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逝在风中的玫瑰

昨天因公回村一趟，会后特意去看了看凤妈。凤妈紧紧拉着我的手说：“我娃回来了，我娃真有心，老是惦记我这把老骨头，这阎王爷到处招人，咋就不收我呢！”说着说着便老泪纵横……我轻轻的用纸巾给凤妈擦去眼泪，自己心里却一阵酸楚……其实我早就知道每次来看凤妈都会惹她难过，会让她想起凤姐。

凤姐长我一岁，是凤妈的女儿。妈妈说我刚出生那几天是凤妈给我喂的奶，因此凤妈也算给我当了几天奶妈，我一直也管凤妈叫大妈妈！我和凤姐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小学！上中学时我随爸爸去城里上学，凤姐则在我们乡镇中学就读。

初三时，凤姐的班里转来了一位叫景辉的男生，是校长的侄子.景辉来自城里，本来就长得帅气，再加上他是复读生，学习也好，所以班上女生喜欢围着他转。凤姐是学习委员，人长的也漂亮、秀气，尤其是梳在脑后那两根乌黑发亮的大辫子，更是引人注目。起初他们在一起只是讨论学习上的疑难问题，慢慢的，正处在青春懵懂期的少男少女便有了那种理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景辉是校长的侄子，所以特殊的住着单人宿舍，这给他们提供了单独相处的便利条件，慢慢的他们早恋的闲言碎语就在校内传开了。校长对此大为恼火，为整顿校风，准备开校会处理此事，在某老师的“点化”下凤姐主动退了学，回家帮凤妈务农，保全了景辉。

景辉中专毕业后，分配在国土局工作。凤姐依然务农，有空的时候就去看看景辉的父母，再去景辉的单位给整理整理房间，洗洗衣服床单什么的。景辉周末有空的时候也骑着自行车带凤姐去玩。好几次我站在单位的窗口，看到凤姐坐在景辉的自行车后，一阵叮铃铃的铃声后，两条长长的大辫子随风飘摆……那时候大街小巷都在传唱李春波的“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一条美丽的大辫子……”

看到他们如此亲密，我为凤姐由衷的高兴，总想着凤姐的牺牲也是值得的。

一个周末的早晨，我在单位的洗衣房晾衣时不经意的朝窗外一瞥，这一瞥让我呆在窗口足足有几分钟：在机关大院外的大树下，景辉正和我们县政府招待所最漂亮的服务员刘某拉扯着，看样子好像吵架了，景辉在解释着什么。我呆呆的看着，心里有种不详的感觉。

当看到凤姐一提起景辉就满眼的幸福时，我不敢把亲眼目睹的那一幕直接告诉她，试探的问凤姐姓景的对她怎样？凤姐说景辉对她特好，就是让她以后别再来单位找他、给他洗衣服，说来多了单位上的同事会说闲话的！我听了心里有些愤然，当初在学校时都不怕闲话，现在到了成家的时候了，居然怕闲话？可这种事谁也拿捏不准，没准是我过于神经质给判断错了也不可置否。于是就劝凤姐和景辉把婚约定了，（因为在我们这只要一举行订婚仪式，人们就会觉得名正言顺了，那比政府发的那个红本本都管用！也很少有人订婚后悔婚的）凤姐说她提了，可景辉说再等一半年！

九一年是单位上最忙的一年，周末有时都加班，也就很少见到凤姐。一天突然接到传达室的电话说有人找我，我去楼下看，原来是凤姐，推着辆自行车站在大院门外，我让她去单位宿舍等我，我做完手头的事后找她。她看我忙就说不去了，她就是来看看我，我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可她执意要走，没到下班时间我也身不由己，只能嘱咐她一定等我回去看她并目送她离去。那个周末我特意回家看凤姐，我们两上了火车路。自从我们这修了铁路后，我和凤姐有时间了就顺着铁桥边的台阶上到铁路桥上，什么心事、秘密全在这儿互倒给对方。

