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翼双飞

西风烈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04-14 09:23 责任编辑:三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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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情同手足的情谊,纠结万分的三个人的恋情,飞上蓝天的梦,只为成全心底的爱。作者对人物的刻画工在心理描写。三个主人公的内心世界丰满无比。生活中一切向往都是美好的,然而爱情的排它性又令三个人无比纠结,那份伤痛不因失去而来复,也无法因留下得真正拥有。推荐欣赏。

这是一段唐诘克德式的友情与爱情。

记不清何时何月已经发生了,记不清何时何月已经结束了。

友情与爱情永远无法跳跃着行走,有的人沉溺于这段情网中,撕破了只是自己的伤痕,如同秋天里那股浸骨的寒风。

(一)

宇与阳是一所中学的,高考那年,宇执意要报考航空学校,因为他想为父母节省点学费。而阳确实不知道考哪所大学好,于是陪同宇一同体检,结果两个人都体检合格了。填写志愿时,阳犹豫了,宇说报吧,我们一起去飞行吧,结果这两个人一起被飞行学校录取了。

他们离开家乡的前一个夜晚,全班同学都来送他们,宇和阳很高兴,喝了很多,他们互相扶着往家走,踩着马路边飘洩的路灯余晖,一摇一晃像两只动物。过往的司机不停地按着喇叭,他们招招手,好像在告诉别人别管他们的事。司机打开窗子破口大骂,他们起先没听清楚,酒醉之中还有一丝清醒,只是胆子有些大起来,干脆就坐在路边对骂起来。

喧嚣的一天的夜突然静了起来,酒气渐渐散去了,车辆也渐渐地少了,没有了汽笛声,只有一道道光芒驶过。阳躺在路边的草坪上睡着了,宇坐在石板上傻瓜般地笑着,仿佛喜事还没有消逝。凉风轻飘飘地吹着,似少女流转的眼神,宇就在半梦半醒之间沉思着呻吟着。父亲每天清晨那熟悉的咳嗽声像闹钟一样又响了起来,母亲坐在柜台前一边数着零钱一边不停地唠叨着,突然间两位老人的头发一点点白了起来,就如同白花花的月亮肚皮。宇不知不觉地泪水涟涟,此时此刻阳的呼噜声穿透了宇的抽泣声,似深夜里沉寂的幽怨。

日子久了,阳已经记不得那个第一次醉生梦死的夜晚了,宇却好像从那个夜晚开始他深刻的人生。突然间,他学会了深思,每每发呆的时候,阳都要笑他是一个思想者。宇记不得自己要思考什么问题,但是深沉忧郁的面庞就是他在预校的招牌印象。那段在预校的日子,对宇来说是一次刻骨铭心的蜕变,在严谨的生活中,他慢慢变得坚强与沉稳起来。然而每次走在预校的林间小道,宇不自觉地要看看挂在梢头的月亮,可是总不如家乡的那轮月亮白,那一丝丝惨白惨白的光芒象藏在他心头的一把麦芒。

预校的生活紧张而又忙碌,作为从小县城来的孩子,宇与阳似乎适应得很快,很快两个人都有了军人的气质。但是每逢遇到发津贴的日子,两个人都很激动,宇总是小心翼翼的存起来,然后给父母寄去。而阳都要拉着宇陪同他一起逛街把钱花完。后来,学员队队长发现了这一情况,把阳叫到办公室里,狠狠批评了一顿,阳不敢乱花钱了,但是只要和宇一起外出,他总要抢着付钱,他知道宇家中的情况,从中学开始就给宇买鸡蛋饼,这似乎成了一种习惯。不知不觉,大家都知道他们俩是死党。

