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姻缘
评书小段
这样一个故事,富有传奇意味。小说整体结构设置合理,层层递进,情节的进展合情合理。所谓“善恶到头终有报”,苟婆婆的死,也算是“自作孽,不可活”。娴熟的文笔,带给我们一个耐看好看的故事。
上段:尸变
天下事无奇不有,女尸变男尸何其怪哉!更何况活人和死人结为夫妇,岂不是荒谬绝伦?不过,这是一百年前发生在河北某山村的一个真实故事,小时候听老人讲诉至今留有记忆。若我把故事讲的好听,你也会相信这是真人真事。欲知故事来龙去脉,听我慢慢道来。
相传北方有一个村庄,有一家小财主姓苟,单生一个儿子叫苟无用,二十岁上娶了一房媳妇叫李秀梅,当年不过十七八岁。提起这个小媳妇来要多俊有多俊,你看她高高的个儿瘦身材,杨柳细腰迎风摆,眉目清秀笔难描,轻言细语头不抬。要说这样的好媳妇人见人爱,可对苟家来说不!
俗话说:“千年古道流成河,百年媳妇熬成婆”,刚结婚的头天就要“立规矩”。小两口入了洞房,只见苟无用站在新媳妇的身边,他一脚蹬着炕沿儿,一手拿着笤帚疙瘩。这“笤帚疙瘩”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把扫炕的笤帚倒拿着,让把朝外,那是要打人的。那盖头不用手揭,要用笤帚疙瘩挑,要是不如意,先揍一顿再说。谁知那苟无用挑开盖头一看,傻眼了。
为什么傻眼呢?媳妇长得俊呗。苟无用放下笤帚疙瘩坐在炕沿上,两只眼睛像钉在了媳妇的脸上,怎么看也看不够。
照理说这是好事吧?坏了苟家的规矩。
当天夜里,婆婆把儿子好一顿数落:“你这个挨千刀的,我看你真的比狗都无用,放着规矩你不立,将来你管得了她吗?你看她长得俊,将来在外面偷人养汉,你一顶绿帽子还不知怎么戴的。”苟无用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儿子立不了规矩就由婆婆来立呗。这婆婆是副什么样的心肠,先看看她那长相:干瘦的身子细短腿,头上梳个大抓髻,尖嘴猴腮秃眼眉,一杆烟袋不离嘴。就是这么个当婆婆的,那颗心要多歹毒有多歹毒。
怎么个歹毒法呢?首先不让睡觉。不是不让媳妇睡觉,而是不让媳妇和儿子睡觉。你不是长得俊吗?好,那就让你先守两年活寡再说,从小两口入洞房的那天起,她就在中间“隔房”。这“隔房”还有个讲究,就是趁媳妇睡着了,她偷偷在媳妇的大腿根上拧两下,有个名字叫“蝎子蛰”。
这“蝎子蛰”可毒透了,要是打媳妇,打的不狠不解恨,打狠了青一块紫一块的,要是让别人看见了肯定知道这家婆婆虐待媳妇。用“蝎子蛰”伤大腿根儿,就是拧下一块肉来,媳妇也不会捋起裤子给别人看的,而且那个疼劲儿直往心眼儿里钻。但是有一句俗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伤偏偏被别人看见了。
隔壁有个张大娘,为人厚道,长的富态和善,发现苟家娶了新媳妇,没有一点喜庆的意思,不出一个月,李秀梅的小脸蛋瘦掉了一圈,而且蜡黄蜡黄的,她在苟家没日没夜地干活,那条蛾眉就从来没有舒展过。
张大娘曾经问过苟婆婆:“媳妇是不是有病?找个大夫给孩子瞧瞧?”苟婆婆说:“她有嘛病?就是好吃的病!”给她家没命地干活,还不管饱饭吃。
苟婆婆有个爱好是“斗十和(hu)”,一种和麻将差不多的纸牌,每天都要出去。这一天趁苟婆婆不在家,张大娘过来坐坐。李秀梅一看见张大娘就哭了,张大娘问:“怎么回事?”李秀梅死活不肯说。为了安慰孩子,张大娘拍了她一下大腿,没想到李秀梅滋溜一下子站起来,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串串地往下掉。
张大娘心里明白了,这是让“蝎子”给“蛰”的。张大娘看了伤,青一块紫一块,有的已经破皮了。张大娘安慰了几句,最后说:“等你们有了娃子就好了。”可是中间夹了一个“隔房”的,那“娃子”从哪来呀!
