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出轨

似乎这个世上的男人都在出轨。主人公也徘徊在出轨的边缘,在即将“成功”时,一件结婚时的“西服”将他拉回

特快专列2011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06-05 21:21 责任编辑:水柔宝贝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33390
编者按

小说写了一名铁路工作人员张顺,在即将出轨“成功”的时候,一件结婚时的“西服”将他拉回了现实,最终他没有出轨,他保全了灵魂的干净。小说描写细致入微,构思巧妙,语言精准,能够很好的符合人物的个性,不错的一篇小说,欣赏,问安作者。

已经不做“新郎倌”很久了。

张顺走在路上,抻抻穿在身上这件灰色西服的衣角。他意识到这个时,脚步停了一下。

衣服还很笔挺。只是挂在衣橱里很久不穿,颜色变得很淡,有些灰暗了。这是七年前结婚时买的西服。穿这件衣服去赴约会,是否合适?

张顺去的是一个叫“低语者”的酒吧。虽然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二十多年,他对这个城市并不很熟。

马莉娅告诉他这个名字时,他对这个名字很陌生。“在白马桥下,左拐进去,走三十米左右。”

张顺在头脑里,一下子画出那个地方的图来。他经常下班从那里路过,怎么就没发现有这么个地方?眼睛浏览过无数次,那只是浮浅的影子。该怎么去?他不想沿着上班的路线走。那条路,在他脚下已经僵化了。

在城里的几条路上,绕了几圈,到“低语者”门口时,时间正好与约定点吻合。

走进去,酒吧的气氛让他一时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地方,他很少来。也许跟妻子谈恋爱的时候来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走进去,坐下来。他发觉自己心上似乎压着一块巨石,很沉重。也许是感觉到自己年龄的尴尬,三十五六的人了,与周边坐的一掐就出水的少年郎比起来,他的包袱更重。

张顺坐在那里,侍者过来问他要点什么。张顺脑袋里一阵模糊,要什么?他要什么,自己也没想明白。

很快,他醒悟过来,不能做出一幅太傻的样子。他振奋了一下精神,坐直身体。

“你们这里有什么?”

张顺从侍者嘴里蹦出的词语里挑拣了几样。东西很快就端过来了。侍者瘦高高的,穿着白衬衣,外面套件红底白圈点的马甲。走路的动作轻盈。

马莉娅是在张顺喝第三杯薄荷水的时候进来的。马莉娅高高的,施着很浓的妆。马莉娅说她二十三岁了,张顺从那张画过妆的脸上和成熟的衣着上,看不出这句话的谎言成分。

张顺从马莉娅的眼神里,还是看透了这个女子的真实年龄,大概只在十八九岁之间。

马莉娅走到张顺的对面,坐下来。

“堵车了。”

张顺没有回应马莉娅的解释,“你真漂亮。”

马莉娅故作妩媚地笑了笑。这样的话,对任何女人都具有杀伤力。

马莉娅的妩媚,不可避免地带着一些俗气。这让张顺心里不舒服。但他很快又释然了,在城市里,何处不是俗而又俗的空气?谁又能免俗呢?

这样的环境,对于带有些私密性质的情感交流,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张顺感觉到自己确实有些“土冒”了。

光线不很明朗,有些晦暗。音乐若隐若现。张顺平常拘束在内心的话语,悄然撞击着自己的嘴唇。

那些平日不敢出口的话,漂漾在暧昧的空间里。幸好是这样的光线,谁也发现不了他脸庞的燃烧。他自己觉得身上很热。烧着火一样。

张顺想把自己身上的西服脱了。两只手抓住衣襟的两边,想往外用力时,我迟疑了一下,放弃了。

酒吧里回荡的是什么音乐,那样低徊凄美。音乐对心境是一种勾引的媒介。张顺不知不觉捉住了马莉娅的手。马莉娅的手,搽了什么油,很滑润。这种柔腻的感觉,似乎有点假,不真实。

