会小会上不断向老板诉苦。老板的态度十分强硬,不管用什么办法也要招到工人,不然就让经理自己下工地干零工,要是误了工期,经理就得承担全部的责任。
经理求爷爷告奶奶,托人四处招工,电视上也打了招工广告,工资许诺得高高的,可来工地报名的却寥寥无几。偶尔来个把个小工,干不上几天又跑了。经理没治了,找许多金来商量对策。许多金却说自己又不是工地负责人,拿的也不是负责人的工资,没必要瞎操心。再说拿干嘴扇着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经理马上表示,只要招来工就给许多金把工资涨一涨,每招一个零工再给他100块的好处。许多金这才咧嘴笑了,让经理把心稳稳放到肚子里。许多金还建议,在招工的同时还要把工地现有的零工牢牢管死,谁胆敢再擅自离开工地就扣他一两月的工资。
就在第二天,许多金一下子领来了七八个人,并让经理给他们按人头分发劳保和福利。经理乐呵呵的喊来生资科科长和库管,当着许多金的面批单、提料,并亲自督促生资科长立即发放。随后又带许多金到财务科兑现了许诺的好处,会计问经理这帐该怎么走?经理抓耳挠腮半天说不出来,许多金建议就按人工工资开。经理和会计相视一笑:“对着哩,就是工人工资。”
晚上,许多金请经理,财务和生资上的人到紫云斋喝酒。大家正喝到高兴处,许多金竟起身结帐先走了,经理感叹:“许多金这个老狗滑得很哩,请人喝酒又怕多花钱。”众人支支吾吾不表态。
此后的许多天,来工地找活干的小工陆续多了起来,一问都是许多金介绍来的。
新工人里有一个老头,60多岁,干巴精瘦,干活一点劲也没有,干不上几下就要停下来抽烟。分在一处干活的工人意见很大,纷纷找许多金反映。按说这样的人不该到建筑工地混工资,养老院才是他该去的地方。许多金解释这人是老板的一个拐弯亲戚,老汉只有两个女儿,都嫁在外地,老汉靠种几亩地生活。女儿送来的养老钱有限,甚至不够老汉的烟火钱,不出门挣几个钱老汉正经没法活。再说把人家招来了再使回去不像话,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许多金和经理商量,老汉安排在哪比较合适。许多金说后勤上的活倒是松活,就是工资太低了,开升降机也轻松,可上了年纪的人脑子迟钝老眼昏花,有安全隐患,不如让老汉筛沙去。经理同意。
老汉最终和李玉成搭对筛粗沙,这活技术含量不高,苦也不重,工资却是小工里最高的。老汉乐颠颠的去了。
不料吃晌午饭的时候,李玉成就跑来给许多金打报告:“领导,重给我分一个人吧,我现在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计,还要听那老汉不断唠叨,气得我活都没法干了。”
“赶紧给我干去,”许多金一蹦三尺高:“干活乏塌塌的不出劲还挑人哩,办公室里舒服,你有那个能耐么?还有你嫌弃的人了,我看你是不想要这个月的奖金了。”
这个李玉成得过腰肌劳损,因病花光了家里的钱,到头来还直不起腰,外号“对儿虾”。平常总是唠叨“干大活的拿小钱,不干活的拿大钱”,经常嫌工资低,却又丢不下工地上的差事。见“领导”口气生硬,李玉成只好悻悻的走开。
工地上的工资压着一个月,财务上再迟钝一些的话,工人把工资拿到手常常还要迟些日子。到发工资的日子,财务室里就挤满了人,吵吵嚷嚷的不行,许多金手下的零工最难缠。财务上怕麻烦,一般会把工资集中发给下面的负责人,再由负责人逐个分发。不能怪财务上的人懒惰,几百号人的工资数目不小,他们已经把每个人的工资精确到小数点后面两位了。
老汉到工地没几天,就找许多金预借工资,说是快断烟火了。许多金没二话,当即带老汉去财务上做担保,为老汉预借了半月工资,老汉笑呵呵的走了,临出门拍了拍许多金的肩膀,说改日一定请他喝酒。工资干事小高喊住许多金,让他把这月的考勤报上来,再把出勤满26天的人拣出来,单独制一张五一福利报表。许多金说行,随后又说这样不行,新来的工人出勤肯定不够,不给他们发福利会严重挫伤他们的积极性,万一他们撂挑子不干事就大了。不如改成26号起就上工,并且一直干着的都发福利。小高想了想,说这事还得请示经理。
经理的态度很明确,就按老狗的意思办。
许多金手下有五六十号人,整天灰头土脸的在工地上干活,比许多金大点的领导没人认识他们。许多金的考勤表里密密麻麻画满了人,米良数了数,一共63个。完了米良就说不对啊,工地上的小工根本没这么多,那个金许多和金许久听都没听过。
李玉成探过头看了一会儿:“这个许多银又是哪冒出来的?会不会是领导的兄弟?”许多金一把夺过考勤,凶巴巴的喊,管球上那么多干什么?反正少不了你们的一个圆圆子!