一个夏天的夜晚,熄灯的军号刚吹不久,突然间,阳开始呻吟起来,把宿舍的人吓了一大跳。宇从上床跳下来,给阳倒了一杯开水,阳摇摇头,脸色惨白,汗水不停地渗着。宇背起阳就往楼下跑,其他同学也帮助扶着。送到医务室简单处理以后,医生诊断为阑尾炎。学员队长也赶到医务室,让宇陪伴着到驻军医院。做完手术后,宇又一直在医院陪床,直到阳能够下床。宇返校的时候,阳想说什么,宇拍了拍他的肩,没等阳说些感激的话,就推门出去了。阳看着宇的背影,鼻子有些发酸,感到宇就象自己的兄长一般,想着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报答他,至少要请他吃一次肯德鸡,他都不知道肯德鸡是什么东西。宇生日前的第一个周末,他们一起请假到街上,阳请宇吃汉堡。宇是从小到大第一次来到肯德鸡店,他认为那是小孩子去的地方,几次想退出,但都被阳劝回去了。一份鸡堡、一份署片、一杯可乐,明亮干净的大厅,来来往往的时髦少年,让宇此刻也有了一种现代人的感觉。

阳牢牢记住的事情,宇却早已忘记了,仿佛这就是朋友。阳说他记得的是生活,宇说他记得的是生活之后的友谊,兄弟之间一个要浪漫、一个要现实。从此之后,他们几乎是形影不离,只要有宇的影子就一定能够找到阳。而湊巧的是,从预校来到航校,宇与阳竟然又都是一个教员带飞。宇是多么希望早日能够在蓝天上驰骋,一切充满的刺激与挑战。而对于阳来说,临飞前他有些犹豫起来,怀疑起自己的选择。虽然没有高空恐惧症,但是毕竟飞行是一项具有风险性的事业。

阳谁也没有告诉,只是在节日会餐的时候,他多喝了一杯啤酒,对宇喃喃道,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天赋。宇恨恨道:我们一起来的,你不飞了,我怎么能够飞下去,你一定能行的。阳自嘲道:我真的能行?宇也在醉意中:你不飞了我也不飞了。这一夜宇感到头很痛,好像一根神经断裂了一般,天没有亮就醒了,看着走廊里淹淹无力的灯,他的心理难受极了,喝了杯水,一阵酸痛。他看了看墙角里昏睡的阳,走过去拍拍他的脸,阳茫然地看着他,昨晚的话不做数,行吗?阳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我们继续飞下去吧,宇很坚定地说。那就先飞吧,阳无奈地回答着,又闭上的眼睛。

(二)

阳的家庭条件很好,父母都在县政府任职,他的父母一向都很尊重他的选择。从小到大,他似乎没有为自己抉择过什么,一切好像都有大人安排,甚至连高考的抉择,他都是随着朋友而定的。当父母不放心地问他会不会后悔,他似乎斩钉截铁,因为他觉得宇的选择一定是正确。特别是在学校讨论的时候,宇总是很有道理,也很坚定,就是那种表情也能够说服他。男人不做个军人做什么,不当个飞行员能有什么价值,哪天我们开飞机回来的时候,全县人民都会夹道欢迎。宇的理由总是很充分,阳反驳不了他。

到预校后,阳是更相信宇的理论,因为每次按照宇的思路或者观点回答问题总能够得到教员的表扬。随着阳逐渐成熟和进步,战友们还总喜欢把他们的名字连在一起,好象他们是一个完美的整体。久而久之阳也习惯了这一点,觉得只要自己有一丝错误的想法都会把宇阳这个整体破坏掉。

阳真正开始珍惜对飞行的热爱是从自己幻想的爱情开始的,那时宇与阳一起回家探亲,在火车上,一个漂亮的姑娘坐在他们的对面。他们在火车上忙忙碌碌,一会帮这个放行李,一会帮这个倒开水。你们是军人,姑娘很肯定地说。我们不是,阳好像要逗这个姑娘。那个下午宇和阳一起陪着姑娘在聊天,这个女孩问了很多飞机的问题,还给他们唱了一段《壮志凌云》中的插曲。宇一见到女孩就有点害羞,聊了一下午,从未主动问过,都是他在答记者问。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宇才听阳说,这个姑娘叫云,是外语学院的学生,对飞行员很崇拜,还流露出一丝幸福感。下车的时候他们彼此留了电话和通信地址。