像马莉娅这样的女子,大多来自家境并不太好的家庭。少年时的生活,并不是什么事也不用做。这双手,应该什么事都做过。洗碗、煮饭、洗衣服。如果在农村长大,还会干些农活。和张顺的少年时代,有什么差别?张顺就此回忆了少年时代的一些往事。

半个月前,张顺遇到中学时的同学罗云兵。罗云兵已经是一家经贸公司的老总。同学见面,难免叙旧。在一起喝一杯,吃吃饭。然后罗云兵带着张顺到“凤凰人间”会所去玩。

张顺中学毕业,考上铁路中专,从学校毕业后一直在铁路上干。两条钢轨一对轮子,踩踏的线路平直又狭窄。

罗云兵笑话张顺这些年生活在一节车厢里。看外面的世界,都是透过玻璃,花花绿绿像雾中景象。

“停下来,看看,这个世界精彩的东西很多。”

在昏暗的环境里,喝着红酒。张顺感觉到某名的躁动在肚腹间滚动。大厅里布置着很多小桌,桌边是各色人等。台子上有男女的歌舞表演。主持人的语言,极富煽动性,一是夸张地卖弄他的笑话,二是卖力地鼓动大家参与飞镖竞猜。

罗云兵频频招手,穿着白衬衣,花马甲的侍者,一次次走到罗云兵面前,记录罗云兵的指示。拿走红红的钞票,拿来红红的钞票。对于张顺来说,十分稀缺的颜色,在罗云兵手里,似乎一点都不值得珍惜。

竞猜什么呀!就是一种赌博的游戏。罗云兵那晚输了几千块钱,他根本没在乎,提都没提流出去的那些钱。歌舞穿插在飞镖竞猜中间,为这一游戏助兴。

台上的女子,穿着大胆暴露。主持人的语言更是下流挑逗。甚至介绍着那些跳舞的女子,像商品一样介绍。十足的拉皮条的样子,张顺很吃惊。他不知道,离开铁轨的世界是这个样子。在那天晚上,他认识的马莉娅。

罗云兵拉过马莉娅和一个叫胡妮娜的女子,介绍给张顺认识。罗云兵将胡妮娜拉到自己腿上,像一对早就在一起的情侣,表演着很亲昵的动作。

马莉娅坐到张顺身边。张顺显然不适应这样的情况。马莉娅身上的那股很浓的脂粉味,异性女子的鼻息,都让他紧张。罗云兵玩得很高兴,他回头来看到张顺的落寞,不由笑起来。

“别闷着呀!像个闷葫芦似的,有什么意思。”

张顺干了十多年铁路,从工人,工长到技术员,前不久提了副主任。在单位里,算是年轻有为,内心的虚荣心也随着职位的改变慢慢在滋长。到了这个地方,很少的一点优越感,全都被击溃了。

“说话呀!我说马莉娅,你的小嘴不是挺甜的嘛!怎么哑巴了。我们这位同学,也是一个公司的副总,手下也有几百号人呢?你不能像对待一个农民一样不理他呀!”

张顺不由被罗云兵的谎话逗笑了。一个车间副主任,和公司的副总,哪里能划等号呢?手下的工人,管理的那些设备、机器,全都是国家的。职权、风光度、收入都是没法比的。

“老总是哪个公司的呀!”

“天涯行公司。公司业务遍布全国。”

罗云兵机智的回答,让张顺松了一口气。他明白,让罗云兵替他遮挡,总是很被动。

张顺马上振作起精神来。既然出来玩,就要放开了。他端起桌子上的酒,将被动转移到酒杯的主动上来。

那天晚上,罗云兵和张顺一起上洗手间时。两人对着便池“哗啦啦”唱歌时,罗云兵对张顺说,“费用我付了。”

张顺不明白罗云兵话语里的意思。他反问了一句,“什么?”

