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为眉
小说有些意识流的影子。随着小说中“我”的视野所及,让我们看到了一些人,以及关于这些人的故事。阅读这样的文章,需要一些耐心。但是整体进展比较流畅,不管是文字还是结构。
一
日子老了。在每一个天与天的接隙处我都能听见螺丝钉松动的声音。我就从那快速显现出时间的光影之中使劲向外拥挤。我说,我想看看苍老之外的某些声音。
穿过衰老。我看见那些未曾谋面的,但却时时相处的光影的聚集。他们形成一束垂直的线条光泽有些昏黄了,在轻风的漩涡中有些微微跳动,上面还粘连着一些细小颗粒的灰尘。他的质感是温暖的。
我顺着这曙光的指引开始一直向下走去。
是一栋陈旧而狭小的,边边角角都在破碎的,木头在向外抽出线头的小楼。完全被土灰色的粗糙泥巴围墙包围。其实围墙不算太高,站在外面我都能过看见院内的景致。但我故意低着头,强迫自己不要抬头去看那些轻而易举可以看见的事物。我告诉自己,如果现在看见,我能要有什么理由还走进去。
靠近木门。我叩响那扇因为光阴苍老而有一条一条裂缝的的门。因为没锁。他开始自己向内移动。吱呀的声音怎么也觉得是因为太老的缘故。
一条青色石板路。像一条绳索,那头的景致和人轻轻地拽动绳头,这边握住它的我便跟着彼起彼伏的波浪走向那边的人。我踏进门槛。石头路将不大的院子一分为二。两边都种植着大致相同的植被。这像一张静美刺绣的地毯。底色是扁竹梗的紫色镶着叶子的青色。花朵的形状绣成蝴蝶样子。垂丝海棠开在中间,他的四周散碎着红的杜若、绿的山竹、一样颜色的牵牛,还有将离。颜色多而油腻,式样繁复。是出自能工巧匠的手。他将院子装得满当当。全是生命的折叠。素日,在这个院子里信守握得厚重、饱实的生命。随手摘下一朵杜若,把玩手指间。一路上的黄昏露水浸湿我的裤脚。我学着书中的夕颜样的描写,将杜若插在耳际。夕阳最后的一缕光线投在花蕊上,然后折射出更细小的光丝。他们穿过花的细胞爬满我的脸部、衣衫上。。苍白的脸颊熠熠生辉。那些猫留下的脚印自我的脚底走向那座房子。
想最后一次的闪耀。耀眼。美到破碎的残忍。
二
先前断掉的铁链发出的声音在这里戛然而止。你能过听见什么。呼吸。喘息。一切不过都是你自己的发动。你还能听见时间与你摩擦的而声响么?
那看见自己竟转为一涧溪水,在这里缓缓流淌。瞬间流淌成海底一片寂静的蔚蓝。
我看见,海洋中心的女人,她带着红珊瑚般虔诚的微笑的摸样。光着脚在房间里四处走动,口中念着诗句。进门的角落处,她在熬煮中药。将活调到最小。她只会偶尔跑过去里面的药材,然后又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她的走动在这寂静中发出突兀的声响。每走动一次,房间就像一次跳跃。
她拿出一只青色刻着石竹的缺口粗瓷碗。趁着天还未黑透。在院子的花心中央收集露水。在花丛中游弋着自己单薄瘦削的身体。好些露水湿透了她的白色棉麻衬衫。那朵在衣领处的青花,在露水的裹挟中有些蔫掉花蕊。黑发的而发梢也垂滴着水。
这个春日的末尾。露水鲜活的黄昏。她带着自得其乐的微笑。那些笑容似失散已久的拥抱。温柔。亲切。
她就和一只叫lily的猫同住。Lily有时会独自跑出去,但从未走失过。时间久了她也就不会和第一次一样蹲着身子抚摸lily的脑袋问道:你去哪儿了。不怕被人抓了去吗。
偶尔她会有一两个朋友来访。这些朋友一开始觉得她这个地方新鲜自然。是久违的生活气息。都会在周末时驱车前来。与她谈天和她观看一场繁华的盛开、凋零或者仅仅是和一杯花茶,听一首歌。后来她们觉得这个地方阀门,安静得如同死水一滩。也就不再带来。她知道她们只适合都市的繁华。那才是归宿。这只是一个景点。而这能是自己一个人的归宿。
但,lyna一直在她的周围。每个闲暇日都会带上一瓶酒前来与她聊天。Lyna说是怕你寂寞。而且在我生活中除了你我无人可说话。
她双腿跪在地板上为lyna刚泡的樱花茶。Lyna问,有咖啡么。
没有。我只有酒和茶。酒精让我粗暴沉睡。茶让我温润清醒。在午夜的时候,在感觉孤独无边包裹着我时,我都喝大量的白酒,醉去就睡。在因为花色鲜艳的开心时刻,就自己泡茶,从屋内走向屋外。这是两个极端。她抱着lily,低头盯着猩红色地毯。
Lyna蜷着身子,窝在沙发一角。左右滑动着手指上的白银粗戒指道,就跟你的性格为人一样吧。
Lyna还是习惯四处观看。Lyna看见,Lily从她腿上跑向一张布着毛毯的摇椅上准备入睡。旁边有一张破洞木书桌,一盏台灯。那应该是她做阅读的地方。一扇苏州刺绣的屏风挡在书桌后面。透过屏风的白色刺绣空隙,那边的地上杂乱不堪的摆着书籍和CD唱片,还有几盆兰花和夹竹桃搁在阳台上。那边凌乱的。这边她白色简单而且做到尽然有序。一张沙发,电视机,地毯,茶几。
Lyna为他一个人的生活有些难过。她觉得这样的生活早已将她对乐趣的渴望榨干。坐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还在这屋内走动的肉体而已。问道,你可好?
