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老伙计

昨天父亲打电话说，老伙计以五千一百块钱的价格卖给了废品收购站。我竟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

父亲已经提起过好多次了，可是一直都没有实施。前些日子回家，父亲再一次提起要卖掉它，我知道这一次是不同的了。

父亲说趁着生铁价格上涨，还能多卖两个钱。而卖来的钱刚好可以还清因为我上学，哥结婚，盖房还剩下的债。在父亲的眼神里，我读到了不舍和无奈。

这么多年了，我知道父亲舍不得，我们全家都舍不得。

它承载了父母太多的操劳，

承载了我和哥哥很多的童年记忆，承载了我们一家人这些年太多的欢乐悲喜。

于丹说，生命就像是一片树叶，虽然枯黄，叶脉却依然清晰。

它就像是秋天里被风吹落的一片树叶，离开是免不了的宿命，可是我们会永远的记得它曾经来过－

（1）第一封信

它来到我们家已经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的事情了。当时父亲觉得拉建筑材料很赚钱，便筹钱买了它。那时候乡下买车的人家并不多，而且父亲在给人家结账的时候总会少收些钱，所以那时候生意很好。父亲经常早出晚归的忙，当我睡下的时候父亲还没有回来，当我起来上学的时候，父亲却已经离开了家。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学会了写信，当时的第一封信是用田字格写的。信的具体内容我都忘的差不多了，可是父亲却记得：我最高兴的事就是听到我们家车的声音，知道父亲回来了，跑出去给爸爸开门……刚开始的时候我是分不出老伙计的声音的，只要听到车动静都会跑去门口看，母亲总会说不是。后来我渐渐的熟悉了老伙计的声音，那是一种特殊的声音，只有用心才会辨的出。

（2）开市

正月初六是开业的好日子，预示着又一年奔忙的开始。鞭炮自然是少不了的，一挂是自己买的，其他的都是别人送的。一大早就会听到鞭炮的声响，一直响到很晚，那真是欢快的音乐。父亲会在这一天开着它的老伙计沿着村子转上一圈，车斗里总会有偷偷爬上车的小孩，自然少不了哥哥和我。记得有一次我从车斗里掉了下来，好在摔得并不是很重。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再坐上老伙计。那一次真的是有点怕了，觉得它好像不喜欢我似的。

（3）两座房子

九九年的时候，家里盖了第一套房子。因为我高考失利，07年盖了第二套房子供哥哥结婚用。两座房子的材料，像奠基的土，筑墙的沙，石子，水泥都是用老伙计运送的。父亲常开玩笑说老伙计是两朝元老，是我们家的重臣。好像是听到老伙计被卖掉的消息之后才有了更深一成的理解。

门上的划痕依旧在，只是少了划痕的人。两座房子依然在，只是再也见不到两朝元老一重臣。

（4）老伙计被打

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一个冬天的事情了。想起来，我就会恨得牙痒。父亲早上出去给人家拉料，中午却骑了那户人家的电瓶车回家拿钱，脸上有一处红肿的地方。父亲没说为什么，拿了四百块钱就匆匆离开了。直到很晚父亲结束一天的奔忙才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七八个痞子超车的时候因为路窄摔在了路边的沟里，赖上了前面开着老伙计的父亲。他们打碎了老伙计的玻璃，可恶的是还打了我的父亲。怕他们报复，父亲没有报警，答应了给他们钱。那一晚父亲喝了很多的酒，奶奶和妈妈留下泪来，我和哥哥攥紧了拳头……

（5）退休

买车的人家多了起来以后，生意渐渐的少了，赚不了什么钱。父亲又做起了别的生意，老伙计便停在了家里。只是到了麦收还有玉米成熟的时候，父亲会请老伙计帮帮忙。老伙计休息的时间长了，懒得动弹，总得要父亲请上很长时间.功臣嘛，摆点架子可以理解

……

老伙计离家的前两天，父亲特意给它打扮了一番，手工刷上了新漆。离家的那天，老伙计穿上了和刚来家时一样的浅蓝色的衣服，父亲特意买了鞭炮给它送行。这些都是母亲告诉我的。

结束了通话，我久久不能平静。脑海中不断闪现和老伙计有关的画面。像是在放一场时间很长的默片电影。直到凌晨，电影才结束。

电影结束的时候，眼角渗出一滴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