“中考时,你坐我前面,我让你身子斜一点,我看了你的答案。你还是够意思。我意外考上市农校,让我老头子高兴了两年。虽然后来我被学校开除,农校没毕业,我还是要还你这个人情。”

张顺苦笑了一下,这也算人情?罗云兵揽着张顺的肩外走。

“兄弟。别畏畏缩缩的,胆子大点,步子快点。反正钱是付过的,不玩白不玩。”

罗云兵用手比划了几个动作,张顺没看明白。在心里细想一下,原来都是一些猥亵的含义。他在班组里当工人时,那些文化不高的工人师傅,也常开这样粗俗的玩笑,不想罗云兵这是这样。

罗云兵发福的肚子,营养过量黏黏的脂肪的气息,都紧紧地压着张顺。进到大厅,罗云兵丢开张顺,跟一位同样圆滚滚的男人打招呼。接着又有几个人从不远的桌子边站起来,端着酒杯要跟罗云兵喝酒。张顺赶紧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这个环境,他确实陌生。

罗云兵说的事,张顺很快就忘记了。昏暗的光线,吞噬了张顺原本清晰的记忆力。

从夜总会出来,张顺以为这一夜应该结束了。不想罗云兵还提议,到建设街去吃烧烤。

建设街边的灯光,一团团暖暖地照着一个个烧烤摊。桌子边坐着不少的人。热情地说着什么。一看就是喝了酒,神经比较兴奋的人。张顺的生活规律白夜颠倒的事常有。夜里抽查、处理故障、值守电话、等待命令,忙到夜里三四点钟。工作时常常在冷冷的灯光下,挨饥受饿,精神是很疲惫的,哪里有这种夜生活灯光下的兴奋!

夜晚的光线,将热闹集中在那一块;而夜晚的寂寞,笼罩在更宽广的天地之间。一小团热闹,更能调动人的情绪。罗云兵和胡妮娜把周围的人都当成了木头桩子,尽情地表演私人场所里的那些动作。张顺看得耳热心跳,眼睛无处可放。

在会所的光线下,两个女子的模样都很模糊。在烧烤摊上,灯光正对着几个人,张顺才看出两个女孩的年龄并不大。故意装出来的老成,以及混迹这种场合的疲惫。倦怠在眼角上挑着,不胜重负的凄哀。

在烧烤摊上,几个人又闹到一两点钟。罗云兵几次暗示张顺,张顺都没懂得罗云兵的意思。肚子里塞满了各种汤汤水水,夜晚的倦意逐渐沉重。罗云兵的精神很好,张顺奇怪罗云兵在夜晚的生活能力,像鱼儿习惯水中一样,他早就习惯在夜晚生活了。大家分手了,罗云兵带着胡妮娜,相拥相抱坐上一辆出租车。

“把人家姑娘送回去。”罗云兵不忘叮嘱张顺一句,并且朝他诡异地挤着眼睛。

张顺独自和马莉娅呆在一起了。怎么办?送回去呀!张顺也拦了一辆车,两人坐上去。

“你住哪呀?”这句话裹在舌头上没敢出口。他该怎么办,路上的黑影填在他的脑袋里。

他看见司机回头过来,用眼神征求他们的意见。张顺的话被司机狐疑的眼神吓回去了。

“回去?还是……”

“到怡景街。”

张顺不由松了一口气。他没有主意,交给马莉娅吧!两人在车的后座上,各据一边。车轮在寂静的街上,沙沙地驶过。张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张顺心里有些不高兴。这是干什么呀,不像罗云兵还人情,倒向报复他。

下了车。街边的路灯还孤独地亮着。这条街上的门面都关上了,周围没有人。脚步踩上去,似乎要把寂静踩碎。

马莉娅走在前面一步远,神情有些落寞。出租车从他们身边滑过,带来汽车碾压的午夜空气的声音。张顺总感觉这事有些不是味道。他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红色的钞票,塞到马莉娅的手中。

