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与狗
这篇小说情节简单,但是语言轻缓,描写细腻,是个比较老套的故事,却让作者也写出了一些新意,老人是孤独的,寂寞的,儿子与媳妇对待老人,关注程度还不如一只狗,这样的现象在现实生活中不无存在,是人性的冷漠,还是亲情的淡薄?这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去思考。好好对待老人,养儿为防老,不要等到“子欲养而不在”,留下这样的遗憾,会让我们抱憾终身。问安作者。
一
张大爷自从来到儿子家就与户外活动绝缘了。原因很简单,脑梗之后反应差了,走路的态势和力度,灵敏度也都不行了。也正因为如此,儿子和儿媳说了,为安全起见,让他就在家里歇着,躺躺坐坐走走,闲了看看电视,闷了和狗狗说说话。
说起狗,那是一条卷毛狗,说是为了张大爷买的。张大爷每天圈囿在儿子家偌大的套房里,一只手垂直着,一只脚趔蹶着,走过去二十步,走过来二十步,烦和闷是肯定的。有时候实在难受了就踽踽到阳台上,借着阳台的玻璃看看外面的世界,再闭着眼睛想象一下身临其境的乐趣。
家里倒是不缺声音,只要听到梯道上有动静,卷毛狗就会不时地窜到紧闭的门边吠上几声,估计这狗也是闷得慌。与狗为伍的日子是漫长而寂寞的,寂寞得心里都长草了。晚上,倒是不缺热闹,不过那热闹是别人的,与他无干。儿子儿媳说着笑着边吃边聊,连带着狗都一起快乐了。晚饭后儿子儿媳带着狗要出去散步,他便又落单了,这个时候他就再一次站到阳台上向下看看。越看他的心里越堵得慌,看着那儿子儿媳边说边笑,还不时蹲下身子摸摸狗,他的心里五味陈杂。两口子说这狗见可怜的,一天到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会得闭锁综合征,会消化不良,会食欲不振,会……有时候,他的心里就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对着自己道:一只畜生而已!怎么就没人想到我呢?而他呢,除了吃饭,只能与床为伍了。年老了,睡眠浅了,躺在床上的他就常常想起故去的老伴和老屋,还有那些乡下的老友,每一次想着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萦绕在心头。他觉得自己的根跟着老伴走了,飞了,没有了,人成了飘着的浮萍。
二
不能不说孩子们不孝顺,为他去了医院,特特的把他从乡下接了来,买了狗,还买了拐杖。儿媳轻言细语地和他说“爸爸,怕你寂寞孤独才买的卷毛狗,你用心和它交流,它会懂的。”儿子告诉他说那狗性情温顺,服从命令,感觉敏锐,警惕性高。有它陪着父亲,他们放心。他问,花了不少钱吧?儿子伸出两根手指,他说二百?儿子儿媳都笑了,“老爸真逗。二百?三五天狗食还差不离。是二千多。”他很有点过意不去,当着儿媳的面,他嗫嚅着,这么贵?都赶上乡下生活毛一年的开销了!儿子安慰他,这狗值。没事,钱不是问题,我们有,关键是老爸喜欢就行。
他着实很感动,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却纳闷了,说是陪他的,怎么狗比人金贵呢?每周儿子儿媳要为狗洗一次澡,那澡还挺有讲究,用的是儿子儿媳专用的浴缸,冷天替狗洗澡要温水,水温得用手试了又试,热了不行,冷了更不行,还备了一整套的沐浴露,狗梳子,狗浴巾什么的,洗完澡,得用电吹风吹干狗毛,说是湿漉漉的会感冒。对这狗,两口子可真是花了不少的心思,天冷了,儿媳用毛线织了大红的狗背心。说是御寒溜马路两不误。天热了,又怕它热出个好歹来,隔三差五的儿子又得替狗修剪狗毛,当然,澡就得天天洗了。晚上呢,这狗就睡在两口子的近侧。每天,儿子儿媳一下班,首要的事情是呼喝着狗拉屎拉尿,嘴里还不忘问几句“宝贝,今天怎么样啊?乖不?”那狗也真的是乖巧伶俐,摇头摆尾的,也知道感恩,哈巴哈巴地围着两口子转圈,不断地用狗头和狗嘴舔弄着儿子儿媳,尾巴卷成了一朵喇叭花,嘴里呢哝着舒服和感谢。瞧那溜须拍马的小样。而每每这个时候,他就是个旁人。确切地说成了儿子家中一件没有生命的木质家具。
好玩的狗也要吃饭。为了卷毛狗的健康和毛色好看,两口子请教了师傅,专门查了电脑,买了育狗的书,定了食谱,食物说是要粗细搭配,每日翻新。要碎牛肉,要骨头,要牛奶,还要稀饭等等,当然,生的不能吃,硬的不能吃,剩的不能吃,变质的更不能吃,病从口入。说起狗病,有一次狗拉肚子,可把他们吓坏了,简直把家都颠乱了。儿子儿媳除了马不停蹄地立马找了兽医给狗打针灌药外,竟然折腾了整整一个通宵,一会儿起来摸摸喊喊,一会儿起来看看抱抱。
三
这一天的下午,照例又是人狗一室,大爷坐在那张躺椅上,一双手不时地往头上挠痒痒,卷毛狗匍匐在他的脚前,尾巴卷成个圈圈,毛色润泽而蓬松,身上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大爷躺着躺着,不知怎么的迷糊着了,懵懵懂懂中的大爷感慨中摸摸狗头说,唉,狗啊狗,都说前世做了好事,今生才能脱胎为人的,可我觉得还是你命好啊。我的头都痒痒这么久了,却没有人想到替我洗!我离开乡下那么久了,也没有人高兴陪我去看看。我真的好羡慕你!我不指望他们抱抱我,只要什么时候,我的孩子们能够像对待你那样,为我洗个澡,擦个背,再带着我出个门溜溜弯那就好啊。梦里的狗会说人话,它用歉疚的眼神看了看大爷,嘴巴咂巴了几下,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好一会才说,唉,你也真是可怜,还不如我,你呀,养什么儿子,做什么爹,还不如就做我呢。那样的话起码你可以有机会去外面看看,闻闻花香的味道了。现在看看你吧,唉,要是你实在想出去的话,要不我带你出去如何?
狗也许是说者无心,张大爷却被这狗话惊醒了。对呀,不是说这狗服从命令,感觉敏锐吗,那就拜托狗带着他走一遭了。醒来后的张大爷说干就干,趔蹶着身子开始了谋略,他拍拍狗头道“既如此,我们就走。”
老人与狗从高高的楼房里终于一步步走下来了。外面的世界真好,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美美的,照在远处的田野里,一片金黄,一片青绿,花儿开了,鸟儿飞了,近处有人在楼前的空地上种着菜地,小小的菜秧嫩绿嫩绿的,还有那些茄儿秧,扁豆秧什么的,大爷的心里暗暗地发着笑,切,这么小的地块儿,比起我那老屋前的地皮儿可是差远喽。哎呀,想起那屋,想起那地,大爷的心陡然着急起来,多少时日没有去看看了,那屋子,那门,还有老伴儿的照片,还有那许许多多,那儿可是我和老伴的家啊。老人与狗终于走上了那条通往乡村的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