米良不服:“再怎么说,这也是对工地的不负责,对老板的不负责,更是对辛苦在工作一线上的工友的不负责。”见米良气得脸红脖子粗,许多金反过来低声安慰米良,工地上大大小小的事情那么多,没人在意这点小份意思,再说多造一半个人的福利,以后弟兄们好歹能喝上场痛快酒。
在一旁抠脚丫的王海赶紧打圆场:“就是,就是,领导手里不多个三瓜两枣,还怎么给我们搞好服务?”
五一福利发的是床上四件套,许多金带人用架子车拉了四趟,单身宿舍里塞得满满当当。路过办公区时,经理撵出门来打趣许多金:“哟,老狗这遭发财了!”许多金反唇相讥:“办公室里的人多舒服,有茶喝,有报纸看,还能上网搞网恋,哪里知道下面工人的辛苦。谁不怕麻烦谁来发!”经理呵呵一笑,你老狗的嘴头子什么时候松活过?得了便宜还卖乖。
无论如何,领到福利的工人们还是一脸笑意。米良快要结婚了,许多金替他挑了浅红色的被套、粉色床单、花格枕巾,还有一对乳白色的枕套。米良觉得还不错,笑笑的接受了。
领完福利,李玉成就跑来向许多金报告,和他搭对的老汉一下午就没露过面,撵到宿舍看到老汉床空着,床铺上连片纸也找不到了。
许多金虎着脸得出结论:“老东西肯定跑了。”按规定,老汉的工资就得扣发了,如果他的工资不够借款和福利的数,差额就得介绍人负担。
许多金主动向财务报告了这事,并声明老汉的工资要不够就直接扣他的,财务科长说老许办事就是利索。
终于又到发工资的时候了,许多金宿舍门前挤满了人。
“李玉成,八百六十二块九毛七。”许多金喊了一声:“曹双喜是个整数,九百。”
领到钱的李玉成挨在门前迟迟不愿走,说自己的工资应该不止这些,再说九毛七怎么着也该凑个整数。许多金板着脸骂了几句财务,然后又说李玉成病假三天事假一天缺勤一次又没上满班,这点工资已经不错了,要严格按出勤天数怕还没这么多。李玉成怔了一会儿才又说,那总该给我领够吧?许多金一下子来了气:“多少是个够?不然我给你九百,你给我找来三十七块零三分的零头。”不等李玉成再说什么,许多金就搬着指头算自己带大家干活又亏了多少多少,总不能再把零头给大伙贴上。
后面的人等不及了,纷纷劝李玉成:“对儿虾算了,几毛钱又不是个命,赶紧走开。”大家都知道,在许多金这儿领工资,永远别指望零头。大数能投上就不错了。米良替大伙算了一笔帐,许多金每发一次工资,按四舍五也舍的算法就能落个百十块,还不包括克扣的。许多金在财务那儿还有一笔稀松帐,这么算下来,他的实际工资远比造册工资高得多。
工地七月里又发了一次劳保,外加一次福利,名曰防暑用品。许多金忙得屁颠屁颠。
小城的天气从五月渐渐转热,势不可挡。白天,工地上一团忙乱,米良他们浑身湿透没个消停;下班以后,才能三三两两的敞开衣服走出工地,沿街活动活动,待气温降下来回工地蒙头就睡。这时不断有消息传来,许多金逍遥得就像神仙,今天松骨城明天火锅店。许多金还曾拿了几张郊区日光浴的门票,约米良去泡澡,米良识趣的谢绝了。