马莉娅看着他,表情有些奇怪。张顺内心一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脸有些红,“不好意思……我只是想……”

张顺的语言表达能力遇到了障碍。马莉娅眼神里擦过一丝轻蔑的讪笑。张顺感觉自己像一个很傻很傻的……他想起一句骂人的话,“傻鸟”。

“能留个电话吗……我到时候约你出来。”

张顺坐在马莉娅对面,眼神有些迷离。两人已经约会两三次了。都是下午一点以后。

马莉娅晚上要去会所“上班”。“下班”后,她会和其它男子出去。夜晚的城市,是马莉娅这些女人们的。从清晨到中午,马莉娅们沉睡在梦里,让太阳尽情地晒屁股。

张顺也不闲,整日在机车里进进出出。不过还好,午后有一段时间比较清闲。

张顺约请马莉娅出来,马莉娅一般都不会拒绝。张顺在整个过程中,状态一直都很紧。

谈些什么呢?铁路上的新鲜事。马莉娅兴趣不大,张顺从马莉娅下垂的眼皮可以看出来。张顺只得打住那些枯燥的话题。后来两次,他准备了娱乐新闻,或者翻看了基本时尚杂志。

约会结束。张顺也大着胆子,拉拉马莉娅的手。张顺总是在这个时候,塞给马莉娅两张硬硬的纸片。

离开马莉娅的身影,张顺心里总有些失落。目的又一次滑过去了。他的小金库在不断消瘦。

罗云兵又打过几次电话来,约他去玩。张顺都回绝了。张顺感觉罗云兵的眼神一直藏在路人匆匆行走的背影后面。尖刺一样。让他不舒服,又让张顺内心里就涌动着莫名的亢奋,总想去做点什么不一样的事。

张顺在家的时间很少。儿子张鑫培基本上由妻子覃小美管。张顺回到家,有时两人都睡了。有时正好儿子的作业刚写完,儿子洗洗,自己去睡觉了。覃小美替儿子收拾好书包,离睡觉还有一点时间。电视懒得开了,覃小美就喜欢喊张顺玩一会。

象棋,覃小美不会玩。跳棋,张顺不愿玩。两个人玩军棋。军棋是小时候学会的游戏。

局促在沙发上,头碰着头。斗智斗勇,拼杀一阵。张顺赢的时候多一些,覃小美就不高兴,总想找机会耍点赖,悔几步棋。这棋下得也很认真,不免孩子气一些。闹些不高兴。

节假日,张顺在车间呆一些时间,留在家里的时间还是会有一些。他们三口人,也很少出去玩。在家里看看书,看看电视。覃小美就鼓动儿子,拉着张顺玩一些幼稚的游戏。

比如丢沙包。家里的客厅挺大,正合适。儿子和张顺丢,覃小美在中间躲避。儿子和覃小美丢,张顺在中间躲。张顺和覃小美在丢,儿子跳跃在两人中间躲避。

张顺感觉这些游戏都太幼稚,他玩的兴致不大。玩一会就喊累了。儿子和覃小美的兴致很高,嘻嘻哈哈地跳跃着。覃小美动作机灵,闪避及时,很难被沙包砸。儿子和张顺的动作要笨拙些,常被沙包砸到。

张顺打退堂鼓,覃小美最不高兴,嘟着嘴,说一天很难看到张顺,看到吧,又不陪着玩。这个样子,根本不像一家人。覃小美的脸,拉得老长。

覃小美在市交通局上班。她从不理解,张顺的工作。“有那么忙吗?莫不是在外面干什么坏事?”

张顺当然没有干“坏事”。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现在,“坏事”就在身边,他却白白动用了小金库内的资金,“坏事”却总是在他懦弱的犹豫间滑过去了,什么也没干成。

做做坏事的冲动,在丹田处涌动。张顺感觉身边的那些眼睛,都在耻笑他。连“坏事”都不会做的人,还能做什么?

