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又能怎样
一张寻人启事引起“我”对于二哥一家遭遇的思绪与回忆。二哥本是个帅气、聪明、大胆的人,却在结婚之后因为孩子的缘故,尤其是在接二连三生了闺女却无半子的情况下,变得异常暴燥、易冲动,“我”对于二哥的崇拜渐渐转为恐惧。二哥家的小吉与小梅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孩子,小梅冰雪聪明,深得二哥夫妇的疼爱,而小吉因为儿时的病变得木纳笨拙,不得关爱,读书未果的情况下打工也是没有得到很好的发展,回到家时仍然体会不到一点的温暖,小吉失踪了,从此杳无音信,这成了“我”心底永远的疼。在农村那个男尊女卑的环境中生活的人们,对于儿子的渴求就象人们对于物质的追求那么狂热,虽然理解,然而对于二哥却不再原谅,是二哥的冷漠与粗暴赶走了小吉。小说情节没有波澜起伏的动感,却流淌着人性的思索。推荐欣赏。
单位紧挨着本市最大的车站,上下班都从车站旁走过,常见候车室、售票厅门口以及临街的墙上、围墙上贴着些告示,招工的、招租的、买卖房屋的,寻物的、寻宠物的、寻人的,有时就瞄上一眼,有时就视而不见。今早经过,看到一张寻人启示,隐约一张女孩照片,却漠然的没停下脚步,可仅相距几米,又一张,又走,再一张,遂走近看起内容:“小惠,14岁,1.6米左右,家住……”左侧是大眼睛闪着笑扎个小辨的女孩照片,启示内容用的电脑打印,但在启示的下方却有两行手写的不规整的字:“见到启示后敢(赶)紧回家,上学读书,家人不责怪你,钱花光了就花光了。”从启示上知道,小女孩家在农村,离家出走已一个星期之久,家里人文化程度可能不高。
脑海里忽然就出现许多种小女孩离家出走的原因以及事隔多日后小女孩会发生的许多意外。心,下沉,继而,凄凄!
那天,带着姐爬长城,姐忽然问:“天津是不是离北京不远?”“挺近的,那年我们从北京过去,坐车就两个多小时,现在恐怕都不需要这么长时间了。但这次我们没时间去。”其实,要去也完全能挤出时间,但我却无力不愿定这个行程。姐停下脚步,望着远方不再说话。我知道姐的心思,其实,姐不说我也纠结,姐说了,我更纠结。接下来的几天,姐不再提起相关的话,我们如期逛了广场、走了故宫、观了夜下水立方、赏了正茂盛的桃花。返程,候机厅,姐说:“打个电话吧,这么近?!”小心翼翼的征询。看看时间,应该是能接电话的时候,我拨了电话:“二哥,姐要和你说话。”急急的将手机递给姐。
“华啊,你好吗?吃饭了吗?现在在休息吗?适应这里吗,吃的、住的怎么样啊?在家里你从不做饭,现在你一个人怎么办呢?……”不忍看五十出头的姐眼里闪烁的泪花,起身去了卫生间。十多分钟后返回,发现姐用满是老茧的手揉着眼。
离除夕只有十天了,二哥的电话:“竹,在网上订票行吗?我二十六要去河南,让人在网上给我订票呢。”“要过年了,你去干嘛?”“你二嫂妹妹儿子结婚,我们去做客。”“那过年怎么办?你让小娟一个人?这么一个小女孩,你们忍心?”“都这么大了,还怕什么呢?她也该锻炼锻炼了。更何况我们去几天也许就回去了。”年初三,“竹,我们在河北,我想在外面打一年工,攒点钱回去还债。”又过了半月,“竹,我现在一个人在天津,你二嫂回去了。”