过了几天张大娘在村里碰见了苟婆婆,少不了夸上李秀梅几句:“这样的好媳妇真是打着灯笼都照(找)不着啊!”哪敢直接说她虐待媳妇?只是那口气不对,表现了对李秀梅的关心。
那苟婆婆是干什么的?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一个虐待狂,听了张大娘的话气得不得了,她也不敢对张大娘说什么,理亏嘛,就把“气”一股脑撒在了李秀梅的头上,从此不给吃不让喝,变着法子折磨媳妇。
这一天苟婆婆越想越气,晚上睡不着觉,盘腿坐在炕上,让媳妇给她捶大腿。深更半夜了,劳累了一天的李秀梅实在熬不住了,一边捶一边打盹。苟婆婆正有气没地方撒,拔下头上的银簪子朝媳妇的嘴巴子上狠狠的就是一下子,把腮帮子都锥穿了,还不准哭,不准掉泪,把血吸到肚子里还要接着给她捶大腿,那苟婆婆嘴里还说:“这下子你就不困了。”
李秀梅越想越没活路,这种日子可怎么过呀!可是社会最底层的小媳妇她又有什么办法呢?那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办法只有一个:寻死!
一想到死,她的心里就乱成一团麻,家里还有爹娘,哥哥嫂子和小侄儿,在家里的时候她也没日没夜地干活,可是一家人亲亲热热,干活一起干,吃饭一起吃,哥哥嫂子待她和小侄子差不多,生怕她多干了活累着,有好吃的都给她留着,尤其是那小侄子,睡觉非要跟姑姑一起睡。可是在苟家,男人是个窝囊废,婆婆是蛇蝎心肠,真的比鸡狗都不如,想打就打,想骂就骂,“蝎子蛰”了还不算,还被刺穿了嘴巴子,临了还不准掉泪不准哭,当女人的是哪一辈子造的孽呀?!
想着想着她决心下了,反正没活路,就在今天死了干净。
这天上午苟婆婆又要出门,临走的时候嘱咐李秀梅煮十个鸡蛋,那鸡蛋都是有数的,母鸡新下的蛋要放在一边,等她回来数了数才能放在篓子里,那篓子里的鸡蛋她也是要数数的。
这时李秀梅准备了一条裤腰带,在哪上吊都看好了,单等把鸡蛋煮熟了,莫说她对婆婆不孝。当她把十个鸡蛋放进锅里,刚刚在灶里点燃柴禾,只听院子里的母鸡在“咕咕嗒!咕咕嗒”。她心想自己还饿着肚子,总不能做个饿死鬼吧?不如把这个鸡蛋煮着吃了,到阴间去也好走路。
她走进院里,刚好一个母鸡正从窝里跳出来,她伸手拿起鸡蛋,还是热的,回到厨房用冷水涮了涮就丢进锅里,这时她就管不住自己喽,眼泪打湿了柴禾。
她把鸡蛋煮好,捞进冷水里冰着,拿起多煮的一个,坐在灶口慢慢剥了皮,把皮丢进灶里,刚刚放在嘴边准备咬,忽然听到婆婆在外面敲门。那鸡蛋已经是嘴里一半外面一半,她慌忙往嘴里一推,那鸡蛋囫囵个卡在喉咙里,是进也进不去,出也出不来,倒免去了她上吊的痛苦。
李秀梅被婆婆虐待至死的消息一下子传遍了整个村庄,刹那间村东头村西头、南半坡北山洼的人全都跑来了,黑压压地把苟家的大门团团围住。这时只见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少的、有高的有矮的、有胖的有瘦的,还有秃子、麻子、跛子、大肚子,一个声音喊:“打!”吓得苟婆婆躲在屋里栓上房门不敢出来。
李秀梅的娘家爹赶来了,身后又是黑压压的一大片,有叔叔有舅舅,有哥哥有姐夫,有侄子有外甥,有表哥有表弟,还有左邻右舍要好的邻居。他们有的手里拿着棍子,有的手里拿着绳子,那架势是要先开打然后送往官府,要是她再不出来,恐怕连房子都会给拆了。
苟婆婆是个精明人,她“好汉不吃眼前亏”,冲出房门奔向大门口,见了亲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那响头磕的就跟捣蒜的一般。
“他亲家爹啊,求你给我做做主,这孩子真的不是我害的呀!”