张顺拉拉西服的两边,让衣服的勒紧调动一下身体的兴奋。今天总得有些突破才行。不然他这一段跟马莉娅在一起的事,泄露出去,他还怎么在人前人后混呢?

马莉娅对什么感兴趣呢?吃的。穿的。化妆的。这些东西,张顺当然都不懂。张顺事前从时尚杂志上恶补了一点东西,零零散散抛洒出来,应付着与马莉娅的交谈。

“谈什么卵?直接带到开好的宾馆房间。”

张顺摇摇头,否定了来自神秘处所的指示。

“进房去。关了门。那个小小天地里,你就是王。你说了算。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张顺点了些小吃。服务员端着盘子,将那些小吃一一放在小桌上。服务员躬着的身体,遮挡了一些看到前方的光线。

张顺仍然有些迟疑。该怎么说?谁可以教他?太难出口了。张顺在心里反复酝酿着。

“教?做坏事从不要人教。”

“我不知道坏事该怎么做!”

“走!”祈使句。多霸气。像裹挟良家妇女。强盗一样。

“我们去宾馆?”不答应怎么办?多尴尬。

“多少钱?”像去商店买一件衣服。合适就买,不合适就离开。

张顺觉得这是一场折磨。

第一次拉覃小美的手,不也是这样,内心像一锅沸腾的开水。鼓起勇气,有了第一次,后来就正常了。现在已经不太愿意去拉覃小美的手了,跟左手拉右手一样了,没有任何心蹦蹦跳动的感觉。

张顺和覃小美结婚的时候,张顺只是车间的一个工长。买不起房子,两人就在单身楼里结的婚。

昏暗的楼道。红红的喜字。张顺背着覃小美一路小跑。清脆的鞭炮在身后炸响。

张顺迈进自己那间十多平方的小屋,心情特别愉快。似乎从那一刻起,他在一场人生的危机里,拯救了自己。

对于婚姻的满足,只保持了几年。日子一天天平淡地滑过,张顺的肚皮慢慢积累了一些脂肪,沉重起来。

身上这件西服,在结婚典礼上,显得有些宽大。他当时很拘谨。主持婚礼的是车间的张主席。

张主席的语言相当丰富。妙语连珠。张顺却很难顺畅地回答张主席那些有趣的问话。他一个劲扯着西服的下摆。衣服越扯越长似的。覃小美拉着他的手。他的手有了依靠,不再去拉西服。西服弹性恢复了西服的长度,暂时合体地配合着他这个新郎的角色。

张主席没有过分作弄他。覃小美比他出色,巧妙自如地应付着那个场面。愉快而紧张,或者说茫然的婚礼。亲友们都很高兴,他们喜欢看新郎的窘迫和尴尬。

张顺在人生路途的一个节点上所表现出来的青涩,让他很长时间都不敢触碰婚礼上那套西服。今天穿在身上,张顺当时没有意识到这件西服是婚礼上那套。经过这些年,西服在衣橱里悬挂,颜色略略有些淡,轻易看不出衣服的时间感。

西服穿在身上,确实比整天套在身上的铁路制服精神。张顺在镜子前照照。西服正合适,宽宽的肩和略胖的身材。张顺没有注意过自己的形象,原来也可以这样帅气呀!

走出门。外面的太阳光一照,张顺感觉有些别扭。身上痒酥酥的,浑身不自在。他停在阳光下,金黄色的光射在他的身上。淡墨色的影子,铺展在地上。

张顺没有停太久,继续往前走去。他不想回去了。这个时候,覃小美带着儿子去学画画,应该回来了。让覃小美看见他周武正王的样子,一定会笑话他。他咬咬牙,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做一个男人,这似乎是一道关卡。不做坏事,怎么做“成功的男人”。

张顺下了决心。不是很大的事。他站起来,结了账,带着马莉娅往外走。马莉娅很乖巧地跟在他的身后。两人出了门口,一弯身就钻进门外的一辆车里。汽车呀呀地碾压着城市的繁华往张顺说的地方开。