从此以后,每逢重要的日子,阳都要接到一个女孩甜甜的祝福,有时还能收到贺卡、领带、手套等小礼品,当然都是双份的,可是每次都是寄给阳的,阳拿到这些东西都会萌发一丝暖暖的细流,然后傻笑一声。女朋友寄来的?战友发现后,抢过他手中的东西,在学员中大声宣传道。阳想辩解什么,看了看宇,宇一声怪笑,女朋友又怎么了,大惊小怪,有本事他们自己也找个女朋友。阳有女朋友了,大家轰笑着散开了。

阳把云给宇寄的东西悄悄地压在枕头下面,晚上睡觉的时候,听着同宿舍其他战友的鼾声,两人看看了,笑了笑。你说她漂亮吗?漂亮。这个夜晚他们都有些兴奋,只说了这一句话。阳还想说什么,听到走廊里教导员的走步声,便不再言語。

那一段日子,阳好象很充实,不再思考飞行的问题了,宇也好象很快乐。云一封信一封信地发过来,好象在给他们交流什么,怎么回信?阳问宇,你回吧,宇对阳说。阳不知怎么了总是拖着。你该回信了,宇好像无意地问到。阳以两人的口气给云去信,然后让宇看看,征求宇的意见。寄走吧,这封信漂走了。没多久,云的来信又漂来了,好像在给两个人聊天,一个是阳,一个是宇,宇每次看完,笑了笑没说什么,阳又是很认真地在写信,写完后发现只是自己的意见,于是又认真修改起来,尽量把宇的热情也捎带上。

有一天下午,教导员来到阳的宿舍,问阳是不是谈对象了,阳说没有。可大家都说你的女友来信比较勤。阳说是普通朋友。没处对象还好,你们主要的精力要放到飞行训练中去,一旦确定了恋爱关系必须要向组织汇报的。阳辩解道,我确实没有谈对象。其实阳也根本不知道,他和云是什么关系,只是觉得回忆起她的微笑有一种甜甜的感觉。这天下午阳的心情很差,教导员一走,阳就把教导员的原话告诉了宇,宇淡淡地笑笑,安慰了几句。

(三)

这几天,宇的心情也不好,理论考试没有考好,看着阳快乐的样子,他又有股酸酸的滋味,有一种深深的莫名的孤独。

可是当听说教导员找阳谈话了,宇又有一丝庆幸,感觉到自己并没有过早地被男女之事所扰。不要考虑这么多,先考虑飞行吧,过几天就要首次被教员带飞了。宇努力说服自己,飞行对宇来说有很大的诱惑。

听说宇将作为第一批首次带飞的对象,宇感觉到了大家献慕的眼光。在协同考试与坐舱实习后,宇在全班都是靠前的,团长、大队长、教员都对这一阶段宇的努力进行了充分肯定。带飞前,政委、教导员也单独与宇进行了交流,既谈了他的家庭也谈了他的现实,还鼓励宇在飞前写一份入党申请书,从精神上激励大家求飞的积极性。这段充实而又具有挑战的日了着实让宇很激动,他几乎忘记了所有的烦恼。

刚好又是一个周末,宇为了准备下一周的飞行哪也没出去,阳却很神秘地和其他几个战友上街了,直到晚饭前他们才回来,在走廊就听到他们的笑声,他们好象在讨论什么牌子的手机。

晚饭后,宿舍的其他战友都去篮球馆打球去了,阳悄悄地递给宇一个盒子,什么?手机。我没有要买,送你的。这时阳已打开了一个盒子,拿出手机开始通话起来。宇从钱包拿出钱要给阳,阳说什么也不收,最后执拗不下答应收个整数。宇在那捣鼓新手机的时候,阳已把他的手机递到了宇的耳畔,只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好象一股热流从云间直流到他的心底。

你好吗?我还好。听说你快首飞了,可能下星期。你紧张吗,不紧张……宇几乎都要窒息了,笨嘴笨舌地不知道说些什么。一挂完电话,宇就问你告诉她的。是的,阳有些得意地把手机装起来。

