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雪天,风在哀叫
被夺去的母爱,心理的失衡,积结在心底的怨恨并没有因时间的流逝而被冲淡。当亲手毁了那份暧昧之后,又得到了什么呢?走了的,疯了的,逃离的……留下的只是多年后,一个无关之人一次触情生情的记忆。推荐阅读。
又一年的雪花飘飞。第一次被朋友拉去看了一场戏,里面都是上了岁数的大爷大妈们,坐在靠椅上有些不自在,环顾一下,陌生而苍老的面孔离我很近。舞台上,乐队在做准备。有穿戏服走来走去的人。灯光随着看着时间,暗淡下来,人群随之安静不动声响。帷幕拉下,锣鼓响起,一声长音拉开了戏场。小旦出场了!
帷幕随之拉开。一件漂亮的戏服和一张俊秀的脸让我的心为之一颤。把尘封多年的记忆翻卷出来,也是雪花飘飞的年代。同样一张嫩粉饰的脸,清晰地出现。寒卿,被埋在记忆深处的名字。
月河里一片泛白,河水不再流动,河面结上薄薄的一层冰。薄冰上驻了雪,旁边只有干枯的树枝。前前后后看不到几个人。我应同学之邀第一次来到她的家乡。对农村还是很陌生,好奇心使浑身感觉不到一点寒冷,同学香秀缩着脖子,一直催促着。哈气被她捧在手里,通红的脸在寒风中像被风吹干的红枣。
喊着风,捧着雪,跑在河边上。香秀看着我,却说不出什么言语来。
月光幽幽地上来,雪停了下来。地上的光刺眼的亮。屋里,守着大火炉,脸在灯下照着通红香秀娘忙着手中的活,回眸一瞥。读懂了她眼神中的艳羡。她说,我像极了她的干妹妹。“她的皮肤如雪一样的白,一样的轻盈。如芊芊芦苇,亭亭玉立。修长的身体如月光下的倩影……”她仿佛在自言自语,香秀抬眼撇开母亲的沉醉。
“别说了,有完没完,戏词都被你搬下来了。”香秀掀开放在腿上的被子,恨恨地说。
雪停了。早上爬起来,脸还没有洗就被香秀娘拽出了门,还有她没有落地声音,一起跑出了院门。香秀扔下手中的笤帚跟在后面。
“娘,你拽颜颜干啥去?”看她脚地打着滑,我一步一回头,脚跟不听使唤地跟在香秀娘的后面。
“寒卿回来了,寒卿回来了……”声音掺杂着颤音。
村口,一辆黄色面包车停在河边。从上面下来一群人,香秀娘甩开我一直被她攥在手心里的手,直奔过去。站在原地,望去,就一眼,那最后下车的一个人。寒卿,一个被香秀娘说过多少次的名字。的确,她修长的身材,俏美的容颜。的确,如春天融化的雪。
靠近,她抿着嘴笑了。
“秀儿。”香秀拉着我的手,没有去接寒卿递过来的手。寒卿的脸红了。
“姐!”她回头拉住了香秀娘的手,回头看看我。眼睛流露一丝浑浊。
阳光出来了,雪在沉吟。
院子里,热情融化了雪。左邻右舍的人把院子围着里三层外三层,都只为一睹寒卿的娇貌。寒卿,她的一颦一笑透着清雅淡敛。香秀娘坐在一边端祥着,眼睛透着清澈。寒卿是她炫耀的资本,只因她是寒卿的干姐。
寒卿,一个孤儿。从小跟随叔叔学戏,练就一身的好功夫。十五岁那年,她的叔叔在一次车祸中离开了她。从此,她就随剧团下农村唱戏。她的唱腔与扮相深得戏迷们的喜爱。身为戏迷的香秀娘对寒卿衷爱有佳,执意要和寒卿结拜姊妹。寒卿无论走到哪里,都会看到香秀娘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她的体贴让寒卿很感动,同时,也有些不自在。
飘落的风景,风在冬夜滑动。
香秀讨厌娘,更是厌恶她的行为。香秀不想回家,城里的日子孤寂而冷漠。她需要母亲的温存和体贴,更多的是爱。而母亲,她的爱给了寒卿。香秀无数次地在她脑子里诅咒着寒卿,那个夺走她母亲和爱的人。
心荒凉了,落满了灰尘。
戏台在村子里搭了好多天。寒卿早出晚归,我和香秀在一起的日子没有坐在台下看寒卿唱戏的日子多,把几乎不看戏的我,吸引着神不守舍。为寒卿的美和唱腔。香秀不再理我,香秀娘更是围着寒卿团团乱转。香秀被冷落了,除了自己的母亲,连同她的朋友。
黄昏西下,戏迷们端着碗坐在戏台下听戏。晚上没有寒卿的戏,大家都躲在家里。香秀娘和寒卿在东屋,我和香秀在堂屋里,香秀的不理不睬让我很愧疚,试图逗她开心。而香秀的脸愈加凝固,眼睛里透着愤懑与慌乱。我惊呆了,有些不知所措。
我的胳膊被香秀拽起,朝东屋走去。
她猛地推开门,映入我眼帘的竟是如此龌龊的一幕。香秀娘赤裸着上身,和寒卿相拥在了一起。我目瞪口呆地站立在那里,她们慌乱地穿上衣服。寒卿推开我,掩着脸,飞奔了出去。
“香秀,你个死丫头。今天成心和老娘过意不去……你要坏了我的好事……跟你没完……”香秀娘跺着脚地在院子里大骂。从堂屋里传来香秀嚎啕大哭的声音,灰尘和阴暗一起压抑着她的胸膛。
路灯下的影子拉着很长,寒风吹着我的脸,和路边干枯的枝子。
第二天,戏班子走了,寒卿也走了。自那以后,再也没有音讯。她的戏班子也随之消失。
后来,香秀随着一个南方人走了,再也没有回来。村子,多了一个疯子,听说是香秀娘。
那个冬天,风在哀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