“胡说!”“还抵赖!”“不是你害的怎么浑身全是铁青铁青的?”
张大娘也在里面,本来不想说什么,这时实在忍不住了,对大伙说:“你们再看看那孩子的里廉,让‘蝎子蛰’成了什么样子?”
这“里廉”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人的大腿根内侧,这个地方的皮肉最细嫩,神经也最敏感,要是掐一下拧一下会疼的钻心,何况让“蝎子蛰”了。
正当大家闹闹哄哄,吵嚷不休,有人报官了,那官府来了几个差役带着一个仵作,那仵作就是现在的验尸官,把死尸一看,还有什么话说,一条链子一索,把狗老婆子带到了衙门。
那时候天气正热,死尸不能老摆着,先把苟婆婆打进大牢再说,罚她给媳妇厚葬,在本县里捡好衣服买,捡好首饰戴,罚她一个倾家荡产,要不然就给她上大刑。那瘦猴一般的狗老婆子经得起几板子?更别说上拶子夹杠子,所以苟婆婆满口答应。
当天下午就办好了,第二天上午就出大殡,全村人都出来送葬,那场面要多热闹有多热闹。
就在这群人中也有起歹心的,听说李秀梅厚葬,身上穿的戴的就值上百两银子,所以晚上趁着天黑,带上铁铲,钢钎和绳套,去盗李秀梅的墓。
刚刚把人埋下去,那坟堆的土还是松的,没多会功夫就把坟头刨开了,拿起钢钎把棺材盖翘开,自己就爬进棺材里,摸一摸尸体的身子还是软的,他坐在尸体的大腿上,把绳套套在她的脖子上,然后把自己的脑袋钻进绳套,用双手把死尸的肩膀一搂,身子往后一挺,那死尸就跟着坐起来。只有这样才好取那脖子上的项链、头上的簪子和耳环,然后再取那手上的戒指和扒身上的衣服。他哪知道,李秀梅是让鸡蛋给噎死的,刚死了没两天,让他这样几揉腾,那鸡蛋从喉咙里喷出来,由于他俩脸对脸,那鸡蛋就像一发小炮弹,重重地打在了盗墓贼的脸上,反倒把盗墓贼给吓死了。
李秀梅坐了半天,也是她命不该死,让夜风一吹,慢慢地缓过气来,这才演绎了一段女尸变男尸的故事。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段《尸缘》。
中段:尸缘
话说李秀梅在棺材里坐了半天,让夜风一吹慢慢地苏醒过来,发现周围一片漆黑,用手一摸两旁硬邦邦的,原来是一口棺材,这是怎么回事呢?我没有寻死呀,身上还坐着一个男人,莫非是那无用的家伙?再用手一摸摸到了一个鸡蛋。她忽然想起来了,就是这个鸡蛋,婆婆敲门来不及吃把它囫囵吞下去了。她的肚子还在咕咕地叫,把鸡蛋用手擦了擦,重又吃了下去。肚子里垫了底,觉得有劲多了,她想站起来,可是奔不动,她的脖子被绳套套住。她想把它取下来,取不动,绳套的另一头还套着一个大男人,她想躺下来,也躺不动,那人的脖子还跟她绷着。这可怎么办呢?她试着把身子扑下去,那个人自然而然地向后倒。她把身子扑在了那个人的身上,幸亏她个子高,那个人的头刚刚擦到棺材的另一头。绳套松下来,她把脑袋慢慢退出来,发现自己的身上穿的戴的一大串。心想我是死了,肯定是死了,要么身上哪来的这些玩意儿?她把腿慢慢抽出来,摸着棺材边站起来,恰恰摸到棺材盖上。她也辨不清方向,挣扎着往上爬,等到她爬到了土堆上,用脚一蹬棺材盖顺着松土又滑到棺材上,把那口棺材盖了个严丝合缝。她站在土堆上往前一看,哎呀我的妈呀!四周围全是鬼火。
她这才知道害怕,慌不择路,没命地向前跑,前面有一条河,她也不知道调头,一下子冲到河里,正值洪水期间,她被两个大浪冲的没踪没影儿。
第二天天一亮,有人发现李秀梅的坟被人刨了,知道遇上了盗墓贼,连忙报告里正,里正报告官府,一桩人命案未了又接上了一桩盗墓案。
县太爷也感到棘手,亲自赶到现场勘验,他坐着轿子忽悠悠前呼后拥跟了一大帮人。县太爷下了轿,命令下人打开棺材盖,众人揭开盖子一看,又来了一个“我的妈呀!”本来应该是一具女尸,怎么变成了一具男尸?只是调了个头,他端端正正躺在棺材里,不长不短,洽像专门为他定做的一般。
这个人又是谁呢?街坊邻里没一个人认识,都说是外来的,从他使用的盗墓铲、撬杠和绳套来看是个内行惯犯。
这事让县太爷为难了,问题一个套着一个,这具男尸究竟是谁?李秀梅又跑到哪去了?这么一来那苟婆婆又该如何发落呢?