工程进度在众人的努力下节节升高,楼体的模样已初见轮廓。经理很高兴,带着各部门主管和负责人到闹市庆祝了一下,许多金也去了。消息灵通的李玉成说他们先是在万宝路宾馆开了个简短的誓师会,随后到红灯区洗了桑拿,后来又去舞厅里狂歌劲舞了一番。许多金聪明过头,也没想到那天的节目会这么丰富,竟然弄巧成拙的带了“夫人”,结果什么也没弄成。立即有人反对,许多金曾有过一次半途而废的婚姻,夫人早没影了,单是留下一个女儿,亦在省城求学。李玉成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绝对没说瞎话,大家嘻嘻哈哈的耍笑起李玉成,说对儿虾之所以是对儿虾,就是因为他翻过来掉过去都能说,两头都占着理。
坏消息是第二天早晨传来的,经理的专车司机在二环岔路口出了事故,小轿车车头被迎面开来的农用三轮车撞得塌陷进去,缩头乌龟样的立在斑马线上。所幸并无人员伤亡。其时当晚的舞林大会渐近尾声,经理率先离开,其他人也陆续撤离,经理吩咐专车司机小吴把他们挨个安全送回。小吴迎来送往忙得够戗,加上天气闷热,汗水迷离了小吴的眼睛,他盲人摸象般的鼓着劲开车。事故勘察结果表明,责任主要在小吴这边,该转弯的时候不转,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已驶离路口好几米。交警队很快拖走了事故车辆,并电话通知经理派人接受处理。
事情不算大,整个工地却因之沸腾。
得到消息时李玉成被许多金派去往脚手架上送了一趟混凝土,放下料车,李玉成不知怎的竟在脚手架上手舞足蹈起来,忽然像一片落叶飞离树枝从三楼落下来。不远处筛粗沙的米良看得真真切切,李玉成张牙舞爪的从三楼重重摔下,最后挂在离地面二尺高的一道钢管上,钢管将李玉成拦肚子处兜住,将掉未掉。李玉成整个身体呈倒V字型,在钢管上面晃荡个不停,看起来就像钟摆的两根不知疲惫的指针。米良惊呼一声:
对儿虾!
血从李玉成身上淅沥而下,工友们七手八脚的把李玉成从钢管上抬下来的时候,李玉成的神志还很清醒,只是一个劲地叫肚子疼。
许多金跑进经理办公室报告事故,经理紧锁的愁眉一下展了许多,老许,你来得正好,交警队叫人去接受处理,听说你在交警队有熟人,还得麻烦你去一趟。不想许多金报告的事故和让经理愁肠百结的并非同一件。
经理说:“当下要紧的是把小吴和轿车要回来,赶紧送修理厂,老板知道就麻烦了。”
许多金向来不怕经理,有恃无恐。听经理这么说,突然来了火:“狗屁,事情还没个轻重缓急了?工伤工人人命关天的事还没一辆破车重要?你少坐一半天轿车能把你身上的骠分跌了?”经理给骂得哑口无言。协调的结果是赶快让财务派专人将李玉成送到医院,治病救人,许多金带钱去交警队交涉。两不耽误。
交警队那边的事双方都有责任,判小吴交5000罚款,小吴和农用车主负责维修各自的车。李玉成这边却有些麻烦,办公室竟没他的保险资料,医药费成了深不见底的无底洞。许多金还没给经理汇报完在交警队那边的事,各种告急报告纷至沓来。经理烦得不行。破口骂起了许多金:“少罗嗦,你给我怎么用的人?派谁不行偏叫那么个风能吹倒的人上架送料,纯粹是添乱!”
