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离
在湘中的一个村庄,四周环山,时值深秋,秋风翻过一座座高山,留恋这像盆形的村庄,席卷了一地的落叶。高山背后的夕阳微微探了个头,余光斜射,把房屋的影子拉的老长。屋影下一对恋人背靠背坐着。女孩带着沉重的表情问:“这风把落叶刮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阿刚你知道吗?”阿刚笑而不语。
阿刚和花莲从小一块长大,平地里花莲叫他刚哥哥。花莲又带着羞涩的脸说:“你这木头,我的意思是你明天要当兵去了,什么时候回来?”阿刚像睡醒似的回答:“当了官就回来娶你,让你变成官夫人!”阿刚转头又问了三次怎么样,花莲的脸晴一下,阴一下,不知道怎么办,笑着说:“官夫人,官夫人我有这福气都好了!”“再说了,你就敢保证你以后不会看上或喜欢上别的女孩?”花莲带着乞求的眼神和无奈的脸,身子由靠背变换为平躺在阿刚的大腿上,手已经搭在阿刚的脖子,双膝弯曲。阿刚的眼神先回答一下,接着用肯定的语气说:“我阿刚绝不做陈世美,不干背信弃义的事。”夕阳光像被什么吞没,没了踪影,风也停了。花莲隐隐约约听到奶奶喊她吃晚饭的声音;花莲猛然从阿刚怀里挣脱,不好,若是被奶奶发现了,少不了骂。于是整了整衣服,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低头吻了下阿刚的脸颊,小声的说:“我吃饭去了。”阿刚眨巴了几下眼皮,轻微的点了点头,用手示意她赶紧回。花莲一边后退一边说:“我明天会去送你,看你戴上大红花。”然后扭头就跑,飘逸的秀发下衬托着一个高挑的少女背影映入了阿刚的瞳孔,阿刚在想:只要她愿意等我,我一定会娶她,不会在乎别人怎么说。
翌日,天微亮,阿刚被父母切菜洗锅声叫醒,可身子还在贪婪着自己的床,就像贪婪着花莲给他的吻,有些恋恋不舍。想起三天前的事,琢磨着花莲怎么会喜欢他,又为什么到这个节骨眼才表白?于是随手拿起床头碎了一半的镜子照了照,镜子里面的他显得几分成熟,铜色长脸,小平头,没刘德华酷,黎明帅。阿刚越想越觉得不对,自问爱上一个人真不需要理由?阿刚从床上坐了起来细细的回忆:平时,他俩没什么,就是花莲喜欢叫他刚哥哥长、刚哥哥短,一起放牛、割草,半点眉目传情的意思都没有。有时候花莲喜欢看他一本正经练字,尾随他的身影。有让阿刚替人写字条追花莲。阿刚绞尽脑汁也忆不起别的事。阿刚的母亲在喊他起床吃饭的声音打断了思绪,阿刚匆匆穿好衣服,走到洗漱房,一边刷牙,一边回答着母亲的唠叨。一会儿,听到熟悉清脆的声音,“婶,刚哥哥起来了吧!这是我托人帮刚哥哥买的大红花给送过来了。”阿刚母亲正摆着手里的碗,随口应了:“放一边,哎呀,还是花莲姑娘好哟!”阿刚一听花莲来了,甩手把洗脸巾一扔,三步作两步跨进堂屋,用眼上下打量了眼前花莲,梳了个淑女头,眉毛清淡,眼睛水灵灵,平扁鼻梁,嘴唇打了口红,口红印痕有一点偏右,穿了件浅蓝色外套,着牛仔裤,脚上一双亮丽的带花边的高跟鞋。阿刚甩了个古灵精怪的表情,笑着说:“你怎么把口红打偏了,不像你哦。”花莲慌乱的用手摸了下嘴边说:“嗯,早上怕你赶时间就匆匆给你送花,我以前没化过妆。”花莲话一落音,脸蛋羞得通红。挥了下右臂,甩着四指,说:“懒得理你!”撒腿就跑了。阿刚愣了一下,冲着门口喊:“你丫慢点,别崴到脚了。”阿刚的母亲在厨房张罗着菜,嘴里喊道:“阿刚叫花莲坐下来吃饭。”“走了”阿刚一边回答一边用手细腻地抚摸着大红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离阿刚出发的时间节点越来越近,邻居、亲友提携着花生、土鸡蛋……从四方八面赶来送行,村支书带着一帮会敲锣打鼓的人赶来。阿刚换了新装,胸前佩戴着大红花,精神抖擞,送行的人把阿刚家围得水泄不通,祝福声加上锣鼓鞭炮声使得阿刚受宠若惊,阿刚不断给长辈、邻居、亲友散香烟,目光搜寻那件浅蓝色的外套,那熟悉的身影。从家门口出来一直到村口,没见到熟悉的身影。阿刚的目光呆滞,反应迟缓,心神有些不安,纳闷:她会跑到哪去?不会是不来了?