夜静的时候,宇第一次失眠了,他翻来覆去,感到一种喜悦搭到了他的神经上。从小学到中学没有怎么认真地看一个女孩子,现在怎么把一个女孩子留在脑海了,他想到了她的笑,她认真看着他的眼神,她那微翘的唇角和她一袭活泼的裙衫。

那一夜好似那么漫长,宇起来后感觉到嗓子有些哑,吓了一跳,赶紧喝了一大杯水。突然间发现手机又在振动,屏幕上一行信息:昨天休息好了吗,祝周末愉快,云。宇,大清晨给谁打电话?区队长进来了。没有,是天气预报。宇有些慌乱地说。抓紧洗漱,饭后教员将和我们最后一次协同。区队长又匆忙走了。其他战友打着哈欠陆续起床,宇把手机上的通信记录删掉。

晚上的教学法研究会,宇几次有点跑神,教员严厉地看着他,宇才回过神来。他开始把脑子中的她全部赶走,又回到飞行准备上,把一个个数据默记一遍。回到宿舍的时候,他忍不住又看了一遍手机。又有几行信息,全是云发过来的,有的好像是歌词,有的好像是笑话。宇刚要给云回过去,教导员进来了,开始收手机了。为了集中精力飞行,学员队的手机平时都是集中管理。宇迟疑了一会,还是把手机交给了教导员。

这种喜悦一直陪着他准备飞行,上飞机前,他还是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将心情平静下来。第一次在蓝天里,他的精力全部集中听从教员的指挥上,视线从窗外滑出,白花花的一片,脚底下是云,是一脉连绵起伏的薄薄的云海。

“四转弯,三转弯,远距,近距,打杆,减力,下沉,控制速度,T字线,放减速板,投伞”宇一遍一遍地听着教员的号令,其他都很熟悉,只不过在空中又要熟悉一遍。虽然大部分工作都是教员在控制的,但是宇还是很兴奋,毕竟第一次在天空中飞了起来。

回到休息室,宇给教员敬了个礼,聆听教员的讲评,政委、教导员主动过来表示祝贺,宇感到很兴奋,一种征服后的感觉,阳和别的新员远远地看着他。领导走了以后,阳过来。宇笑着拍拍阳的胳膊。没什么,很简单,放下心就行。

第一次飞行就像一道记忆一般刻在日历上,宇的兴奋至少还延迟了几天,直到阳开始上天的时候,他才有些紧张,是为阳紧张,看着阳绷紧的脸,宇又拍拍他的胳膊,把动作与程序给阳重复了一遍。这时教员走来,给阳又交待了一遍,宇感到阳应该平静下来了。在休息室里,他一直望着窗外,听教导员数着飞机,一直听到教导员说阳平安着陆了,宇的心才稍稍停顿下来。

那一周他们谁也没有与云联系,谁也没有告诉云第一次飞行的心情。阳放单后那几天很亢奋,宇却很平静地看着阳,告诉他后面还有特技飞行,别兴奋过头了。周末,大队归还集中管理的手机后,阳迫不及待地开始汇报起来,先是父母,后来又是云,他们不停地聊着。宇似乎很怕翻开手机盖,他好像有些害怕看到云的短信。

夜深的时候,宇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突然发现除了小学时和女孩一起玩过,中学时候几乎没有和女孩交流过,除过恶狠狠的班长找他谈过心,他的记忆里就是前几排扎着翘尾辫的女孩浅浅的笑,那时候自己投入太多精力在学习上,没有更多精力关注男女之间的感情。难道,他到了淡淡的会羞涩的季节?

