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
错综复杂的家族内部之争,斗智斗勇中,每个人都找到了各自的位置,也都在承担着自己应该承担的那份或光彩或不光彩的一面。作者把繁乱的人物之间的各种矛盾交待得有条不紊,层次分明,尤其是文章最后一段,可谓是精典,自己挖的井最后还得自己往里跳。问好作者。
何山怎么都没想到,在老爷子丧事上百般阻拦立碑的堂兄二哥会打电话询问清明节上坟的时间安排。一向铁公鸡一毛不拔的二哥又在耍什么心眼呢?何山接完电话开始琢磨。
两家关系的破裂都是这个霸气而小气的二哥引起的,不用掰手指头都能记得。何山愤恨起来这个一贯飞扬跋扈而又小鸡肚肠的铁公鸡二哥。
何山的父亲兄弟二人,两家各四个男孩子,轮排行何山是老八,二铁公鸡是老二,两人年龄悬殊二十多岁。
第一次两家关系搞僵,是“文革”时期。那时何山的父亲正走背运,因为袒护县上的老干部而得罪红卫兵小将,结果,何山的父亲被办成冤案法办劳改。此时,全国各地都以“阶级斗争”为主,而沾了何山父亲光的二哥到了部队,等他回家结婚的时候,何山一家已经成了“历史反革命”家庭,何山和他的兄弟们成了黑五类狗崽子。
二哥是一身戎装回家结婚的,为了与何山一家划清阶级界限,二哥结婚的时候没有收何山家的礼钱,更让何山一家恼怒的是不给贴红纸。这无疑宣告了与何山一家断绝了来往。从此,两家老死不相往来。
第二次两家闹翻是因为何山的大爷热丧出殡。因为都说好了,何山一家出一千元只戴孝不分钱。结果,二哥一家场办大了赊钱,兄弟几个是各自收账,最后一合计觉得何山一家出钱少,二哥像蛆一样在兄弟几个中间乱拱。沉不住气的大嫂和六嫂找到何山的父亲要钱,两家大吵一场,不欢而散。当时,何山的大嫂就发狠:只要我活着,你们谁也不能和西院的有来往,给他们断路!
何山的大嫂说话砸一个坑,因为她对何山一家有功,所以说话有分量。何山兄弟四个都听从了大嫂的话,从此真的和西院兄弟四个断了路。但何山是老小,暗地里和西院老大有交情,所以,路没有完全断路。
到底是血脉相连的,怎么能说断就断呢。尽管何山的大嫂知道何山与西院还有瓜葛,但说归说,还是没阻止老小何山私下里保持着与西院的联系。道理很简单,不能把路走绝。
第三次闹脸是何山的父亲病故出殡立碑。这件事也是铁公鸡二哥在中间作梗。何山的父亲患了癌症,兄弟四人商量后事处理的时候,两家的老大全家来看望何山的父亲。何山的大哥在饭店里招待了他们,饭桌上提出了立碑的事。长子长孙的老大并没有提出异议。因为借热丧迁坟立碑不让西院出一分钱,何山兄弟四人全包。道理讲得很明朗,不想让下辈子孩子为这事再耗费精力财力。
西院老大拍着胸脯说这事包在自己身上,叮嘱何山的大哥专心伺候老人,立碑的事由长子长孙去做工作。没曾想铁公鸡闻讯震怒,言下之意这事没和他商量,是看不起他的行为,于是坚决不同意立碑,弄得长子长孙灰溜溜地碰了一鼻子灰。
眼看何山的父亲大限已至,何山也起草好了碑文,而且约请了长孙和老六,由于老大出发在外地,何山就电话联系。电话里西院老大很坚决地同意让儿子和老六陪着何山和老七去看碑文。
何山的父亲终于在七月中旬病故,弟兄四人恸哭一场,电话通知了西院的老大,就租灵车带着父亲回家。送盘缠、扎纸、送信、火化、入殓,忙得晕头转向。等到发丧出殡立碑的时候,铁公鸡又跳出来阻止立碑。理由是万一立碑出了事谁负责谁拿破解钱?!此语一出,成了笑料。最后兄弟四人坚持硬立,铁公鸡实在没有理由,就退一步让立了空坟新碑。