他派人四处调查,同时在衙门口贴出告示,认尸的认尸,报案的报案,五日为限,到时他另有道理。
很快五天就过去了,那个盗墓贼仍然不知来自何方,这到不要紧,现成的棺材现成的坑,到时候把他的盗墓工具作殉葬品,把棺材盖重新钉上,埋巴埋巴就完了。那李秀梅究竟到哪去了?婆家娘家没见人,亲戚六眷也说没来过,街坊邻居都说根本没见着。这县太爷还算是个清白官,他也派人沿河边上十里下二十里地寻找过,结果还是个无结果。
这就奇了怪了,李秀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苟婆婆无法定罪,所以关了几天也就放了,倒是让她破费了几十两银子,算是对她的惩罚。回家以后她放声痛苦了一场,嘴里媳妇长媳妇短地数落着,其实她不是哭媳妇,而是哭她那几十两银子。
那李秀梅究竟到哪去了呢?
那天她掉进河里,顺着流水放羊儿,本来死了一回现在又死了一回。不知漂了多久,来到了一个山脚下。这座山上有一座庙,庙里住着一个穷秀才,姓张单名荣,本来家里有钱,读书也很用功,是块当大官的材料,只是一把天火把家里烧了个精光。张荣逃了出来,再无大比之心,躲在庙里避难,帮着庙里干点杂活混碗饭吃。这天他下河给庙里挑水,忽然看见从上游漂下来一具尸体,脸朝上漂着,从穿着上看也是个女的。他站着等了一会儿,恰恰漂到了他的脚下,被他站着的那块石头挡住了。
张荣跳下水去把尸体捞起来,发现身子还是软的,一看她的脸虽然没有血色,但五官端正,眉目清秀,特别是她那紧皱的眉头索不尽的忧愁,好像在哪见过,于是他对女尸“一见钟情”。
有这样“一见钟情”的吗?要么怎么说天下事无奇不有呢?