(四)

是不是少男少女突破了羞涩就会一见钟情,或许在一个封闭很久的环境里,大家都渴望与女性交流;或者在他们的灵魂深处留下的只是一个温柔的窗户,即使朋友也不能进入。宇与阳突然发现,他们在心里都留了一扇窗子,专门为云留着,可以储藏云的现代,云的热情,云的温柔。在云与他们俩共同交往的过程中,他们俩谁也不清楚,究竟他们之间是友谊还是相思,他们都没有初恋的感觉。阳是热情地与云分享着欢乐与理解,宇是含蓄地保留着这种憧憬,至少他不想为此影响他的飞行事业。

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假期,云主动来到宇与阳的家乡,由于阳的家庭条件比较好,云来到县城后,一直住在阳的家里。云来自一个省城,对小县城的一切都十分好奇,阳与宇陪同着云逛完了县城的每个角落,他们在一起又是很快乐。特别是阳的父母特别喜欢云,云的嘴巴也特别甜,邻居们以为阳的女朋友来了,都说阳的父母有福气,讨那么好的儿媳妇。有一天深夜,趁云休息的时候,阳的父母问阳是不是在和云处对象,阳摇摇头,阳的母亲则说抓紧,阳说你们别管就回里屋了,其实阳真不知道如何启口。

时间过得很快,云要回家了。那天下午,阳到火车站去买火车票,云在家坐了一会儿,告诉阳的母亲出去买个东西,一个人来到郊区宇的家。宇一个人懒懒地在整理屋后的小菜园,一袭红衣的云来的时候,宇有些局促,不知道说什么。云灿灿地笑着,拿着小铲子在地里松着土,聊着聊着宇突然觉得云象一个仙子,渐渐不再拘谨。那天下午他们之间的感情突然拉近了很多,从言语里宇仿佛听出了云的柔情,但又有更多的嗔怒。宇从来没有和女孩交往的经验,更不知道如何直言表达,只是躲避着自己的激情。这个下午象一场古典音乐会,宇似乎能够听懂音乐的声音,但却又在半梦半醒之间,始终不敢看云似流水宛转的眸子。别动,云拉住宇的手,然后用柔软的手拍住他脸上的一个蚊子,宇感觉到一股热流涌过来,突然间他发现云脸颊泛起的红霞,第一次嗅到了少女身上的清香。

云回去的时候,在阳的父母授意下,阳要专程护送云返程,并探望一下云的父母。阳的父母也专门到车站送她,云也非常懂事,一会拉着阳的父亲的手,一会依偎着阳的母亲,好像一家人一样。那一天,宇站到一边,好像外人一般,有一些落寞。

回家的路上,阳的父母直夸云好。阳的母亲还问宇觉得阳与云怎么样,宇直说很般配,其实宇的心理倒是一下子进去了很多烦恼。他不知道,幸福的感觉怎么来得那么快,也逝去的那么快。或许,这一切都让他看不明白。送走阳的父母后,宇一个人来到街边的小吃摊上,买了一瓶啤酒,来到城外的向日葵地边,看着夕阳与金黄的葵花,一个人独自酸楚。

这个夜里宇失眠了,但第二天又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想像着自己的蓝天之梦。从云的家里回来以后,阳也充满了快乐,特别是和云的父母交流以后,更加激发起阳对飞行的信心与勇气。

当朦胧的爱一萌发,所有的人都看不出爱的尽头。宇与阳都一样,只不过是阳充满着追求与想像,宇却凝结了一丝酸楚与苦痛。阳开始表达自己爱情的时候,宇还不敢表达自己的爱情。那个假期是快乐的日子,对所有的人一样,阳收获了对飞行的憧憬,宇收获了对爱情的幻想。

回到学校以后,宇与阳又开始了他们的蓝天之旅。宇是理智的飞行员,他井井有条地安排着自己的生活,假期的幸福与烦恼都影响不了他对飞行的坚定。阳是浪漫的飞行员,他的一切飞行动力一切来源于他对生活的追求,也许这就是他事业的隐患。

回来的时候,宇飞得很顺,仪表、高空、低空特技、云中,每个科目他都是第一批,领导和教员也对他非常满意,组织很快发展他为党员。阳对飞行也更专注一些,既为了一个正在追求的爱情,也为了在云父母面前的尊严。可是,他的努力好像并没有遂意。

