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楼上面是六楼

石也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07-01 09:22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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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生无常,爱情亦如是。没有一方风顺的人生,也没有一帆风顺的爱情。也许只有经历过,才会更加懂得爱情的真谛,亦如人生。小说功底扎实,构思行文很娴熟,情节丝丝入扣。读来赏心悦目。

我们羊摆尾村的换届选举与美国总统大选在同一天进行,我们使用的是北京时间而美国佬极有可能以纽约时间来安排日程,北京与纽约的时差为13小时。也就是说,在老塌鼻子前任村长用破锣似的嗓门通过破锣似的大喇叭召唤村人预选开始的时候鬼子们才刚刚迎来了大选的前夜,鬼子们注定要在这一夜做形色各异的春秋大梦,毋庸置言,我们在某些方面是走在美国的前列的。布什和克里很可能一夜无眠。

而我却能呼呼大睡到火烧屁股,这时候老塌鼻子前任村长高亢而激越的呼唤声在耳畔轰然炸响,管它的,我是一个既没有选举权也没有被选举权的人,选举是别人的事,与我无关。

羊肠子河其实是羊回头山涧溪流和多处泉眼冒出来的泉水汇积而成的一条渠水似的小河,正是这条小河蜿蜒数十里,横穿地势较洼的羊坝镇,养育着一代复一代的羊坝人。自上而下流经的几个村子,诸如羊犄角村羊脖子村羊蹄窝村羊摆尾村形成了各自独特的风土风貌和村政特色。比方说,羊犄角村的青年素来凶狠好斗,独揽河水宁肯淹死自己的苗也不愿别村人分得一杯救命的水,虽为乡人所不齿却又常常敢怒不敢言。比方说,羊脖子村人头脑活络擅长经商,富得流油的富户比比皆是。比方说,羊蹄窝村人温和恭顺,家道不很丰殷却批量生产美女,羊蹄窝闺女历来就是乡里小伙子们角逐的对象,而羊蹄窝则是小伙子们施展才智和胆识绝好的沙场。我们羊摆尾村全无特色却出人才,每年中高考的成绩远远超出其他村甚至其他村的总和,真个是寒门多俊杰。

我考上省师范学院的那一年,羊摆尾村肩挑背扛着铺盖卷儿一下子走出了十五六个青年男女,人们一起到村口相送这些据说将来可能会给羊摆尾带来梦想和荣光的青年后生们。汽车发动的时候,我的眼睛湿润了一下,眼前站在村口旮旯角里的乡亲们成了我眼中虚虚实实模模糊糊的映象。

恍惚中,我感到我左手虎口处被人掐了一下,手背处热乎乎柔腻腻的甚至有一缕甜丝丝的滑腻感直撞胸膛,我定睛一看,是秋荷。

秋荷是羊蹄窝村人,她上小学时因家离羊摆尾小学近就成了我的同学。小时候秋荷总是扎着两条小羊角辫儿,咧嘴笑的时候总是故意露出两颗小巧的虎牙,不过那时常见她牙齿上挂着一丝鲜绿鲜绿的韭菜叶,尽管后来我俩初中高中大学一路上下去一路做同学,秋荷幼年时留给我的龌龊相却再也无法淡忘,我对我的这位“发小儿”同学永远提不起兴趣来。

秋荷聪明好学,是羊蹄窝著名的女状元,她的影响力甚至渗透到了羊摆尾村,羊摆尾人训斥自己不用功的儿女时常拿秋荷作比。

我扭头看了秋荷一眼,秋荷粲然一笑,两颗小巧的虎牙跃然眼前,我不知该怎么形容她现在的牙齿,晶莹透亮?洁白如玉?反正非常好看,越看越爱看。

天,我竟有一丝眩晕。

我在师院迎来我大学新学年的同时迎来了我的初恋,对方是我班的文艺委员,叫做俞静,我那时任班里的团委宣传委员,因为同是班干部经常要在一起开开会什么的,我和俞静的相恋其实有那么一点日久生情的意思。