张荣把死尸背到庙里,和尚们正在做功课,刚好院子里没人。他悄悄地把女尸背到自己的房间,轻轻放在床上,反锁上门继续去挑水。他住的屋子在后院的一个角落,紧挨着柴禾房,平时没人搬柴禾很少有人来,所以很背静。挑完水他又回到房间,为她脱去了身上的湿衣服,宁干上面的水,找个地方晾起来,拉了床被单给她盖上,然后躺下来跟她说活:
“喂,我说了,你是谁呀?咱们两个认识吗?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啦?从哪来的?为什么跳河呀?这腿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呀?是不是受气啦?不要紧,有我啦,看谁还敢欺负你?你就好好地睡吧。”
大家伙都听听,天底下有这么痴情的男子吗?跟一个死尸说话,还像真的一样。
小和尚们闹着吃饭了,他也跟着去吃饭,吃了饭偷偷的带回来半碗稀粥,回到屋里就用小勺往死尸嘴里喂。岂知那女尸的嘴闭的紧紧的,他就掰开她的牙齿用一根筷子插在嘴角上,一勺一勺地往嘴里灌,边灌边摇她的头,嘴里还说:“吃饭喽,你要吃哦,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这都有几天啦?饿不饿呀?”就跟哄小孩子的一般。说也奇怪,那稀饭灌进嘴里一会儿就没了。
到了晚上更出奇了,他跪在床上扳着死尸做体操:“左转转,右转转,抬抬脑袋前看看。”
庙里每天晚上有人巡夜,这天巡夜的叫慧圆,他走进后院看见秀才的屋里有灯,这也是常有的事,“挑灯夜读”嘛,可是今天不对,他像是跟谁说话。
慧圆走到屋跟前,把脸贴近窗户,那时的窗户都是用窗楞做成一格一格的,里面糊上窗户纸,用手指蘸上唾沫打湿窗户纸,轻轻一按只破一个小洞,又便当又没有声音。捅破了窗户纸,慧圆用一只眼睛往里一瞄,哎呀!又一个“我的妈呀!”只见酸秀才正在给女尸活动身子,边活动嘴里还边念叨:“抬抬胳膊伸伸腿,向左向右翻翻身,把身子扑过来,让我给你揉揉腰。”正在做的带劲,忽听外面一声喊,他连忙把死尸盖好跟着走出来,打开房门一看,外面只有满天星斗。
他知道这事闹大了,庙里是不准藏女人的,更何况是具女尸?他知道这个祸的分量,急忙跑去找方丈,老和尚正在佛堂打坐,先有慧圆来报告,他正准备出去看,只见张荣疯疯癫癫跑进来,一迈进门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个透彻。
老和尚好一顿申斥:“瞎胡闹!死尸还能救活了?”
秀才解释说:“您不知道,这个女的有多可怜,浑身上下都是伤,一定在人间受尽了苦难,就是救不活我也要让她在阴间享受到温暖,我相信她的在天之灵会有感知的。”
老和尚说:“阿弥陀佛,未必你和死尸过一辈子?”
秀才说:“不会的,她的身子还是软的,灌她米汤也都喝了,只要她的肌肤不腐,我想她会救活的。”
老和尚想了半天才说:“善哉善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给你七天期限,到时救不活,可别怪我,到那时还是把她埋了,看你凡人一片痴心,给她做个超度。要是真的救活了,也是人间的一大善事,你知道庙里是不准近女色的,到时候你们就给我搬出去,在外面找一间房子好好过日子,要是差点银子,庙里可以替你们帮备帮备。”
张荣喜出望外,连连磕头:“谢谢师父!谢谢师父!”
回来以后张荣对女尸更上心了,就像那孝顺儿子侍侯老娘,每天给她揩抹身子,活动四肢,喂她粥喝,有一天他还把她翻过身来给她梳头,只是每天晚上他要抱着她睡,好让阴气搭搭阳气,好像还有说不完的私房话。渐渐的女尸身上的铁青变成了煞白,又由煞白变成了红润,那肢体更软了,肉体也好像有了温度。第五天头上他把她抱着坐起来,只听她的喉咙“咯咯”了两声,他又把她放躺下,只见她的胸口有点起伏。他使劲摇晃她的身子,高兴的不得了,对她说:“你活啦?真的活过来啦!”不一会那具女尸“吭”了一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就再也没动静了。他坐在她身边,轻轻的给她揉胸口,往她嘴里吹气,不一会女尸睁了一下眼睛又闭上了。他双膝跪在她的头前,用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嘴巴子,对她说:“喂喂,你醒醒,我看见你睁开眼睛了,你说话呀,说话呀!我叫张荣,你叫什么名字?”
张荣的一片真诚感动了苍天,只听那具女尸含混不清地说出两个字:“张——荣——”
张荣连忙回答:“对对,我叫张荣,你叫什么名字?”
“我——好像——李——秀梅——”
“哦,对对,你叫李秀梅,我认识你,你就是那个受尽虐待被婆婆害死的新媳妇。”
“你——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我知道,衙门曾到庙里找过你。”
原来张荣把李秀梅藏起来,又有老和尚护着,小和尚们瞒着,那衙门到哪儿去找啊!