阿刚仰头看了天空,灰蒙蒙的天空中看不到半点云彩,笼罩着阿刚落寞的心。他带着这颗落寞的心从村口来到公车站点,一路上的锣鼓鞭炮声震得阿刚的耳膜有点松动,用右手的小手指掏挠着耳洞。一声清脆悦耳的刚哥哥从左边传来,阿刚顺着熟悉的声响透过人群瞧见了淑女头,嘴角边抹偏了的口红迹不见了。花莲旁边还有一个女孩,是阿刚的表妹,长得大方标志,她俩挤过人群的簇拥,来到阿刚的左右,周围的人发出了唏嘘的声音,惹得花莲的脸色红一阵,紫一阵,人群中的奇怪眼光像针扎入了她的身上,阿刚表妹小玲看到此番情景,大声嚷嚷:“大家都来送刚哥,我和花姐来迟了,不要觉得稀奇嘛!”小玲算是替花莲解围。可在阿刚看来,村里人肯定知道他俩的风声。公车靠边而停,阿刚和父亲谢别了父老乡亲,一同登上了公车,登上车的还有小玲和花莲,其他与阿刚一块长大的伙伴,阿刚上车后择窗而坐,拉开窗户,与路边的亲人挥手致别,泪珠滚落,这一别就是两年,拉紧窗户,阿刚侧了侧身,泪珠滚落过痕迹依稀可见。花莲顺势坐在阿刚身边,随手掏出纸巾递给他。阿刚泪眼朦胧凝视她那苦涩的脸庞,下一个,下一个告别的脸庞,初次体验到分别的纠结,他猛地紧紧抓住花莲的纤纤细手,害怕失去,又好似是世界末日了。车窗外的的树木、房屋反方向飞驰,他还是与花莲十指紧扣。车上的杂音淹没了发动机声,却淹没不了阿刚内心陈杂,思绪袅袅。伙伴们与小玲相继坐在他的周围位置,相继做鬼脸逗他乐,阿刚含苦带笑地一一回应。
车子颠簸了四十分钟,进了县城,阿刚一行下了公车,分头打的来到县武装部大门口,大门口人山人海,大抵都是送亲友。阿刚见门口人多,就开口对大家说:“你不如我们找家饭店坐会吃个午饭,要不然让大家伙站外面也不是个事,饭后我去武装部里面换好衣服再和大家告别。”其他人也都点头表示,阿刚和父亲带着一行人找了家小型饭店坐了下来,点了些实惠的菜,拿了一箱啤酒,席间朋友们不断地对阿刚说些祝福语,说什么也不要回农村了!阿刚一一谢过,也不停地用眼瞅着花莲,花莲的脸色不太好看,写满了忧愁,像是秋天里树和叶的分离,阿刚知道饭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在这是他和花莲的最后一站,再不和花莲说点啥,只能留在以后的信件了,阿刚给花莲使了个眼色,接着对饭桌上的人说:“不好意思,你们慢用,我去方便一下。”一会,花莲放下碗筷用纸抹了抹嘴边,说:“我去给刚哥哥买点火车上吃的,先出去了。”走出饭店的阿莲两眼瞅瞅马路两边,看到阿刚拐进了一条巷子里,花莲而后跟上,巷子里没有人,阿刚躇着脚,看着她一步步的走过来,风把花莲的头发瓢了点发丝,浅蓝色的外套被风掀起了衣襟,花莲两手插兜,放慢了脚步,离阿刚有三步远,喃喃的说:“有什么话要说?还是不放心我?”阿刚随口说了句你怎么把我要对你说的话给抢了,“嗯,我走了以后,你家若是给你相亲你会同意吗?还有就是你会等我吗?两年的时间对于你来说会很长的,也会慢慢淡化我们之间很多。”花莲回答说:“不知道,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我真害怕你的离去,虽然我们之间相拥在一起只有三天,也是迫于你选择了当兵这条路,不管你以后发达也好,不发达也好,我对你的情永恒不变,我想你走后,我家里肯定会给我相亲,如果你要是变了,我会相,也会嫁。”阿刚点点头叹了口气,勉强的说:“嗯,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离开,可是呆在这农村是看不到外面的世界,我想去闯闯,我们还是那句话:我尽量让我和你变成凤凰飞出山寨。”花莲黙许。时间在此刻是短暂的,只听见阿刚的父亲在喊他的声音由远至近传进巷子里,阿刚顺势做了个拥抱,花莲紧紧抱着阿刚,觉得几许温暖,从未有过的温暖.眼泪如泉水般的涌出,滴在阿刚的后背上,伤痛欲绝的滋味。
阿刚一个人加大力跑到武装部,换好了军装,来到人潮拥挤的门口,对着亲友们一一握手告别,阿刚的眼眶里红了又湿,湿了又红,因为还有半个小时他就随队伍出发,离开这个生己养己的地方,离开了他的初恋————花莲。一去不知是何时才能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