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
这一刻,泪流满面。伤心总是难免的,这个社会有些画面,我们看了,会心酸。凝结成了霜,一切都是寒冷的。问好作者!
哈尔滨的冬天像极了穿着雕皮的老女人,对着一群怀着冰雪情怀的金毛,娇滴滴的说道“oh!Imsocold!”然后在金毛操着流利的中文说完“Fuck!你就欠Fuck!”后扑倒在金灿灿的胸毛中,娇羞的说道“Honey,讨厌啦,人家还是个处女。”
我紧了紧深绿色的军大衣,抖落肩头的霜雪,静静地站在灰色的格子里,望着一群恨不得将裙子塞在内裤里的女白领们从我面前走过,有那么一刻,甚至产生上前掏钱的冲动。
她们将我的目光带向松花江,冻结的江面聚集了不少人,他们在惊呼,或是略带快感的呐喊。我甚至怀疑此时此刻正穿着粉色蕾丝内衣趴在冰面上享受着大自然的眷顾。
我艰难的迈出左脚,灰格子外的风似乎更加骇人,我顶着寒风穿过护河公园,一排排整齐的丁香树仿佛端着枪的牢头,或者说,这更像是走在探监的路上,而那个被‘奸‘的却是我的母亲!
我清楚的记得,老师说过松花江是我们的母亲,她是伟大的,是她一把屍一把尿把我们喂养大的。我们要报恩,所以就有了坚固雄伟的堤坝;惬意舒适的护河公园;时尚高贵的建筑;和捏着鼻子坐在岸旁亲吻的青年。
每当我看见金毛在岸边拍照,我都会忍不住去猜想底片被洗成照片的模样,照片里一个只穿着纸尿裤的老女人,浑身布满污垢,拎着最新款的LV包包对着金毛娇笑。
“Bitch!HereisaBitch!”在金毛骂完后,她托着通红的老脸,用滑腻腻的中文说道“讨厌啦!这么说人家,人家会害羞的啦!”
我裹紧身上的军大衣,可在踏上冰面的那一刻,仍猛地一哆嗦,仓蓝色的天空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渐渐冻结.
“对!打他!嘿,看那个胖子,那一拳可真漂亮!”
“嘿,爸爸,把我再举高点儿,前面的叔叔太高了,我都看不到了。”
“喂?妈,我放学了,这儿信号不好,我一会回去,先挂了。”
“老赵,别找眼镜了,七十多岁的人了,连眼镜都没带,这记性,我给你说说。”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一定的是为情所困,看他们旁边的那个女的,就是因为她,我都在这站了半个小时了,还能看不出来?”
我自持身高矮小,有幸从一排排高跟鞋中穿过,站在观众席的第一排。
我从衣兜中伸出尚还温热的双手,擦拭堆在睫毛上的霜雪,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继而看清面前的一切。
五个穿着红色小背心的人和五个穿着绿背心的人将一个幼小的身影压在身下,而那个身影我竟然认识。
他和我同村,是个全村皆知的傻子,也是唯一的鞋匠的儿子,对于她的母亲,我只知道她十一个风尘女子,那张较好的面容仅仅留在我儿时的记忆中。我记得在我入伍前她曾问我“我妈是谁?”对于一个傻子,我的回答很简单“松花江”,我本以为他只是闲的无聊,可他却郑重其事的继续问道“那我爸呢?”我迎上他呆滞的目光,也一本正经的说“你爸是超人。”
“那超人是谁?”
“就是一个将绣着SB的大红裤衩套在蓝色紧身裤外的Bitch,他可是个英雄。”
我望着他似乎顿悟的表情,将这份记忆保留。
在两年后的回乡,并没看到他那呆傻的身影,他似乎远离了这个世界,早已看不到尽头。听村头的王姨说,在我走的这两年里有关他的趣事。
那天他陪他父亲出早市,鞋匠推着车子走在前面,他佝娄着背,扛着50斤的铁架,却一脸得意的表情,目光坚毅的瞅着路过的每一位村民,然后高声呐喊“我是超人的儿子!”
“我是英雄的儿子!”
“我是SB的儿子!”
之后沸沸扬扬的议论声响遍村落。
“听鞋匠他家的那个傻子说鞋匠是个SB.”
“傻子说他爸是个SB.”
“听说没?县长是个SB.”
“嘿,他们都说县长他小叔子是个SB.”
“……”
“靠!那婊子真是个骚货!”这是老鞋匠临死前最后的遗言。
如今,他比起曾经更加瘦弱,那件捡来的花棉袄早已看不清颜色,他就那样,从人堆里露出半个脑袋,上面有,冻结的鲜血,肮脏的泥土,还有那一成不变的傻笑。
打斗从警察来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带着大盖帽的民警看罢他一脸傻相,加上破旧不堪的花袄后,便捏着鼻子扬长而去。
我问他你怎么会被十个人揍,是不是偷钱了?
他呆呆的望着冰面的那一端,风雪模糊了我的眼,他有些发喘的说道“我只是劝架,他们、他们就打我。”然后泪流满面。
风就这样吹着,我动了动干哑酸涩的喉管,看着凝成冰塑的泪珠在呼啸的风中轰然破碎。“你为什么这么傻?”
“因为我是超人的儿子,我爸是英雄!我爸是”不知怎的,我下意识的堵住他的嘴,没让他说出最后那两个字。我脱下厚重的军大衣,冷风瞬间灌满全身,望着呆坐在岸边,脸上挂满冰霜的他,我拭起那件被血染红的花袄,胡乱裹在身上,伸出被冻僵的双手,将军大衣放在他的身旁,重新迈向那灰暗的格子,下一刻,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