又是一组飞行日,阳也很认真地进行了准备,天气状况很好,云淡也很高。阳随教员一直坐进机舱,飞机离地的刹那,阳感觉很好。在空中一切正常,与地面通信畅。可是准备着陆时,下沉速度过大,接地时力量很大,直接暴死轮胎,减速伞放不出去。阳感觉到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如何处置,教员一把控制住舵杆,再次缓慢投伞,成功,飞机冲出跑道,发生一起事故症侯。

这起事故症侯直接原因是飞行操纵不当,导致飞机接地速度大引起的。那一个星期阳没有参加飞行,领导们在讨论阳在飞行中的责任问题,其中一个很尖锐的问题就是阳适合不适合继续飞行下去了。这对阳来说是一个致使的打击,如果他不能飞下去了,他的爱情才刚刚萌芽,这一直是他飞行的动力啊。

那几天,阳好像从生命的高点跌入谷底,宇一直陪着阳,安慰着他。突然间宇想到了云,也许应该让云知道这件事,宇给云打了个电话。阳好像找到了知音,急切地问,如果我不能飞了,我们还是朋友吗。我是说,我真的喜欢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宇在一边听得真真切切,他感到自己的心在伤感,他走了出去。

他感觉到心有些痛,整理了好半天,才平静下来。下午,他正在陪阳散步。突然接到云的电话,他感到有些局促,看了看阳的眼,似乎感觉到他的半信半疑,宇匆匆挂了电话。晚上,他找了个理由独自来到楼后一个草坪上,不安地给云打了过去,很长时间没有接,又打了过去。只听到云的哭泣:阳向我表达了,我不知道怎么选择,作为女孩我已经很主动了,可是你究竟怎么想了,你能够告诉我吗?宇迟疑着,不知道如何安慰云。其实,我也很喜欢你,可是阳更喜欢你。电话那片是一阵沉默,告诉我,我可以等到什么时候。宇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只想先飞出来。这时电话那边哭泣声更大了,然后是挂断的声音。

(五)

宇陪同阳又去了一趟教员的家里,宇希望教员能够再给阳一次机会,因为阳非常热爱飞行事业。教员沉默了一会儿,阳在飞行上天份不高,希望他一定记住这是一份高风险的事业,希望以后他一定要多用心。

这一次,阳没有停飞,因为教员帮助他说话了。同样是这一次,阳很失落地告诉宇,云说她不喜欢有始无终的结局,她现在还没有毕业,不能够确定阳是否真的爱他,如果阳能够等他一年的时间,她一定选择他。宇的心有些痛,他知道云是在等待自己的选择,可是看着阳幸福而坚定的笑脸,他又茫然了,还是让时间去选择吧。

或许时间真能够选择,宇的心理一直这么想,但是又不想让阳知道自己痛苦的心理。还是让飞行的梦想暂时压住自己的感情吧,因为飞行毕竟是带风险,没有了安全爱情也就随之飘流,宇甚至为自己突然间的理性而吃惊。

那一年的夏天,他们从飞行学院毕业了,带着一身的理想来到了天山脚下,在天山第一团开始了他们的梦想。这一次的选择是阳做了主,他打听过了这是边远艰苦地区机场,家属可以特招入伍,他不想和云天隔两地。其实,这种选择对宇来说是痛苦,他甚至有一种想逃避阳的感觉,他找队长谈了谈,说父母老了,希望能够离家近一些。当阳听说宇要背叛他的时候,阳第一次对宇发了很大的火,发完火以后,他再也没有说话。这几天对宇来说是漫长了,然而对宇来说打击却又是沉重的,组织决定他们这一队全部改一种机型,都必须无条件到天山第一团报到。

阳听到这个消息,乐了。拍拍宇的肩膀,这就是命运,谁也把我们分不开,你认命吧。宇傻傻地笑了,还是让时间来决定这些吧。

他们到新疆的消息还是阳第一时间告诉了云,云说她会到新疆去看望他们的,这让阳高兴了好几天。自从云给了阳一个时限后,阳的飞行技术似乎有很大的跃升,他也对飞行更加专注,更加热爱了。

