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往何处飘

叙事高手 短篇 悠幻玄谜 2012-03-01 23:39 责任编辑:颜真卿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31794
编者按

一场台风,改变了奶奶的命运,她从此活在了愧疚与后悔之中,像是丢失了灵魂,同时,她的内心里也隐藏着秘密,一个“我”无法触及的秘密。直到奶奶去世,她留给自己一幅素描画,让“我”揭开这个她不敢言说的秘密。而在寻找的过程中,谜团越来越多,似乎刚能隐约窥视真相,现实情形却又急转直下。文章语言朴质,大量的叙述性描写,为文章提供了厚实的铺垫。风往何处飘,没有人知道,包括奶奶,包括“我”。很好的小说,跌宕起伏的情节,悬念设置亦很不错,欣赏,问安!

懵懂幼年之际,常常听到奶奶挂在嘴边的一句话:那年的风如果不去躲避,那么它到底往何处飘?

我知道,她说的这风是指我小时候发生在老家的一场台风。爷爷在那场大风中遇难,奶奶冒死把我救了出来。属于我们的一切都被巨大的风给摧毁的干干净净,奶奶的心灵肯定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冲击,才会经常说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至今我还清楚地记得那天下午,我刚从学校回来,还没有到家门口,就看见奶奶站在院子外,她那张扭曲痛苦的脸让我感到很害怕,她的脸一向都是和善而安详的,现在变成这样,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坏事。我抬头看了看屋顶,那被风掀过的痕迹还很明显,院子里到处都是木屑和稻草,那远处还有许多瓦罐的碎片,我心里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平时当我一回家,我第一眼总能看见爷爷在院子里喝茶,而奶奶则在屋子里面烧着可口的饭菜。

我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忍不住问她爷爷在哪。她没有回答,用自己那沙皮似的大手捂住脸,然后哽咽的声音从带着泪水的嘴边传来:

爷爷走了,他被风带走了。

说完,她就兀自跪倒在地,如河流决堤般的泪水从她那早已不会流泪的老花眼里奔涌而出。我站在她身旁,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其实,幼小的我在失去家园和至亲的时候更需要别人的安慰,但在外表坚强,内心却很软弱的奶奶面前,我却哭不出来。

之后,我和奶奶把屋子收拾好,还留在那里生活了一段时间,但是奶奶变得沉默寡言,没有事的时候就独自坐在小凳子上,手托着下巴,眼睛望着远方,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在生活上,她也是以一种应付的态度,一日三餐,闲下来的时光就用来冥想,也不去料理庄稼,更不到邻居家走走。她也不再画自己喜爱的素描画像,生活对于她来说就如死水一般。

从她那空洞而又深远的眼神里,我看得出她一直在沉浸在对爷爷深切的思念之中。对别人来说,回忆过去美好的事会让人得到短暂的快乐,但是奶奶却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展开过笑脸。

曾经乐观向上,温和慈祥,爱开玩笑的爷爷就这样离开了我和奶奶,而曾经一直很要强,邻里纠纷总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奶奶就这样失去了她的勇气。而我的家就这样被毁灭的干干净净,我几乎没有来的及看它最后一眼。我的心中满是一种难以派遣的孤独和惆怅。

也许,灾难并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它让我们懂得有些东西是那么的脆弱,尽管它一直表现的很坚强,有些东西是那么容易失去,尽管它一直就在身旁,而有些东西是那么需要被保护,而我却从来都不知道。

这份难以释怀的悲痛倒给了我更加坚强的活下去的勇气,因为奶奶将是我今后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人。

老家靠海,时常会遭遇台风,但作为海边生活的我们,很习惯,也能从容地应付。奶奶这辈人在与残酷无常的台风的搏斗之中已经练得一身过硬的本领,对于基本的预防躲避的方法,奶奶从来没有失误过。而且奶奶意志坚定,从来不惧怕台风,她总是教导我你越怕它,它越是来找你。这就像常年在海上搏击风浪的水手们一样,原本上帝赐给我们的一副瘦弱的身体已经变得厚实坚硬,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意志不会因海浪的巨大和恐怖而减少分毫。

只是那次台风异常巨大,不但摧毁了我的家,也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奶奶也预测到了,但就是没能彻底挽救这个家,没有救出爷爷。

爷爷走后,奶奶除了独自神伤之外就会对我说,是她害死爷爷的,她原本可以救他,但都太晚了。她说她很后悔,她其实可以改变这一切的,但是她没有,她甚至愿意自己去死,而把爷爷留下。