看着凤姐忧郁的眼神，我什么也不敢问，默默陪她坐在桥边，良久，凤姐终于哭道：“云妹景辉给我话了，他说我们不适合做夫妻，说可以做一对好兄妹，说他有了意中人了，来年‘五一’就举行婚礼……”抱着凤姐颤抖的身子，我的心也在颤抖、流血，那一刻，我不知用什么话去诅咒那个混蛋景辉方能解我心头之恨！我紧紧的抱着凤姐，陪着她默默的流泪，听她哭诉心中的委屈和怨恨，我知道，此刻我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就这样让凤姐把所有的憋屈统统哭出来，哭出来也就好受了……回家后，我劝慰了凤姐一夜，直陪到天明。第二天凤姐说她想开了，景辉是国家干部，而她是农民，她们现在不是一个层次上的人，当初为他牺牲了自己，如今不怕再牺牲一次，只要他好，爱他就是希望他好，不一定就要拥有！听她这样说，我心里犹如打翻了五味瓶，真不知是啥滋味。

数月后，经人介绍，凤姐远嫁她乡。出嫁前一天，按我们这的习俗，娘家给做“添箱”，恰好这天是星期六。凤姐把出嫁的日子选在星期天也是想我能去送送她，可没成想那周又加班，那天因为想着凤姐的事，平常很少出错的我不断出错，搞的校对文件的同事戏说我思想抛锚了！直到我把文件中的“路过”打成“跑过”时，老部长笑了：“看来咱小魏真要跑了，等下班后让司机送你去你朋友家吧，不过礼送到了得赶紧回来，不是我不准你假，这几份材料星期一会上要用，别人可打印不了。”（那时打字机是机械的，不像现在电脑谁都能打印）下班后匆匆的给凤姐买了个玩具兔子，我叫它“吉祥兔”希望它能带给凤姐吉祥如意！更希望凤姐看到它就如看到我一样……

出嫁后的凤姐很少回到娘家来，那时通讯工具还没现在这么便利，再加上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自己也发生了一系列意想不到的事，我也是自顾不暇，所以和凤姐基本断了联系，偶尔听凤妈说凤姐夫家贫寒，日子过的清苦。当时我也处在最艰难的阶段，总想着等还清了债务就去看看凤姐。然而，上天连我这个小小的心愿都给残忍的扼杀了。

2000年10月14日，突然传来凤姐服毒自杀的噩耗。一霎时，我只觉天昏地暗，一阵眩晕，我不知凤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因何故服毒自杀？更想不通当初凤姐遭受情感的打击和创伤时都能坚强的挺过来，如今到底有多大的事让她走此绝路？我跟着目光呆滞、神情恍惚的凤妈和凤姐的大哥去了凤姐的家。凤姐家除了一台18吋的黑白电视机，再也看不到更值钱的东西了。8岁的儿子趴在凤姐身上哭哑了声，见此情此景，我心如刀割，嚎啕大哭，哭她傻、哭她狠心……边哭边骂，骂她天大的事她也不该走此绝路，不该丢下8岁的儿子，不该让凤妈白发人送黑发人……我恨不能把她哭活骂活，从不怨天尤人的我突然怨恨起了上天的不长眼。

邻居说凤姐因为给公公治病拉下了债务，地里收成也不怎么好，只能糊个口，凤姐的老公靠打工挣点钱，也不够还债务，贷款又在生利息。他们这地方的人都不富裕，不知从啥时起村里的大多女人背着老公偷偷卖血，凤姐也学她们去卖血。人家抽完血都要买些营养补品补补身子，而她什么也不买，就这生活也是捉襟见肘，拆东墙补西墙。卖血的人每月都去体检抽血，血站也是检验合格后才采用，而凤姐因这次体检化验不合格没被采血。回家后，她拉了袋麦子去磨面粉，因她家多次赊欠加工费，磨面坊的老板不给磨面粉，还数落凤姐不守信用……听说话说的特难听。凤姐回家后就服毒了，当邻居发现时已经太晚了……凤姐的老公听到凤姐服毒的消息后，从建筑工地的高架上掉下来摔断了腿……

凤姐就这么去了，就这样结束了她年轻轻的生命，我知道她是太累太累了，她想歇歇了……她走了，给我和凤妈、她老公一句啥话也没留就走了，她解脱了，可把痛和悔留给了她最亲的人，让凤妈痛的是老无所依，让我悔的是如果多在凤妈那打听下她的情况，请她回来我们姐妹联手打拼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个悲剧了，可是这个世上根本就没如果、也许这些设想。

如今凤妈到了风烛残年的岁数，凤妈的养子也不是很孝顺！好在国家政策好，凤妈可以领养老保险金，可以享受低保待遇，生活不成问题，而我每次只要一回去就会去看看她，替凤姐略尽一点心！心中惟愿在天堂那边的凤姐能够再无烦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