第七天头上,李秀梅能动弹了,张荣在临近的山坳里找了间房子,用李秀梅身上戴的首饰变换了银子,隐姓埋名过上了日子。从此以后张荣每天晚上教李秀梅识字,李秀梅白天教张荣干农活干家务,小日子过得比谁都红火。一年以后他们生了一个又白又胖的大胖小子,又一年张荣到老丈人家认了亲,李秀梅除了每月十五到庙里烧一次香哪也不去。又一年他们又生了一个又伶俐又俊俏的小闺女,一儿一女一支花,直陪着两口子到老。
这就是由“尸变”到“尸缘”的一段故事,虽然离奇,但都是真人真事,只是时代相隔遥远罢了。
这正是: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候没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
欲知如何还报,请看下篇。
下段:还报
上回书说道:李秀梅和张荣结成美满夫妻,并生有一儿一女,白天李秀梅教张荣干农活干家务,晚上张荣教李秀梅读书识字,小日子过的比谁都红火。故事讲到这里本来有了圆满的结局,但是有位读者说了:“便宜了苟婆婆,干脆下回把她吓死算了。”
《绝世姻缘》是一个真人真事的故事,发生在一百多年前的河北某山村,本来离奇古怪,但用今天的眼光看,却是讲的大爱、真爱、生死之爱。一百多年过去了,难道还让今人效仿不成?但是作为故事不是真实生活的翻版,可深可浅,可伸可缩,可以虚构,可以续编,只要讲得好听。既然结局还不能让这位读者满意,那就听耕石叟再给你瞎编一段。不过这个故事是写人不是写鬼,和《聊斋》里的鬼狐故事有所不同,咱们就让李秀梅吓死那苟婆婆。
话说李秀梅“死”了以后,苟婆婆为那几十两银子痛哭了几场,心想死了也好,免得给儿子带上绿帽子,明年有钱再给儿子娶一个窝囊废,管他小两口怎么过日子,抱上孙子才是真格的,娶进来还怕她不给家里干活?
可是那苟无用的儿子不这么想,好不容易活到二十大好几岁才娶了这么一房媳妇,人长得那么俊,小脾气儿又是那么温和,第一天“立规矩”都立不下去,没想到还被老娘隔了房,半年多没能近身,岂不是狗咬尿泡——空喜欢了一场?
这也就算了,总有一天会熬出头来,更没想到的竟被老娘逼死了。那个伤心劲儿啊,比现在人失恋还要痛苦。自己又无用,要是有用写个小句子小文章什么的,找个博客发表发表也好宣泄宣泄内心的苦闷。可那时哪有互联网啊!谁知道博客是啥玩意儿?
一来二去变得痴痴呆呆,媳妇活着的时候虽然被老娘隔房,但到晚上睡觉衣服穿得单薄,总要露出个胳膊腿儿的,假装碰上去摸一把捏一下的她也不会怪罪。可是现在看不见摸不着,什么都没有了、
他一天到晚只知道在田里傻干活,久之看见附近陇上有个大闺女小媳妇什么的,总想凑过去。凑过去就凑过去呗,歇个凉喝口茶说说话什么的也没有关系,可是他总想摸别人,有时出手很重,闹得左村右邻的大闺女小媳妇见了他就跑。总不能不上街吧,见不到一个大闺女小媳妇,他就把阳具掏出来晾着。这还得了!人人都知道他得了淫疯和露阳癖。
只好把他关起来不让他出门,苟婆婆再也斗不成“十和(hu)”了,田里的庄稼也荒了,急的忙的累的吓的摸不着东西南北。一天她打开门锁给儿子送饭,苟无用竟抱起老娘想做那种事,几乎又把老娘气死!