奶奶曾跟爷爷提起过那些天会有台风,叫爷爷小心点,尽量不要呆在家里,家里顶不住台风袭击。但爷爷不听,以为是奶奶多虑了,爷爷说这么好的天气怎么会有风?的确,那几天天气非常好,傍晚海上的夕阳格外鲜艳夺目,天空也如水洗一般干净亮丽。

奶奶悲痛地说,她应该呵斥爷爷,叫他立即搬出来的,你爷爷最听我的话了。爷爷听了一辈子奶奶的话,却无论如何也听不进这句,而奶奶也鬼使神差地竟然由着爷爷,不再逼他。

她说,是家里的一根木梁被风吹的松动,掉下来,刚好砸中了正在午睡的爷爷,而那时奶奶刚好外出。

对于奶奶给我说的这个关于爷爷遇难原因,我的心里却产生了几丝怀疑,这怀疑当然不是在说奶奶撒了谎,而是从奶奶的语气和态度看出,她似乎的确可以改变这一切,她甚至知道会发生这一切,但为什么还是发生了?仅仅是因为奶奶没有劝动爷爷吗?

其实,爷爷对于台风的认识不比奶奶差,他肯定知道会有台风,他也懂得如何去躲避。不管是怎样的原因,我都不愿再多想,奶奶急需我的照顾,而一场绵延持久的悲伤往事也从次拉开了序幕。

一段时间后,奶奶终于对这种生活厌烦了,便带着我踏上了遥遥无期的流浪生活。我不知道她是难以忍受那种人鬼殊途的苦痛,还是她心中的“后悔”已经让她濒临崩溃,以至让她做出离开这里的决定,但我在冥冥中感觉到,这一切也许不会因为离开而结束。

她说家里已不堪入目,再怎么收拾,迟早也会被风带走,还是走了吧,趁早了结忘却这段伤心的事。

无论她的心里隐藏着什么秘密,离开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想法。

时间如流水,霎那间就是十几年,奶奶已离开人世,而我经过艰难打拼有了自己的事业和家庭。不是靠别的,就是靠奶奶交给我的那份坚强勇敢的信念和勇气。奶奶身上已经找不到了,但在我身上,奶奶依然会得到安慰。

在她弥留的最后一年里,也许是由于老年记忆衰退的缘故,她似乎忘记了以前的事。她有时会稀里糊涂对着我喊老吴,然后又笑笑,那笑容可以说是发自内心深处,就如同见到了爷爷。如果说把我看成了她一直朝思梦想的爷爷,这没有什么,但爷爷却不姓吴。

她口中那个老吴到底是什么人,难道跟她心中的秘密有关?奶奶那伤心失落的表情里从来都给了我一股莫名的疑惑。

有时候她会拿出一副很老的素描画,独自欣赏并自言自语,说,风带走了你,却把我留下了,直到眼里涌出泪水,她才把画放下,用带花纹的小手绢擦擦眼角。她并不让人碰它,甚至看一看也不让。

这幅素描画像是她从老家的柜子里找到的,拿出来的时候包在画像上的布已是满满一层灰。搬家的那几天,她翻箱倒柜地找东西,我以为他是要找爷爷的遗物,或者他们以前一起用过的东西,以后留作纪念。然而,奶奶几近疯狂地把这幅画像找到,像是寻到了宝贝把它放在怀里,而爷爷的遗物却是草草地收拾了几件。

也许,奶奶的秘密就在这画像上。

奶奶临终前亲手把这幅画交给我,嘱咐我说,帮我把这幅画交给老家的那个老吴,他会告诉我一些关于这幅画的事情,我来不及告诉你了,我也不敢……

话还没有说完,奶奶就走了。

从奶奶未完的话语和她那失望悔恨的语气中,我的心中既产生了某些不好的念想,也有许多愧疚。这不好的念想就是对奶奶在台风中隐瞒了我什么,这会导致我会恨她,而这愧疚则是,也许,这几年以来,奶奶的心就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她呆在我的身边,但是那颗心却早已经被当年的那场台风给带走了。

正如我当年所说。

奶看来是为这一刻准备了很多年,她的心中肯定有许多难言之隐,又或许有着一些关于我的故事,但她不愿亲口向我说,于是便选择在还有一口气时,把这件事交代给我,让我没有反问的机会。

我却为如此煞费苦心的奶奶而感到痛苦和内疚,就算有什么过错,我也不会再追究,我只知道,是爷爷和奶奶把我带大,他们给了我金色的童年,并且让我从来没有感觉到没有父母的孤单。我要做的就是回报,但是奶奶却在自己的心里一直装着个大石头,直到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来,才跟我说这是因为怕我会恨她。

我应该早点坦白,我一点也不想知道当年的事,你不必愧疚,开心的活着就是对我弥补!