作为新飞行员,到战斗团改装训练是他们必要的阶段。宇很珍惜这段时光,他很想早日飞出来,独自驾着战鹰自由翱翔。在他们飞行训练最紧张的时候,宇的母亲病了,宇很想回去看看,可是没有批假,宇心理很着急。阳知道了以后,无意间告诉了云。

谁也不知道,云做了一个很大胆的决定,再次请假来到宇的家里,伺候宇的母亲。然而不幸的是宇的母亲没有支撑多久就去世了,宇回到家里以后才知道云为他们的家付出这一切,办完丧事后,宇坐晚上的火车来到云的校园,他感到云瘦了。能够告诉我,我还需要等待吗?云平静地说。我错了,我不想再让你等待了。宇抱住云的双肩,泪水哗哗地流了下来。

那一夜,他们相依着坐在校园里直到天亮。可是面对阳,宇又不知道如何说起。云平静地说,自己会解决好与阳的关系,请宇放心,绝对不会影响宇与阳的友谊。为了爱情,宇决定逃避这一切,让云去做主。

回到部队,看着阳那充满秩气的脸,宇又愰然起来,有一种害怕的感觉,害怕俩个人成为情敌。于是犹豫起来,赶紧给云打电话,先别告诉阳,以后再说吧。云伤感道,你后悔了。宇喃喃道,我们毕竟是兄弟,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说吧。

宇也没有想到这个机会再也没有了,宇犹豫的时候,阳却焦急起来,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逼着云表态。云也下定决心不再欺骗自己,告诉阳自己在学校里有了男朋友,希望阳好好飞行。阳失恋了,但是他不能相信,他恳请云给他一个机会,云坚决地拒绝了,那一天他们在电话里吵了一架。然而谁也没告诉宇,宇忙着自己的飞行准备,也没有在意阳的沉默。

9.21,这个日子让全团人都刻骨铭心,云高,能见度大于10公里,这天阳的心情似乎有些平静,这个日子距离阳与云吵架的日子也过了半个月了。当时宇从天空中下来的时候,还问了问阳准备怎么样了,阳说不错。然而这一言却成了遗言,阳就在空中就消逝了。

最后还是在天山北坡发现了阳的遗体,山坡上一片烧焦的残痕,惨不忍睹,在现场只留下了焦炭般的头盔。

宇在休息室里听到这个消息顿时肝肠欲断,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他感觉到他的心在燃烧,昏天暗地地似乎在内心处塌了一角。他甚至怀疑起一切,拼命地在机场上跑了起来,等待他从天而降。

政委命令战士把他强制性地送回部队,他一个人在屋里恸哭,这个打击对他而言是沉重的,恍惚间他看到了阳躺在床边安详地睡着,恍惚间他看到了阳对看他微微地笑着,恍惚间他看到了他们一起醉倒在江边。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不是自己。此刻,他多么希望云能够在身边,可又害怕云在自己的身边。

当宇告诉云的时候,宇已经逐渐平静下来了,云顿时失声痛哭起来。好久好久,云说了一句话,是我害了他,我对不起他。宇沉重地问道,你拒绝他了。云哭泣地已经无法言语,我只是说,我不配他,我想给他介绍一个,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说他坚持飞行就是为了我,他一直在等着我。宇没有说什么,只感到内心深深的自责和欠疚。

(六)

当云要来部队参加阳的葬礼时,宇很吃惊,坚决不同意,可云执意要来,阳也是我的朋友,更何况是我害了他,如果我不那么早地明确拒绝他,他一定还会活下去的。宇无语,心中感觉到又多了一个刺痛,痛得很深。

宇陪教导员到机场接云的时候,发现云已经很憔悴,有外人在场,云什么也没有说。宇向教导员介绍着,她与他还有阳都是同班同学,她专程来为阳送行的。

送云到招待所后,趁教导员先走,宇才紧紧地拥着云,云浑身发抖,感觉到很害怕。喃喃地告诉宇,阳的母亲专门打电话,希望云能够送阳最后一程。宇只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内心象注了铅水一般,但是又觉得很无奈。