坐在车上,他将手机的电池取出来。

车很快就到了。张顺为这一次的狂欢做好了准备。两人进宾馆,直接坐电梯,到了房间里。门一关,世界就隔离了。

张顺打量了一下房间,感觉确实很好。洁白的床,典雅的电视柜,一个不错的衣橱,四个人围坐的小桌,干净宽敞的浴池。

张顺往锈红色的椅子上一坐,这种感觉是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马莉娅坐到他的椅子把手上,将身体很自然地倚在张顺身上。

心里的障碍,似乎很容易就被打破了。

软软的香气,氤氲在身边。张顺正准备发表点什么感慨。一枚潮润的唇吻,印到张顺的脸上。

张顺心头如丢进一块巨大的石头,激溅起四散的水珠。他的脸腾地红了。他抬眼一看,门关着。宾馆的房间,一览无余。“这是我的天地”,张顺的心一下变得很火辣。

他变得激动起来。身体烧得滚烫。他一把将马莉娅抱住。马莉娅的脸上裹着庸俗的脂粉。这是她们这种人群的标签。张顺激动的眼神已经看不见这些了。一个异性的身体,就在很近的地方。

鼻子就要靠近那些脂粉时,理智还是提醒了张顺一件事。这些脂粉会阻碍他雄性功能的正常。

“还是洗个澡吧!”

马莉娅很懂事地站起来,往浴室里走。玻璃的门,透漏出人影的模糊痕迹。水声哗哗地流淌起来。

这件事没有那么难嘛!张顺对最初的担心有些好笑。马莉娅在浴室里洗澡,水声轻缓,有很强大的诱惑力。张顺身体上的反应逐渐增强起来。难怪男人都喜欢这个。

从口袋里摸出钱来。存了很长时间的私房钱,马上就要“清零”了。张顺心里隐隐地有些痛。

这一次从计划到实施,成本太大。应该算是交学费吧。罗云兵教给他的实用主义,他没有用。在羞涩的温情下,终于要撕下那层薄纱了。张顺将钱放到电视柜边,那儿很醒目。

房间里几乎是封闭的。张顺不想去拉开窗帘。他抽着烟。白色的烟雾往上冉冉而行。

心里毕竟有些虚,空空的眼神看着飘渺的烟雾感觉有趣。浴室里的声音,很快就停止了。马莉娅从里面走出来。马莉娅没有穿上她来时穿的淡黄色裙子。而是裹了一件酒店准备的睡衣。

睡衣的颜色淡淡的,像百合花的颜色,舒适而优雅地套在马莉娅的身上。刚被水洗过的马莉娅,像一只水淋淋的苹果,脸蛋红艳艳的。

张顺的眼睛有些花。烟夹在手上,忘记了。他愣住了。马莉娅如出水的芙蓉,娇美、鲜嫩。用水一洗,马莉娅的年龄就泄露出来了。不到二十的青春年华。张顺愣了愣,马莉娅风一样飞旋过来,靠到张顺身边。

这一下张顺倒有些拘谨了。上个月张顺回嘎吱矿,遇到小学的同学翟玉兵。在聊天时,翟玉兵说到自己女儿,神情很是忧郁。

“读不去书。十五岁。样子已经像个大姑娘样了。死活要跟人到城市去打工。也不知去干些什么。听人说,有些姑娘不学好,尽做些不要脸的事。我心里难受呀!却又无法。”

张顺突然一下想到那位老同学。两人年龄相差不到三岁。翟玉兵读书晚,小学毕业就去当矿工了。翟玉兵结婚比他早了近十年,孩子也比张顺的儿子大。能大多少呢?十五六的姑娘,发育早,已经很成熟了!

“你怎么了?快去洗澡呀!”