俞静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儿,在我们班干部群体里最招人眼,有她在场的班务会即使是在讨论最严肃艰涩的议题的时候她也能将会场气氛调理得井然有生气。如果她的提议什么的遭到冷落,她照样可以喜笑颜开,最多是冲反对者做做鬼脸,猛吐一下舌头,我就是被俞静的这样一个俏皮动作一箭命中,从此跌入爱河,覆水难收。

千僖年的冬天特别冷,我和俞静却被爱火炙烤得近乎疯狂,我们常常携手走在校园的花径草丛外的水泥护栏边,乘没人注意的时候热烈的亲吻、拥抱,丝毫也不觉得冷。爱与被爱的滋味真好,那时我们直想时间就此打住,地球停止转动,让我们的青春时光定格。我那阵幸福得头昏脑胀,眼里根本容不下别的人和事,唯有俞静和爱。

校园很小。我和俞静的恋情在整个学院传得沸沸扬扬,被别的欲行其事的校友和学弟学妹当作楷模。常在校园里碰到秋荷,每次不等我不好意思,秋荷就先自害起了羞,脸倏的一下红了起来,好像在学校大张旗鼓谈恋爱的不是我而是她。

有一阵秋荷找我找得特别勤,每次来总有一样借口,无非是要我帮她写写演讲稿修修随身听什么的。我有时对此很感诧异,要知道秋荷学的是中文本科而我学的是汉教专科,论起心灵手巧我在秋荷面前只是一个十足的笨蛋,我当时完全沉浸在我和俞静的爱情中,对别的事情从来就缺乏深入思考的兴趣。秋荷找我的次数多了难免会引起俞静的猜疑,我总会不遗余力地对俞静说我与秋荷只是同学加同乡的关系,俞静的顾虑却并未因此消减。为了表明我的清白,每次我与秋荷在一起的时候俞静一旦找我,我会立马放下手头的活儿飞奔而去,给秋荷做的活把儿从此没有下文。时间久了,秋荷大概也察觉到了什么,找我的次数明显有所下降。可我与秋荷还是有很多机会碰巧遇到一起,毕竟是老熟人,我们有很多共同的话题要谈,我们最常说的就是我们共同熟知的人和事,尤为频繁和恒久的话题很可能就是我们各自的理想和前程,少年时代的我们对未来从不缺乏想象。

秋荷同我一样,对未来充满了许多不可名状的憧憬。

那时我的理想很多,每一种理想都备有一种爱好。比如说,我想做一个广集珍奇的收藏家,我曾为我集邮的爱好宁舍三顿饭不愿错过一枚票。很久以前,我就梦想做一个博学多才的书生并且我一直在为之努力着,为此我花掉大量该花或不该花的的钱买下成堆的书供我点灯熬油的去狼吞虎咽。我的这两种爱好没有给我带来些许好处反而给我带来了灾难性的伤害,为了节省支出我常常饥一顿饱一顿的艰难过活,加上我又在同俞静谈恋爱,开销大得让人咋舌,秋荷常常用她省吃俭用的零花钱周济我一下,而我却能受之坦然。

秋荷曾送给我一整套纪念伟人诞辰的小型张,结果被我拿到街头贱卖给街头票贩,在我和俞静的一次外出聚餐中挥霍一光。

每年寒暑假期间,秋荷都会与我同乘一辆车,紧挨着坐在一起往返学校。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羊蹄窝与羊摆尾两村盛传着一个谣言,说是我与秋荷正在处对象,我们自己也都知道有那么一种说法却都不站出来辟谣,任由谣言散播,以致人们以为我们是在默认这么一种事实,继而添油加醋的任意渲染演绎,谣言越传越邪乎,最后人们终于得到一个众口一词的结论,说我们两个人本来就很般配,天生的一对。说这话的时候满是羡慕和嫉妒的神色。按照他们的逻辑,我与秋荷早已私定终身,就等各自拿到一张毕业证书就登记结婚。令人奇怪的是,我们两家的大人似乎也愿意相信谣言,极力当着我们的面说对方如何如何好,让我们好好对待对方,他们似乎对这桩姻缘相当满意。