第二天,宇与云一起到机场去接阳的父母,阳的父母见到宇与云,抱着他们俩痛哭起来,宇说,阳爸爸、阳妈妈,我就是你的儿子。阳妈妈抚着宇的脑袋,顿时昏厥过去,医护人员顿时忙碌起来。

这场葬礼云是以阳的未婚妻的身份参加的,当阳的母亲提出这个要求后,云迟疑着但还是答应了。宇觉得这个要求太过份了,你现在是阳的未婚妻,以后你嫁给我,将来我怎么面对团里的官兵?第一次,宇与云吵了起来。可是面对阳的父母忧伤的面庞,云实在不忍心拒绝这对伤心欲绝的老人,坚决地告诉宇活人与死人争这些有什么意义,更何况你们是战友,宇铁青着脸没有再坚持下去。

在葬礼上,宇感觉无限悲痛与伤感,特别是当他凝视阳的遗像时,仿佛看出了阳的忧怨与愤怒。他多么希望能够从云的身上找到力量,但是云的凄伤云的憔悴已将云摧跨得只有呼吸的气力。

云走的头天晚上,宇将云约到营院背后的一座小山上,宇摸着云的手感觉到彻底的寒冷。他们不知道说些什么,第一次在校园里相拥的激情被冷风吹得不知去向。宇原本想安慰云几句,可是刚一开口,就被阳的影子捕捉到,阳能够原谅我们吗?这个问题始终纠缠着他的心灵。其实,云的心理更有一种负罪的感觉,确实是她一直在期待着宇,但是她也没有完全地拒绝阳,如果宇没有去学校,她也一定会选择阳的。她始终无法忘记阳几乎乞求的语气,哀伤的眼神,是自己伤害了他,也许他到天堂里都不会原谅自己。那天夜里他们背靠背坐在山坡上,看着月亮一点点淡去,看着阳的青春了一点点消逝。宇陪着教导员一起把云送上飞机,宇一路上什么也没有说。

宇像失神了一般,整整半个月没有飞行,他甚至害怕看到飞机。团长与政委讨论了半天决定让他去住院休养,在医院里他与云通了一次电话,明显地感觉到云的心情渐渐有些好了起来,宇也将心中的郁结化去,渐渐开朗起来。

就在宇出院的第二天,教导员专程来看他,并交给了他一个日记本,那是阳的日记本,宇拿着它就感到有些颤栗。教导员有些伤感地说,我看了阳写的日记,才知道他失恋了,我想你们关系那么好,你应该知道,也应该向组织汇报,如果你汇报了,我们一定会把住飞行关的,他也许就不会牺牲。我不知情没把好关是我工作的失误,我会承担这个责任,年底我会主动提出转业,算是对阳的慰藉。我把它交给你,希望给你留一份阳的遺物。我希望你不要交给组织、交给阳的父母,我不想再伤害任何人,我也希望你能保守这个秘密。这次事故已经定性为飞行员操纵不当所致,组织培养一个飞行员不容易,我希望你能够尽快从悲痛中恢复出来,我相信阳在九天之下也希望你能够成为天山雄鹰。

宇呆呆地望着教导员不知说什么,紧紧地攥着笔记本,仿佛拉着阳的灵魂一般,越发感觉到一丝落寞与忧怨,好像有股气流缠绕着自己透不过气来,难道自己与云相爱真的错了吗?难道自己真的对不起阳吗?

从此,宇飞在天山之巅的时候,总能够听到阳的呼唤,云也毕业了留在了家乡省城,他们负罪了一年后终于挣扎出来,这种挣扎几乎让他们失去了相爱的激情,他们谁也不触及这块伤疤,他们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而这种等待是理性与现实的,再也嗅不到了青春的气息。这种等待又象冬天结着的一块坚冰,不知道何时能够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