这时村里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给他再娶个媳妇就好了,可是他疯成这个样子,别说像李秀梅那样俊俏又能干的,就是个窝囊废丑八怪也不敢嫁给他。有的说要给他打瓦碴子放血,把恶血放出来就好了,结果都没用。又有人建议带他到娘娘庙去烧香,那娘娘庙的娘娘是女娲娘娘,比李秀梅长的还好看,苟无用一进大殿就想学商纣王的样儿,虽然不会写歪诗,但是会做怪相。那女娲娘娘是好惹的?一个大商朝气数本不该尽,派了一个琵琶精附了妲己的体迷惑商纣王,硬是把五百年基业拱手让给了周朝,那女娲娘娘是你苟无用调戏的吗?结果烧了一次香病没有见好反而加重了。再后来不知谁给苟婆婆出了个馊主意,让她买几张春宫图挂在儿子的屋里,在那荒村野店的哪里去买春宫图啊,苟婆婆就在集市上买了几张四季美人的洋画贴在儿子的屋里。苟无用那个喜欢啊,看也看不够,摸也摸不够,连饭也不吃了,觉也不睡了,没出几天他把洋画撕下来当被子盖。又有一天苟婆婆开门给儿子送饭,看见他身上裹着几张洋画见阎王爷去了。
这回苟婆婆真的伤心透了,不单是儿子的死,还有李秀梅的那口棺材,要不是让那个挨千刀的盗墓贼躺进去,现在还可以给儿子用。现在可好,鸡也飞了,蛋也打了,连口棺材都没落住,儿子没了还到哪里去抱孙子?!还是隔壁的张大娘,左说右劝给儿子买口薄板子棺材埋巴埋巴,总算自己没有一头撞死。
真可谓“临崖勒马收缰晚,船到江心补漏迟”,儿子死后她别无办法只好信起神佛来。她把儿子的房间腾空了收拾干净,摆了一张供桌,请了一张观音菩萨像,请人做了一个小佛龛,慢慢地买了蒲团、木鱼、小磬和一挂数珠,每日三炷香,点燃蜡烛就坐在蒲团上敲木鱼打坐,人模狗样地装起善人。其实他也不是真心修行,只是让自己的脑子变成木鱼,可是时间长了她也不得不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这辈子没有做过什么缺德的事呀,李秀梅的死也不能全怪我,我们做媳妇的时候全是这么熬过来的,秀梅呀秀梅,可别变成厉鬼吓唬我……
这一天李秀梅真的来了,没有变成厉鬼,而是文文静静,上身一件白褂子,下身一条蓝裤子,后面跟着两个小孩,影影影绰绰看见儿子站在门口——她从梦中惊醒了,原来是儿子还了她一个尿泡——让她也空喜欢了一场。从此以后她许下了一个誓愿,要把这周围三十里的寺庙都去进香。
这一年的四月十五,是佛祖释迦佛陀的生日,许多寺庙都有庙会。苟婆婆打听到一处最远的,本来叫安福寺,后来听说有死尸还魂,所以人们又把它叫还魂寺。这一天苟婆婆来到还魂寺,只见香烟袅袅,磬声不断,他也顾不上观赏风景,走进大雄宝殿。抬头一看好不森严!释迦牟尼在大殿上正襟危坐,旁边站着舍利子菩萨,地上的两旁站着风、调、雨、顺四大天王。那苟婆婆点燃一炷香插在香炉里,然后跪下去朝佛祖和菩萨顶礼膜拜。
每逢十五也是李秀梅进香的日子,她带着两个孩子,张荣在后面跟着。一进大雄宝殿,老方丈迎了过来,看样子是久候了,双手合十道了一声:“善哉善哉!”张荣也双手合十打了一声问讯。李秀梅一眼看见了苟婆婆,她正跪在蒲团上磕头。李秀梅心里吃了一惊,她怎么跑到这么远来了?心里没有把握,忙问老方丈:“此人是谁?”方丈说:“没见过,是第一次来的施主吧。”李秀梅走上前去,猫下腰轻声喊了一声:“婆婆!”这一喊不打紧,苟婆婆一回头,看见了李秀梅的阴魂,上身穿一件白褂子,下身穿一条蓝裤子,后面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张荣在他们身后站着——这不分明是梦里的那个阴魂来捉我了么?!口里喊了一声:“你!你——是人——是鬼……”就再也喊不出声了……
苟婆婆死了,她现在是个孤老婆子,少不了李秀梅、张荣和庙里的一番张罗,生前没有人养老,死后倒有人送终。这都是观音菩萨发慈悲,做了一个巧安排,念她弃恶从善,敬了几年的神佛,给了她点苦头吃吃放过了她,落得个寿终正寝,也让李秀梅不枉做了她半年的儿媳妇。至于她究竟是怎么死的——吓死的?后悔死的?心虚死的还是看见这一家人爱死的?也许她本来就有心脏病,一下子得了心肌梗塞死的?老叟就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了。
这又是:一枝红杏正出墙,几经风雨分外香。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