他们却不知道,与我私定终身的是另外一个女孩,俞静。

大三那年关于我的一桩丑闻传遍了学院的角角落落,我羞愧得无以复加,因为懵懂的我们未采取任何预防措施,俞静怀孕了。初时俞静对种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妊娠反应毫不介意,等到真正觉察时她的肚子已现出形状,不得已,只好到医院去堕胎,害我拖欠学校一年的学费。我知道这事搁到布什身上也是丑闻,很可能会左右即将到来的大选结果而终成憾事。

秋荷变了,脸上总挂着一丝忧郁,动不动就哭,眼睛红肿得像两只熟透的桃子。我这时因为面临找工作的事也是心力交瘁,自顾不暇,哪有精力去照管一个或许并不很交好的女同学,只是在路遇的时候勉为其难的挤出两句安慰的话。秋荷在我面前却故作坚强强作欢颜,说什么她也就是想家,想到父母劳苦的样子她就难过。如果说她父母的劳苦让她难过,为什么我从前没看到她哭过?她的父母只是一如往昔的劳苦着,我哪有精力去分析她话里的真假呢。我笑着伸手揉乱她的刘海说,其实你笑着的样子蛮好看的。秋荷的脸上闪出两片红云,俄顷又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眼泪扑簌扑簌地飘落了下来。

毕业前,学校组织了一次同乡联谊会欢送我们这支即将开赴教育一线的教师后备力量,安排我与秋荷同台演出一个夫妻反目最终尽释前嫌重归于好的小品。秋荷演得很投入,我也在这种氛围里很快进入角色,演出的成功既给我带来了愉悦也带来了痛苦。俞静事后断定我与秋荷之间有私情决意弃我而去,而我万分不愿这么早就掐灭我才刚刚绽放的情爱之花,俞静却全然不顾我的感受话说得铿锵有力,原来你早就和她心有灵犀,乘我现在还不是没人要的处理品,分!

那一阵,不光俞静难受,我也不好过,我开始借酒消愁,一旦沉迷进去竟发现酒醉也别有一番滋味。秋荷知道后劝说过我几次,我不听,她竟陪我醉得一塌糊涂。

2002年5月16日是一个我命定要刻骨铭心的日子。那天我照例喝了些酒,我借着酒劲去溜冰,我本不熟练的技艺在这一天却超常彰显,挥洒自如的感觉真是太棒了,我不觉有些飘飘然。冰场闪烁的霓虹灯掩映着冰场中的男男女女,我置身于虚幻的真实中,多天来的阴郁不快一扫而光,在隆隆作响的音乐声中我加快了舞动的步伐。这时,一只大脚斜刺里插入我的双腿间,我立即像一只落地后被重重弹起的皮球冲向高空,然后又重重地砸向地面。随后穿心而过的疼痛让我失去了知觉,我感到我正向一个幽深黑暗的隧道里滑去,我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醒来后我发现我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我伸手去抓挂在床头的病例卡,费了好大的劲才看清上面说的是我左腿髌骨粉碎性骨折。我试着动了动腿,钻心的疼痛很快让我再度昏死过去,再次醒来时发现秋荷正悄无声息的立在我床前,床头平空多了一束黄色的康乃馨,中间插着一支红得耀眼的玫瑰,病房里一缕淡淡的幽香缭绕不断。我想坐起来,深入骨髓的疼痛却迫使我放弃了努力。秋荷一下子扑过来压住我的肩膀说,你别动,你要什么我替你拿。

我茫然无助地摇了摇头,脑子在这时才逐渐清晰起来,问她我这是怎么了。

秋荷拿中指点了点我的额头,老师般严厉地说,你呀你,喝了酒还溜的什么冰,吓死人了。昨天你摔坏了腿,冰场老板从你口袋里掏出你的学生证按照上面的地址找到了学校,我们才把你送到医院,你都睡了十七个小时了,这阵你渴不渴?你放心,我已请了一周假保证二十四小时不离你左右。

我说我现在是不是已成废人了?

