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良人（第二卷）

一个深秋的晚上，张毛约了我喝酒。张毛绰号叫傻叼，我叫他傻叼的时候，他的嘴里总是叼根没有点着烟，而实际上，他是不抽烟的。之所以有事没事含在嘴里，主要是源于我叫他外号的时候，他不知道应该是答还是不答。因此，对于他有点类似冷漠的拒绝姿态我还是不以为然，还是叫他傻叼。先前他跟我打赌说，两个星期一定要把村西的毛娜搞到手，我说就你那德行，还想追毛娜，别做梦了。张毛说你不要小看人。我说没有。他接着说如果我没有搞定，随便你叫我什么都可以。当时我就笑了，说你别傻了。人家是有心上人，何况，她跟你这几年来也没有过联系，现在你就去说要追人家，你说人家怎么想？他仍然不听我的劝告，某天就真的去找毛娜了。结果怎样我不得而知，但从此就再也没有提过毛娜。所以我估计不错的话，一定是碰了一鼻子的灰不说，还弄得自己有点抬不起头。为什么？因为我偶尔一次听毛娜她妈在村口跟阿姨大叔们说一个二流子想追我们家毛娜，我告诉你，门都没有。大伙就笑开了，非常肯定地说那一定是张毛那畜生。

那次之后，我就不再叫他张毛了，想了想就叫他傻吊吧。你说一个脑子缺筋的人不叫他傻叼叫他什么呢？但我仔细想过，还是在没有人的时候叫他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叫他绰号的事还是被村子里那些伙伴知道了，都跟着我叫他，他就来火了，对着那些叫他的人就呵呵一笑：我傻你的吊。你自己没有吊吗？

毛娜事件告一段落之后，他也对自己的前途充满了迷茫，说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好好活下去。看来毛娜对他的伤害还真不浅，我就常常告戒他大丈夫何患无妻。天下女人好的多的是，你何必要把自己往死胡同里拐？

酒桌上，他又提到了人生的无常和命运的不济。对于他的唠叨，我也给予了非常有耐性的理解。作为一个快奔三的人，现在连个朋友都没谈，在村子里确实有点抬不起头，再说了，人家比他小几岁的人早已成家，小孩都会走路了。每次看到小孩叫他叔叔，更是觉得无地自容，颜面扫地。时日一久，张毛就成了村子了某些人的“榜样”。比如教育不听话的孩子，就说你再不认真学习，以后就像毛鬼找不到媳妇，天天打流。这样一说，那些孩子就真的听话了。在张毛的背后，年长的长辈们都叫他毛鬼，谐音就是“冒轨”，没有出路的意思。因此在整个村子里，我是他唯一可以谈得来的知心朋友。很多时候，关于他的心事也只有告诉我，只要我在村子里的话，都要找我喝上几杯。而实际上，每次都是我在听你他的唠叨，也不顾我愿不愿听。但我承认，这是他的缺点，也是他的优点。

不久村头一大户人家要为其60岁的父亲举办寿宴，特意找到我说能否要我带消息给张毛，要他来烧菜。我说好，然后把这消息告诉了张毛。张毛说既然要我帮忙，为什么不亲自请我呢？虽然这样说，但还是爽快答应了。

在这里要顺便补充一点：张毛前几年在市里某酒店厨房做小工，跟大厨学了不少，因此也会基本上的煮、蒸、煎等厨房活儿，特别是辣椒炒肉，更是炒的有色有香，口感极佳。每逢村里有什么大活，都要请他去掌勺。这样一来，人人都知道了张毛有一手厨房绝活。

就是在那次寿宴上，张毛认识了来走亲戚的晓惠。至于具体过程张毛没有告诉我，他只说，从他眼里，就感觉晓惠是个不错的姑娘。我说何以见得？他说感觉咯。我哈哈一笑：你感觉到什么啊？他摇摇头，说，我上菜的时候，你没有看到，只有她看着我，其他的人都只顾着吃呢？我说这就是你的感觉？

事实上，晓惠确实是个不错的女孩，这是我后来在那户人家串门的时候，无意之间打听到的。还是个大学生。人家还说张毛的手艺真的不赖，特别有意思的是，他还亲自给老人家一个红包。坐在一旁的老人伸了伸手指说：我说孩子你也不容易，有你这份心很不错了。但他仍然要给我300元。

按照风俗，一般帮忙的人是不需要封包的，但为什么张毛要这样呢？

回来我问张毛，他呵呵一笑：没有什么的，我只是尊重李爹。我心里一阵惭愧：我比张毛好过多了，却只送了200元。顺便我又把关于晓惠的消息也告诉了他，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兄弟，好样的，我这就给你买烟去。我摆摆手说不要了，要是真的水到渠成，你再感谢我不成。

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回到南方忙碌自己的生意，跟张毛很少联系。

再次见到张毛，是在今年的开春后。那时，他已经和晓惠好上了，出门都是双飞。村里人说，张毛有出息了。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晓惠本人，长的还真秀气。张毛介绍我时，特意说明：这是我的哥们，关系特好。我笑笑，对晓惠点了点头。

当夜，等晓惠熟睡之后，张毛约我去找村西找毛娜她妈。我说你三更半夜的找她做什么？他说你去就知道了。见了毛娜他妈后，张毛把一个袋子里递给她说，你先用着，不够我再想办法。她哽咽着说这又是何苦呢？张毛沉默良久，说，你不用放在心上，我这一切都是为了毛娜。

事后我才知道张毛那晚送去的袋子里，有足足5000元。张毛告诉我，自从我去城里后，村里就发生了很多事情。比如毛娜他爹，整天沉浸于麻将，一个晚上就是上千的输。结果最后把毛娜的嫁妆钱都输了。你说，这样的男人有什么用？再说，毛娜就快结婚了，这笔钱对她真的很重要。虽然她不知道我心里有她，但是这不重要。不过你放心，现在我的心里只有晓惠一个人。我说，张毛你还真是一个重情的人啊。张毛还是一副二流子的样子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也不是很多情的吗？

翌日我到镇上了买一对玉，虽然只值2000多，但我现在却非常想送给张毛和晓惠，这也是我现在唯一可做到的事情。

不久毛娜就真的风风光光出嫁了。毛娜她妈站在门口，一直看着送亲的队伍驶离村口。我和张毛站在热闹的人群里，一路向着接亲的婚车抛洒着美丽幸福的小花。等到出了村口，毛娜下车跑到人群里，找到我和张毛，握着我们的手说谢谢。我呵呵一笑：祝福你，你要谢谢的人应该是张毛。我回过头，张毛憨厚地笑了笑，眼睛潮湿了。

从那之后，村里人就不再对张毛笑话了。还热情地跟他招呼，有事没事就找晓惠说张毛的好。原来，是毛娜她妈把借钱的事告诉了左邻右舍。大伙一想这些年来张毛其实也不坏，好事还真的做了不少勒。比如为村里修路出力，等等。

张毛是我的表哥，和他一起生活20多年，直到今天我才发现他真的一点不傻。相反还有一颗无比善良诚挚的心，只是我感觉我发现这个秘密时有点晚了。

（为尊重文中主人，名字做了技术处理。）

2012年3月于广东珠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