李玉成来工地前是个药罐子,老婆跟人跑了,家里穷得叮当响。问题一个接一个,先是要找社保部门给他补入保险,病急乱求医,成不成还在两可。医药费也是问题,钱从哪里出,出多少是个头,帐该怎么走?还有病人的护理,医院的护工请不上,好不容易请了一个,没干上半天就被李玉成骂走了。这个李玉成简直成精了,非要找个女护工伺候他。经理这次真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了,向许多金摊起了双手,老狗兄弟,你可得帮我拿拿主意。
许多金不失时机的嘲弄起经理:“就你这点脓水还当经理?放驴都不是个好把式!”经理笑笑,赶紧给许多金递上一支烟。
许多金出面找了社保局的一位副局长,答应帮忙解决李玉成的保险。医药费先从工人工资里开,等保险下来再找找齐。由工地出一个人全天候护理李玉成,给他感情上的抚慰,安心养病。许多金决定派王海护理李玉成,王海个头不大,干活没劲,心眼却细,很会过日子,还会讲笑话。好钢用在刀刃上,不好的钢有时也能当好钢使。
王海在医院待了几天,就灰头土脸的跑回了工地。说他宁可在空地上抡大锹也不去伺候李玉成了,那家伙太难伺候了,好吃好喝的由着他,还得陪笑,稍不顺心就大发雷霆,吃了枪药似的。许多金比前比后,好话说尽,王海就是不愿回去。其他人钉是钉,铆是铆,一个萝卜一个坑,说什么也动不成。没法,许多金就向经理请缨,经理左右为难,少了许多金,工地上的事怕是不行。许多金强力推荐米良暂代他的工作,经理勉强同意。
米良下班后带几个工友去探望李玉成,见许多金正在喂他饺子,李玉成嫌饺子煮过头了,连个囫囵的也没有。许多金苦笑,就这,还是特意安顿馆子煮烂些,生怕李玉成吃了不好消化。许多金脸上胡不拉碴,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还粘着不少饭粒。喂完李玉成,许多金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砣饼子,咔吧咔吧的嚼起来,米良赶紧递给他一杯水,许多金喝了一口就没完没了的咳嗽起来。李玉成趁机向工友们诉说着王海的种种不是,米良他们嗯嗯啊啊的应着。
又过了一个多月,李玉成终于能下地走动了,但是腰弯得更厉害了,看起来更像“对儿虾”了,在工地上什么都做不成,许多金给他申请了工伤补助让他回家休息。临走,李玉成牢骚满腹,说自己只在医院住了不到两个月,哪里能花财务上说的那么多钱,老狗肯定在医药费上做了手脚,还假心假意的装可怜。许多金除了会当狗,还他妈会装孙子。米良却说:“你的这个想法有问题。”
老板来过工地一次,也可能两次,对工程进度表示满意。不久,米良向许多金请假,他要回家结婚了,许多金用商量的口气说:“十天总够了吧?”米良不想麻烦工友,决定回来后单独请大家一次,意思到了就行。
米良回请工友的婚宴定在市内一家酒楼,许多金还替他请了经理和其他几个负责人。许多金说他这些年带工惹得猪嫌狗不爱,加上自己又没文化再没发展的余地,也没心接着干了。米良前一阵带工的表现很不错,他要着力培养米良和上层的感情,等来年有工程的时候,米良就能放手做个小工头。许多金最后一个来赴宴,身边还带着一个明显小他很多的女人,他介绍说是他对象,王海起哄叫嫂子,女人夸张的答应了。斛筹交错间,许多金不住和那女人互递眼色,酒后的许多金脸色通红,透着狡黠。女人左一杯右一杯替许多金喝酒,工友叫嫂子她也照单全收。回去的路上经理说老狗又换伴当了,花哨得很哩。许多金笑而不语。
工程秋末就能结束,有些提前量要早做打算。经理安排许多金着手处理,许多金忙得焦头烂额。那天许多金带米良跑了一趟质监局,许多金诡秘地告诉米良,负责人是他前妻,自己不方便出面,让米良与之周旋,必要时可以把他供出来。米良见那负责人面皮娇嫩,雍容华贵,浑身上下透着干练,断断不像四十岁的女人,想老狗这家伙真有福气,这样的可人儿居然能舍得放手。可惜了。
许多金授意,晚上米良带负责人到茶楼谈事,交待完注意事项,许多金接了一个电话就慌慌张张的走了。那天米良和和那负责人都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工程的事还得一位主管局长点头,那人很刁,水米不进。这时米良不得已搬出许多金,说自己是他派来的,有些环节非得头儿做主。米良注意到,负责人听到许多金的名字时似乎微微一震,眼睛骤然光亮随后又慢慢暗淡下来。负责人主动对米良说起了她和许多金的婚姻。负责人说许多金差不多能算个好人,他手勤脚快,心地善良,有责任心,善交际,就是嘴太刁,太大男子主义了,她和他的婚姻之所以能走到头,主要是因为女儿。米良说女儿应该是维系婚姻的纽带,怎么会因为女儿越走越远?