秋荷说哪能呢,休息休息会好的,不过需要时间。说着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这是我与秋荷之间最亲密的一次接触,这接触让我想起了俞静,我大呼大喊着俞静的名字,拼命伸手去抓想象中近在眼前的俞静直到再次昏死过去。

病房里又住进两个人,各人的家属队伍纷至沓来,整个病房喧闹如集市,主治医师一边大讲病区安静之重要一边挥手驱散拥塞的探视队伍,我在种种吵闹声中又睁开了眼睛,意识也逐渐复苏,全身上下被许多管子缚住一动不能动。依稀记得先前我念叨着俞静,这么想着,果然看到了俞静。

俞静正笑吟吟地看着我。

我说静儿,你来了。

俞静淡然笑了一笑,说你那个老乡待你还真不错,她打电话告诉我说你一遍又一遍叫我的名字,非让我来不可,我架不住她的死缠硬磨就来了。

我火急火缭的扯住俞静的一只手,摩挲着说,你该不会是向我道别的吧?

咳,你倒真醒事。俞静大大方方地说,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直爽劲儿。.

我清楚的知道眼前的她已不是过去的她我想要的那个她,却止不住地想要再次吻吻她,我说静儿,再吻我一次好吗?

俞静将头伏了下来,我伸出双臂紧紧环住她。

完事以后,俞静长出一口气,喋喋不休地说,真糟糕,你大概有几天没刷牙了吧。然后冲我做了个鬼脸,调皮的吐了一下舌头,转身走出了病房。

就这样,我始于一个鬼脸的荒唐情爱终于止于另一个鬼脸。只不过,此鬼脸已非彼鬼脸,或者,我已不是过去的那个我。

俞静出去以后,门口倏地闪现出一张生动的脸,是秋荷。

秋荷给我提来了一网袋营养品,还有一罐鲜鸡汤,不由分说地伏在床沿给我一小口一小口的喂食。

当时一个进口的人造髌骨的市价是五六万元人民币,我根本无力承担,那么我面临的选择要么是截肢要么是安装一根金属管连接大小腿骨。面对选择,我没有犹豫,我发现秋荷躲在一旁暗自垂泪。

手术进行得还算顺利,一个多月以后,我在秋荷的搀扶下能够勉强走几步路。我对秋荷开玩笑说,我现在的造型是有一点不好,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我已是一个铁杆残疾人了。

秋荷眼睛红了一下,又是山雨欲来的样子,同时不忘在我腰际掐了一把,我立刻疼得大呼小叫起来。

大约过了两到三个月的时间,我已不需要别人的搀扶能够独立行走、上下楼、挤公共汽车,这时候一纸就业协议书将我们遣送到省内各地。就是说,能找到工作的安心上班,找不到工作的在家待业。

见我瘸着腿回来,村里有些好事之徒经常向我打听我是如何勾引到羊蹄窝的秋荷,又是如何使她怀了孕最后又是怎样堕了胎?我简直有些哭笑不得,这是哪儿跟哪儿呀。这些严重走形的流言蜚语我都听得心惊肉跳秋荷又将如何面对?大多时候,我会笑笑不作答复应付过去。

为工作的事我辗转再三,好不容易联系到一家县级重点小学,该校以校风严谨著称,校长见我已然破败的尊容轻笑了一下,然后说,我们学校的教师已经满员,没有空缺了。我微笑着走出小学大门,感到自尊心很是被那么伤害了一下,在心里决定再也不找什么狗屁工作了,你想么没有一点收益徒伤面子的事谁愿意干?有劲使不出的滋味真是太他妈的了!