马莉娅开始催促张顺。张顺从走神中回过劲来。怎么可能呢?没有那么巧的事。张顺站起来。

“好,我去洗澡。”

张顺站起来。学着那些狎妓的人,轻薄地去拧马莉娅嫩得能掐出水的脸蛋。马莉娅的眼神留在张顺放在电视柜边的那些钞票上。

张顺站起来,西服的衣角被马莉娅的屁股坐住了。张顺起来的动作有些猛,险些将马莉娅拽摔到地上。

这种慌张,他以迅速的动作来掩盖。走进浴室,身子背着马莉娅。马莉娅的眼神可能跟在身后,他没有理会。

站到镜子前面,自己的窘态展露到镜面上。西服似乎歪斜了。张顺将西服从身上脱下来,找了一个衣架,把衣服挂起来。

脱了衣服,光裸的身体出现在镜子里。张顺把洗浴的龙头打开,哗哗的水声像从某个匣子里流出来似的,带来软软的刺激。温热的水淋到身上,淡黄色的皮肤上流过水珠,水的滑腻,让他感觉享受。身体一下就湿润了。水带来的雾气开始蒸腾起来。他的眼前有些模糊。

挂在那里的西服,沉默着。专心洗濯身体的张顺,抬头一看,在雾气背后,站着一个男人。穿着西服,看着他。

看他干什么呢?这样奇怪。不发出声音,像一张端庄的画像。旧时家族供奉的先祖,端坐在墙上。

张顺受到一些惊吓,让他猛然揉着眼睛。怎么会有人进来?眼睛被揉得有些刺痛,再睁开看。人还在那里,不过理智很快帮助了他。眼睛对雾的朦胧有了点分辨力,就发现是自己的西服挂在那里。

淋到身上的水,变得很冷。可能无意动到冷热水调节的阀了。张顺赶紧从淋下来的水雾里脱开身体,用毛巾擦着。手忙脚乱着慌慌地将自己的衣服穿到身上。

西服回到身上来了。

他没有像马莉娅一样,穿上宾馆给他准备的睡衣。他重新回到原来的束缚里去。

从浴室门边探头出去,像小偷一样张望。马莉娅睡到床上,身子撑起的被子,微微隆起。她的脸对着窗边,她在玩着手机上的游戏。

电视柜边红色的几张钞票已经没有了影子。马莉娅已经同意了这种交易。那个身子,在等待。他可以伸出手去,将交换到的东西拿过来。金钱的魔手,已经帮助她脱下了马莉娅的衣服,帮他打开了做坏事的门。

他现在胆怯极了。悄悄移动脚步,走到门边。马莉娅没有察觉。他轻轻地打开门,将身子闪到门外。门在他身后悄然地合上。

站在门外,他快速地离开。脚高提轻放。走到宾馆外面,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外面的阳光很好。他拦了一辆车,坐进去。拿出手机来,将电池放进手机里,重新开机。过一会,就有电话打来。

“张顺,有时间吗?过来玩。我刚认识几个姑娘,很不错。我介绍你认识。”

张顺不想搭理罗云兵。罗云兵却很自信地输送他的语言。张顺插不进嘴,只能贴着话筒,呜呜几声。

“怎么样?来吗?我不会亏待你。上次那个……”

出租车司机开着车,眼神似乎在朝他瞄。他果断地切断罗云兵的话,“我在成都出差。下次吧!”

罗云兵遗憾地挂断了电话。出租车司机朝他扫过一丝不解的眼神。张顺拉拉西服的两襟,正正脸色,直直地看着前面的车尾巴。

过一会。电话又响了。是覃小美。

“回来吃饭吗?你电话老打不通,说不在服务区。你去添乘了吗?”

添乘出去。铁路上很多区段上没有手机信号。张顺支吾几声,敷衍过了覃小美的疑问。

“要回家。等我吃饭。”

他眼神往下一看。身上穿着这样正经的西服,哪里像到线上去添乘检查去了。他暗暗笑笑,生活里一次短暂的“不在服务区”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