碑是立成了,却闹得兄弟八人心中结了疙瘩。七月的太阳把兄弟八人的情谊嗮化了,随着热风,一点不剩。何山兄弟八人分道扬镳。
兄弟关系可断,但血缘关系不能绝。禁不住孩子们的电话,兄弟八人的心开始软化起来。清明节一块上坟祭祖,孩子们私下里商定了。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尽管清明节这天没有下雨,阳光明媚的天还是给大家一个彼此宽容的机会。
见面依旧感到很亲热,才着松软的土地,大家虔诚地上填土烧纸叩头植树。兄弟八人心里暖融融的,尽管心中都涌动着凄楚。祭扫完毕,何山的二哥二嫂手忙脚乱地准备着二桌菜,其他人也跟着打下手。
“老八,你过来!”酒足饭饱,铁公鸡红着脸喘着粗气打着酒嗝。
“啥事?”何山癫癫地跑到几人面前。
“咱八个兄弟当中,你文化程度最高,你也是最孝顺的,也是最大方最能吃亏包憨最有情有意的。今后咱家里的事你说了算!”铁公鸡今天是换了个人。
“那可不行!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二哥,两家老大都在,他们说了算。”何山诚惶诚恐。
“你是小老大!你说了更算!”铁公鸡较真起来。
何山知道铁公鸡这番话意有所指。
三个月前,铁公鸡跟何山打电话说自己的儿子出事了,要何山在市里找关系摆平。何山打心里不想再过问西院的事,但禁不住铁公鸡二哥的恳求,更禁不住铁公鸡儿子的哀求。还是通过关系协调事,尽管没立竿见效,但何山出的主意,指的路子还是把事情给摆平了。所以,铁公鸡感到老八何山还是关键时候指得住的。
不过,今天这个场合,何山兄弟四人早已经拿定主意。只和和气气地一块上坟祭扫祖先,能在一起吃饭最好,不节外生枝。
何山的二嫂子在院子里喊何山出来说事,何山横明白此时二嫂的用意。对其他兄弟说:“你们先聊着!”转身走出了房子。
何山的大嫂二嫂把何山喊到了西屋,关起门来说:“老四,别多管事!”
“咋啦?”何山有些摸不清头脑。
“咋啦?老坟那地方要被占地建厂子,都丈量好了。”何山的大嫂说。
“哦!原来如此!铁公鸡二哥是把烫手的山芋交我手里啊!难怪今天那么客气。”何山恍然大悟。
“什么小老大!狗屁圈!那是给你设的套。”何山的二嫂发狠着。
“何山,你是老小,一切听长子长孙的哦,别逞能!”何山的妻子也跟进了西屋,提醒着何山。
“明白了。”何山一拍脑袋,咧嘴笑了起来。
“老八老八,什么话说不完啊。”老六扯着嗓门喊叫起来。
老六是西院的四哥,和何山对点子。
“这就到。”何山起身应着。
“记住啦?别充能!”何山的嫂子们提醒着这个最听话的小叔子。
“晓得。”何山应承着,站起身向外走去。
东屋里烟味呛人,戒烟好几年的西院老大和从不抽烟的铁公鸡二哥也都手里拿着烟。
“关于老林迁坟的事两个老大拿主意,两家老二都在家,有什么动向及时通报,遇事大家兄弟一起分担,我和老六老七跟着跑腿。”何山提出了建议。
这个提议滴水不漏,合情合理,能拿到桌面上值得众人推敲,大家哑口无言。
铁公鸡二哥也没有任何理由非要何山做主,大家只好喝水闲扯一阵,各自上车回家,老林迁坟一事再议。
不过,铁公鸡二哥坚持的老林风水好不宜迁移的理由,到目前看来,如同一个铁巴掌,直掴在了铁公鸡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