在家里,我连一个农民都不是。因为从原则上来说我是城市居民,而我却没有工作,我的农村户籍已被注销,我所有作为一个农民的权益也因之消失。在一定意义上说,我是一个流亡的黑人,心里的不平衡和失落可想而知。

秋荷在假期里仍不忘到我家探望探望,我发现她活泼了许多,机智敏锐,话锋犀利,有时也能妙语连珠惹人欢心一笑。我不知道她是怎样面对乡间的流言,却不敢张口询问,只好和她胡扯一些不着边际的事,说到高兴处哈哈大笑,说到难过处掩面沉思。

晚我一年秋荷也从师院毕业,秋荷因为文笔较好被羊坝镇镇中看中聘她做语文教员,秋荷却不愿在羊坝教书,决意南下广州自谋生路。

秋荷走前又到我家小院来,来到我蛰居的小屋,我给她拉了把椅子,她却扶着我坐上去。沉默,良久的沉默。

回家这么久了,你看下个对象没有?秋荷忽然问我,记忆中我与秋荷从未讨论过这种问题。

也许是男子汉自尊在作祟,我信口说,我妈说羊脖子村的刘家大闺女是省护士学校的自费生,各方面条件都合适,就是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像也没有工作也在家闲着,打算过些时候带我去提亲。反正就是那么回事,我随便。

这时候秋荷注意到我书桌上的自学考试会计本科的教材,说你还是这么上进,一点没变。

想到我自己的身体,我黯然说其实,我的变化才大呢!

秋荷忙制止我说快别这么说,你现在不是挺好的么,只要心中有梦,你任何时候都是最棒的,我认为。

秋荷其实也没有说错,不管我的身体残缺到什么程度,我心中自食其力最大限度发挥自己的光和热的梦想亘古不变,我想终有一天,我的梦想会全部或部分的实现。这不,我又在为自己的这一梦想持续“充电”,除了自学会计本科,我还花大力气学习各种农村运用方面的知识,希图有一天为自己也为别人带来福音。

秋荷给我说了近期将动身去广洲的事,坐了一会就走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04年秋季我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自学考试取得了学历文凭,凭借这张证书我很快在一家中小企业联系到了一份会计工作,月薪八百,让我过完春节就去上班。

参加预选的村民回来了,踌躇满志的老塌鼻子前任村长首轮即惨遭淘汰,走下了村政的神坛。

朔风强劲,人声鼎沸,人们已经开始谈论老塌鼻子前任村长的是是非非长长短短,种种言论连并沙土枯叶被风一块儿卷走,我关起门来翻看一本发黄的《资本论》。

这时候邻家小女孩推门而入,她神色诡秘地冲我一笑说,大哥,你既有官运又有艳福,恭喜!说着递给我一个包裹,信皮上娟秀的字迹分明出自女性之手,而且似曾相识。

我急忙拆开了看,里面有一封信和几本精致的日记本。日记记录的全是女主人的情感历程,信是这样写的:

未曾谋面的朋友:

见信好!

我是秋荷现在所在公司的企化部主任,我受秋荷之托将这些东西寄给你,没别的意思,她只是想让你知道她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实话,我万分不愿她这么做,因为,你是我潜在的最大的一个敌人。

秋荷在这边的工作干得相当出色,深得总裁信赖,更为我们广大同事喜爱,而我则被她独特的魅力所征服,坦白说,我已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她。

可是她爱的却是你,她始终无法忘却你。

秋荷说你身上始终有一种东西叫她感动,小时候她不懂得那也是一种爱,却将这份感动深深埋藏在心底,后来你有了女朋友,她想她再也没有机会得到你的爱和眷顾,她体味到了深深的绝望,暗暗责备自己为什么不将自己的这份情愫敞开给你?后来你意外的伤病了,并且和你的女朋友就此分手,她的希望之火重新点燃。

然而,家乡的风言风语太甚,她在替另外一个女孩背负着耻辱,她倒希望那些传言是真的,不过她强烈的自尊让她无法在那种地方平静的生活,更不想让你背负什么心理重荷,所以她选择了离开。

她离开前得知你宁肯去和邻村一个不相识姑娘相亲也不愿意把她考虑在内,她震惊,她愤怒,她绝望。后来她通过别的渠道得知你并未和邻村那个女孩结合,她感到这可能是她和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了,她不想再次错过,她嘱咐我一定将这些东西寄给你让你明白她的心意。