二哥大我九岁,小时候,帅气、聪明、大胆的二哥是我的偶像,但同时,脾气暴燥、易冲动的二哥也是让我从内心深处产生恐惧的对象。二十岁刚过,二哥便和邻村同一年龄方圆几十里内最漂亮的女孩也就是我二嫂结了婚,婚后第二年,二嫂生下了第一个孩子,一个胖嘟嘟粉嫩嫩的小子,可三天后,这小孩便夭折,那时的农村,谁家都会有那么一两个小孩在出生不久命丧归天,小孩短命夭折不算新鲜事,年轻的二哥二嫂不见有多悲伤,很快,他们又迎来了第二个孩子,孩子是在冬天出生的,上过几天学有一定文化的爹给这个孙女起了“梅”的小名,想来,爹希望孩子像寒冬里的梅花一样坚毅,二哥给她起的大名里最后一个字叫“吉”,我知道,这是希望小孩吉祥如意。小吉在八个月大的时候患上了肺炎险些丧命。小吉三岁的时候,他们的第三个孩子出生,女孩,我对二哥说,“这个小孩的名字带上一个娟字吧,小娟,多好听的名字。”我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觉得我起的这个名很好,反正没再给小女孩起另外的名,小女孩就叫“娟”。
那时,计划生育政策已经在农村强制贯彻执行,借助着堂哥是村长的原因,二哥二嫂躲过了一次又一次进行手术的危机,在小娟出生后的第二年,偷偷的生下了他们的第四个孩子。事隔十多年后爹告诉了我这事,当时看到仍是女孩的二哥,恶狠狠的将小孩扔给我爹,喷着酒气拿着刀逼着爹抱着仍有气息的小孩在风雨交加的夜晚走出家门,爹蹲在河边哭了一夜,一直等小孩在怀里没了气息身体变凉。爹说,那是他这辈子做过的一件最后悔的事,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行为。后来,计划生育工作队驻扎村公所,当村长的堂哥无力再庇护二哥二嫂,二嫂被送到村卫生所做了手术。从那以后,二哥原先暴燥的脾气越发的易怒,喜欢上了喝酒,喝完酒后与家里人吵架,甚至于和爹动手,我对二哥的态度,从崇拜慢慢向恐惧转变。
俩姐妹在看似平静的家中快乐的成长,一转眼,小吉上了小学,小娟也长得越来越清秀可人,同时,我们所有人都发现,长得粗壮老实的小吉思维简单(我们将这归结为她婴儿时治肺炎用药过度的原因),而小巧漂亮的小娟聪慧过人,二哥二嫂,将赞许宠溺的眼光给了小娟,沉重繁忙的家务留给了小吉。慢慢长大的小吉也渐渐看出了父母对她们姐妹的不同,善良实在的她无所谓,我是姐姐,爹妈多照顾小妹一点我多做点家务那是应该的。而嗜酒的二哥再后来染上了赌博,不屑计划又不殷实的日子过得不再轻松,小吉初中毕业后不再上学,二哥将她送到了我这。
小吉在我这开始了第一份工作,在一个超市打工,可一星期后便被解雇,她所负责的柜台不是短帐便是少了货物,凑了一笔费用,我将她送进了一个朋友开的缝纫培训班,小家伙可开心了,左手持着剪刀开始描绘她心中的蓝图,然而,五个月后,她打着包回到我身边,“姑,我还是回家吧,我坚持不下去了。我可能还是只适合回家干农活。”我带着她在书店买了几本书陪着她用她攒下的几个钱买了件给他父亲的衣服后,心痛的送走了这个带着笑永远不喊苦的小侄女。接着,我知道她回到了家,知道回到家后的头几天,她都没事,惴惴不安的心才放下。
两个星期后的一天,小侄子急呼我,找个电话回过去,“姑,小吉不见了,都不见十多天了,去你那了吗?”原来,小吉回家后的第五天中午,摇摇晃晃的二哥拎着个酒瓶怒气冲冲的撞开门,扯着小吉的头发往墙上撞,骂小吉丢他的脸,骂小吉是个不值钱的姑娘,骂小吉是个大笨蛋,咒她死,喊她滚,让她消失!头上流着血的小吉含着泪在堂屋地板上跪了一下午后,半夜,乘着家人熟睡借着夜色离开了家,小吉走后的三天里,二哥二嫂对谁也没说,第四天还不见小吉才寻找。然而,却寻觅不到小吉的身影。
从此,小吉再无音讯!从此,我对二哥不管不问!
一晃十年,十年里的三千多个日子,对自己,我恨,恨自己的无能,我悔,悔自己的无为,我愧,愧无脸面对小侄女!对二哥二嫂,我哀,哀他们的不幸,我怒,怒他们的不争,我气,气他们的愚昧!在农村那个男尊女卑的环境中生活的你们,我虽理解,但我,却不能原谅,也不会原谅你!
小梅,是否如腊梅般今日仍坚毅?小吉,是否还有机会吉祥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