负责人继续说,她和许多金结婚六年不曾生育,问题出在自己身上,许多金带她看过无数医生,甚至偏方秘方都用过了也不济事,女儿其实并非亲生。那些年她还是个小科员,她当时最大的念想就是想在工作上再上一上。每天,她都为工作的事愁得吃不下饭,回家还得腾出大把时间照顾女儿,许多金却一门心思用在家事上,丝毫不顾她的感受。负责人最后说现在,她有点后悔当初太冲动,只能盼许多金过得好一点。
可以看出,前妻对许多金的感情很深,她最后答应帮许多金疏通那个主管局长的关系,但是成不成不敢打保票。
工程快要结束的时候,李玉成又跑到工地央许多金给他安排工作,许多金哈哈大笑,笑够了又挖苦了李玉成一顿。随后又和经理商量,把李玉成安排在门房看宿舍。许多金同时又向经理告假三天,说要去省城为女儿跑工作。三天后,许多金兴冲冲的从省城回来,见人就说他在省城如何智勇双全,一下子把女儿的工作落实到一家实权部门。这遭好了。
米良见过一次许多金的女儿,人长得十分标致,戴着眼镜透着书卷气,笑模笑样的,就是脸色太苍白。问过许多金,才知道女儿小时候因为先天心脏病被生身父母抛弃。许多金收养她,是为了给妻子营造家的感觉,弥补她不能生育的缺憾。可是,他的这一步棋走错了,非但没能给妻子带来快乐反而让她迅速的离开了他。
米良纳闷了:“你们心里始终装着对方,你们本该是幸福的一对,你们的家庭原本可以非常美满。既然这样,你们现在都还单身,女儿也大了能够自立了,你们可以考虑复婚。”
许多金说不可能了,她现在是有钱人,过上了她想要的日子,他不想再打扰她的安宁,自找不自在。许多金还说,他之所以走马灯般的更换女友,就是想找回曾有的甜蜜和幸福,可他总找不到刚结婚那段六年的感觉了。他再也不想结婚了。
竣工那天,老板开着黑色宝马围着工地转了好几圈,然后把经理和负责人都召在一起开了个会。随后就见老板摔门而出,黑着脸又在工地上踱着碎步转来转去,边走边沉着脸打了一个电话,不多会儿就见许多金一路小跑冲到老板跟前。两个人头挨着头说了老半天话。
工程的验收很顺利,一伙人上楼转了转,看了看,就驾车走了。天上忽然飞起几朵黑色的云,越积越厚,转瞬竟然飘起了细雨。米良看到,许多金的前妻,那位质监局的负责人没有随车一起走,此刻她正打着雨伞在工地门口徘徊,这时许多金冒着雨雾从工地深处跌跌撞撞跑来,一身泥水。快到工地门口的时候他大概认出了前妻,居然疯了一样又向工地里面跑了起来。米良丢下手里的活计,也一头冲进了雨雾:“老狗你等一等,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