到广州她工作很卖命,用她的学问和睿智替公司扩大了效益,很快被提升为业务主管,精神物质方面都得到了极大的丰富,暂时忘记了情感上的不快。由于她业务出色,很有发展前景,公司决定委派她到牛津大学攻读MBA工商管理,这一去可能得数年,行前她想再也不能一错再错,决定对你和盘托出,无奈时间紧迫不能亲自去寄发,只好写好封皮托我代寄。

我从内心里不愿将秋荷拱手相让,可我们都是男人,男人之间的问题应该用男人的方式来解决。我们都曾爱过,知道爱一个人并不是一定要将这个人据为己有,而应是给她一个广阔的天地任由她翱翔。假如你内心真的容她不下,请及早告知,切莫让她再备受煎熬和折磨;倘使你对她亦有真情,抑或可能培育出真情,也请来信相告,我会尽早转告于她。谢谢!

祝好!

龙铮

2004年10月23日

读罢信,我陷入一阵长久的难捱中,我匆忙翻看了一会秋荷的日记,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我与秋荷自小就在一起,长久地在一起空谈理想,谈得挺投机,却从未想过我们之间会有爱存在,我对秋荷从未朝那方面想过,我现在的境遇还允许我有那样的想法么,可能在情爱方面我一开始就犯了错,我由此对爱和其他已有固定或较为固定的概念的认知和见解以及思维体系产生了怀疑。水不一定总是从高处往低处流,五楼上边未必总是六楼。

我曾经想当然地认为,大学毕业后就会有一份好工作,恋爱的结果就是恋爱主体的结合。可是我发现,所有这些近似常识性的结论都不很确切,原因是构筑它们的基础本来很脆弱,经不起推敲和琢磨。世上的事情,越是顺理成章越不是牢不可破,一旦发生突变,越是让人觉得难以接受。

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平常心,冷眼看尘事浮定。

04年11月4日,由电台传来消息,说布什已在大选中艰难胜出,克里宣布竞选失败。

5日早上我起得很早,揣了本书沿村路去溜达。走出了很远的距离,蓦然发现天色阴沉,强劲的朔风如剜心的利刃。北地的雨夹雪说来就来,转眼间天地间一片混沌,四野尽是仓皇逃窜的农人,我也立刻掉头朝来路疾走。泥石路上已有许多积水,泥泞难行。我的一只鞋子不慎被淤泥拔了去,我弯腰捡鞋,却一头栽倒在泥水里,但凭我怎样挣扎,却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了。我将左腿平伸出去,靠双手和右腿支撑起身子,正待站稳忽觉右脚下软绵绵的,想看个究竟时我又被滑倒了。我全身早已湿透,彻骨的寒意浸入肌理,看看天色愈发阴沉,我想这次我是完了,打算放弃努力,这时一个大叔过来扶起了我并拉我到他家去烤火,进屋时一个在炉边看书的女孩含羞进了里屋。我忽然记起这儿可是羊脖子村的地界,匆忙烤了两把火向大叔道过谢回头匆匆走向羊摆尾。

周六到村部借阅报纸,看到几则消息很感兴趣,遂抄录下来以资备用。

我久已习惯数着自己的步子走路,从村部到我家约有四里地,正常人步行耗时约为十几分钟,我大概需要大半个小时,步数差不多在三千步左右。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我笼统的回忆了一下抄录在笔记本上的报纸内容,到家的时候恰巧回忆完毕。这时我忽然记起大学时代同宿舍的一位仁兄,那小子总喜欢篡改流行歌曲歌词,改完了一个人躲在宿舍里雷吼不停。当时张宇的一首名为《月亮惹的祸》的歌风行一时,他是这样唱的:“都是你的错,毛里求斯莱索托……”不想他的这些伪作品竟成为校园新的流行。

想到这儿,我哑然失笑了,却被母亲撞见,嗔怪道,我的傻娃子哟,一个人傻笑什么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