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姐,悲惨的短暂的一生

于新人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04-20 08:55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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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虽然生命短暂,但是我们却看到了一个不为强权屈服,不为利益所诱惑的坚强的四姐的形象。文章标点有待规范,本次代为修改,下次敬请注意。

“妈啊,我好冷啊!”这是她生前的最后一句话。夜里,妈妈怕她死在炕上,只好把她抱在外屋地上躺着,铺着褥子盖着被,她还喊冷,她是从心里往外冷啊!她不甘心只有二十五岁的花季年龄,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她还有好多好多美好的梦想没有实现呢!

不知她想没想到,这都是她要强的性格,害了自己。

“孩子,不是妈心狠,妳走吧!”妈坐在里屋炕沿上,流着泪说。但她还是站起来摸索着从暖壶里倒了半杯水,拿起只小匙,像幼儿一样给孩子喂了几口水。妈不忍看孩子那苍白的,没有血色的,皮包着骨头的,两个深陷的眼窝,而没有点灯。突然,孩子一把抓住她的手,嘴张开,但还没发出声来,手又慢慢地松开了,她嚥下了最后一口气。她在黎明前带着深深的遗憾走了。两只眼窝里满含着汪汪的清泪。“孩子啊,我苦命的孩子啊--”妈妈边哭边念叨着。

四姐的短暂的一生,是凄惨的。自幼家境贫寒,拼争供她读完小学,父母就让她辍学,而她却非念不可,父母拿她也没有办法。家中无钱买书,她就借同学的书,拿回家抄写。为了节省电费,她在夏天夜里抓来萤火虫再包上白纸,用以照明读书写字。就这样在初中三年里,她年年是前三名。

一九四五年,家所在的北方某县解放了。她毅然离家参军,投考了军政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北方某市军区后勤部所属纺织厂,当了一名仓库保管员,供给制,没有薪金。

她身材很胖,发的大号军装还穿不上,她就在衣襟两侧各补缝上一条二寸宽的布条才能穿上。她眉目清秀,五官端正,面色红润,不苟言笑,严格要求自己,工作责任心极强,颇有男子风范,谁也不敢跟她开玩笑。

我在四姐参军后的第二年也参军上了前线。三年后部队进关,我因年龄小,被转调到后方。我要求分配到四姐所在的纺织厂,当了一名倒纱工,也同样是供给制军工。那年我已经十六岁了,她对我管教很严厉,像上级一样给我规定了“几不准”;又像妈妈一样关爱我。有时食堂的菜里有肉,她都不舍得吃总是挑到我的碗里。

工厂的原料库有一大一小两间。大库房装的都是成包的棉花,小库房装的是散棉花,大约三十多平方米。四姐怕坏人纵火,便在小库房里安了一张床睡在库房里。库房里没有取暖设备,没有灯,没有水,没有窗,只有一扇木门。我不理解这样的环境条件,她为什么要睡在那里?她告诉我,在我没来之前,有人在弹棉机上,往棉花里夹了一根火柴。结果,一瞬间库里几吨棉花都化为灰烬,工厂损失很大。

半年后,四姐开始咳嗽了,有痰,面色发暗,身体也渐渐消瘦下来。从不生病的她,不得不去医院看病。那是一座较大的陆军医院,做完胸透,确诊为晚期肺结核。这毫无疑问是肺部沾满了吸入的棉絮所致。

四姐硬着头皮去找厂长,报告病情,并请假病休,交接工作。厂长姓王,五十多岁,据说在南方家中已有妻小。他身材粗大,肥头大耳,三角小眼,酒糟鼻,大嘴,一脸横肉。他听了四姐的病情后,先是假惺惺地安慰了几句。随后眨着小眼睛,嘴角现出一丝奸诡地微笑说:“妳只要答应嫁给我,我就给妳弄‘盘尼西林’治好妳的病。”四姐听了气得发抖,眼前的厂长,在她眼中变成了一个土匪头子,在逼她做压寨夫人。“你做梦去吧!我宁可死也不会嫁给你。”“好!有志气,你可别后悔!”厂长也脑羞成怒地说。

四姐住院了,药对病已无效,病情越来越重,已经大口咳血了,医院怕她传染别人把她送回了工厂。厂长给她安排在装油品的仓库里。北方的冬季,躺在没有炉子的仓库里,其寒冷可想而知。过了两个月,四姐已经骨瘦如柴了,而且腿也不能站立了。我护理她一个月后,向厂长提出送四姐回家养病,厂长同意了。我背着皮包骨头,只有三四十斤的四姐登上了火车,踏上了千里之外的回家之路。四姐不吃不喝,闭着眼睛,昏沉沉地躺在硬座席上。我在“隆隆”的车轮声中睡着了--我和四姐手拉手登上了一座陡峭的高山,山上草木葱茏,山花烂漫。展眼望去远处层峦叠嶂,山崖下浩荡的大江像一条白色的长绢缠绕在山脚下,我正陶醉在这绝美的大自然中,突然,四姐失足坠下了悬崖。我失声大喊“四姐——”四姐惊醒了,问我怎么了?我告诉她,没事。我惊出一身冷汗,一种不祥地感觉由然而生。

奔驰了一夜的火车在第二日下午终于停在了我家的这座小县城。当我背着重病的四姐踏进家门的时候,老母亲一下子惊呆了。四姐蜡黄的脸上流着泪水,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妈——!”这时,母亲才回过神来,直扑过来抱起四姐放在炕上。放声大哭起来:“孩子,我的闺女啊,你怎么病成这样啊?疼死妈妈了。”母女痛哭了两个小时后,妈妈取出仅有的一点面,边流泪边擀面,给四姐的碗里打了个鸡蛋,四姐只勉强吃了两口,妈一口没吃。

我在家住了三天。到药铺给四姐抓了五副中药;到布店扯了一块青布,母亲要给四姐做件出远门的衣服,家里没钱不能给她更多了。

三天后,我要回工厂了。四姐不舍地拉着我的手,又摸摸我的脸,她知道此一别,再也见不到这个从小由她背着到处玩的小弟弟了——

一个月后,四姐就去了天国。她被埋在一片小树林里,哪一棵树也不知道了。遗憾的是她生前连一张照片也没留下。安息吧!可怜的四姐,小弟永远怀念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