她知道这询问绝不是怜悯。她抱着自己的双腿,做出长久清谈的姿势。缓缓道,还好。只是一个人久了,还是会感觉到孤独的漫无边际。有时候莫名其妙地想说话,特别是在下雨或者停电的夜晚,不想谁去。坐在床头,听外面的潺潺雨声,看见黑暗将我包裹得严实。这个时候很想抓住一个人的手。住得紧紧的。他的手也会紧紧地反握我的手。我们可以不说话的。就那样坐着。他如果愿意,我想请求他阅读一篇诗歌。再听听他小时候的顽劣。这些无疑是我的设想。你知道,我一个人长了。有时候一天都不能说话,到应该说话时,我似乎都忘记了该如何开口。我怕我有一天会不能说话,我就只能和lily说,所有开心的,苦恼的说给它听。更多时刻,说着自己就会莫言地哭泣。就像,就这样死去吧,谁知道我呢。睡去吧。
Lyna伸手去抚摸她的长发。说道,因陈,出去吧,出去和我住。你需要世人,需要和他们交流。在世上一定还有一个人真心地等着这样一个陈旧的你。出去,或许你会快乐一点的。
她微微摇头,伸直快要麻掉的双腿。道,我已经忘了去接触。你也说了,是或许会快乐。你知道,我一直将自己中规中矩的一面展现,但我的内心是一个倾向于爆裂的人。我喜欢自己随性而生活的样子。这一刻我还在和你交谈,下一刻应该知道的。我更加知道这些斥责的伤害远远大于孤独的侵蚀。我一直将外面的生活想象成我面前的小花园。但,我也确切的明白,他始终不是我的小花园。我不可以在里面随意展现自己的姿态。我不一在其中遮瑕一朵花,收集一碗露水。我是害怕着孤独,而另外来讲我依赖这孤独,委身给这孤独。和他们做长久的对持。
朋友看见她的眼里溢出光亮的眼泪,倾身前去,准备拥抱她。她迅速起身。打开CD,重新插入一张大提琴协奏曲。他忽然害怕与人拥抱。这些拥抱似乎将她与世界的距离拉得更远。朋友身上的脂粉都市气息对于他来讲是陌生的。自己身上只有泥土与花木的气息。这其中还有lily的气息。多少人都觉得有些刺鼻。他开始觉得这些拥抱有些是怜悯了。他拒绝这些。
她就那样以孤独的身影背对着朋友。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缓缓说道,你知道《只此一生》吧。也是大提琴协奏。我这样痴迷这首音乐。不只因为它的旋律动听。更多的时候他它唱着我的心声。你刚刚说会有一个人爱上我这样气息的人。如果真的有也是我这辈子莫大的幸运了。他出现了,必然是在这间屋子。他白天外出工作。我在每一个日光渐浓的早晨轻轻叫醒他,为他熬一碗营养早餐,为他烤他爱吃的甜品,为他成为一个爱逛街,爱购置家具的日常妇人。我想这样就是满足了,幸福了。有可以的等的人,还有等下去的勇气。但我已没有了再等他的勇气。我的身体在苍老。何况这样的等待不是我说了就算约定的。大部分时间我唱着歌,在头上插鲜花,以为他会随时出现。但没有,时间久了,就成了一种习惯。这习惯与他人无关了。他出不出现无所谓,我去不去找他也无所谓了。
朋友静静听他说话。睡醒的lily发出尖声的呼叫。屋外的旧木枝因为露珠沉坠而断裂,发出干脆的声音。这样反而显得屋子更安静了。这样显得这时间更漫长,因为漫长而滋生了更多的孤独。
她瞬间折起身。转身快速走到朋友面前蹲坐。将整个头部埋在朋友的膝盖窝处。开始大声哭泣。这一次,或许是唯一一次,她纵容自己倾诉,和朋友拥抱,向她索取关爱。朋友抚摸着她的黑色长发。在她耳朵呢喃,知道吗,亲爱的,你是一朵散发着奇异香气的花朵。你自有你的魅力,你还是会开得绚烂的。你会耀眼的。我们都是以花为眉的人。自己美丽处。何必难过。
我转身。撞疼了那些光阴深处,对着镜子,细细瞄着花眉的孤独。疼得我为他们流下眼泪。那些眉就在泪眼中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