事到如今,再怎么歉疚也于事无补。我想,她也许把这苦痛和悲伤深藏在心底,到最后甚至会遗忘它的存在。但就算遗忘也不代表它不存在。奶奶口头的那句话也许就是奶奶心中的一个心结表现出来的一个符号,奶奶或许已经把它忘记了。

直到临终她才记起来,仿佛如果这事不了,她走的也不会安心。

现在也时过境迁,那些埋藏在地下的故事再被挖出来也于她于我都没有多大意义,但这是奶奶未完成的心愿,我必须帮她完成,这是我的使命。

我拿好画像,展开看见是一张男人的素描,并不是我的爷爷。现在,我倒很想知道,是什么让奶奶那么放不开。

离开老家已经这么多年,我很难凭着印象找到那座生我养我的小村庄。拖了很多关系,找了很多朋友,才得知,这座村庄早已经被踏平而改建成一座小镇。小镇的地域范围远远大于村庄,它就像一条大河,卷走了小溪,最后再也找不到小溪的影子。

我在镇上走了一遭,几乎找不到任何似曾相识的感觉。这里是城市与农村的结合体,既有高楼大厦,又有平房瓦屋,一条脏兮兮落了许多垃圾的宽柏油路直穿过小镇。围着路的是两排新旧不一的房子,房子下是一排很茂盛的樟树。而樟树底下也会有一两个水果或早点的摊子,露天摆着,甚至还有卖猪肉的,嗡嗡的苍蝇来回绕着肉铺飞舞。

这里的一切既有新城市的影子,又脱不掉破旧落后村庄的落后习气,从而杂糅成一种新的怪异的环境,连我这个本地人也一下子有点不适应。

在这条已经没有踪影的小溪里要找到一粒沙尘,恐怕要比登天还难。我其实在心中已放弃了寻找老吴的念头,也许,老吴早已搬走了,又或者他已不在人世了。我对着手中的画像暗自叹息。

可是在冥冥中,我的心中却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暗示,说,老吴就在这里,而且我和他的距离没有多远。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这时我注意到一个约七八十岁的白发老人似乎在暗中观察着我。他走在我的左边,不时往我这边瞟。我感觉很奇怪,但没放在心上,继续拿着画像往前走。在前面有一家很老的百货店,相信从那里能得到些有用的信息。我不自觉加快了步伐。

看见的脚步变快,左边的这个老人居然也加快了步伐,那样子像是在跟踪我,生怕我跑了。我的心里更加疑惑,他到底想干什么?我把手中的画握紧,感到有些不安。这样凌乱的乡镇是什么人都有的。

在加快脚步的同时,也暗中注意着他脸上表情的变化,令我纳闷的是他和我一样感觉到疑惑,他忽然扭头对我说,你的这幅画是从哪来的?我一听,心里顿时一亮,原来还真有人认识这画,也没算白跑。

你认识这画?那你认识一个姓吴的,以前住在这儿的老汉么?我问道。

这人忽然一愣,表情很慌乱,几秒钟后镇定下来,用手拖着下巴眉毛紧锁,似乎在思考回忆着什么。哦,对了,你的这幅画就让我想起他,对,就是他,难怪这么眼熟。能把画借我看看吗?

我把画递给他,刚到他手里的时候,他显得很兴奋,双手都在身上擦了擦,嘴角也露出了笑意。他小心翼翼地把画慢慢展开,然后用一种几近痴迷的眼光凝视着画像,我分明可以看到他的脸上掠过了一丝悲伤,但很快就消失了,由之前的兴奋变成现在的平静。他又很快地把眼光投向画像最右端的那几行字上,看了不久之后,他长出一口气,把画慢慢卷起,递给我。

看完画,他又把刚才看画的那种眼光对向我,把我从头到尾重新打量一遍之后,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对我说,就是他,画像里的人就是他。我见过这幅画,难怪这么眼熟呢。他嘿嘿一笑,然后把手伸过来,似乎是想摸我的头,我下意识地躲过去,感到莫名其妙。

这个老头很有意思。从他刚才看画的那般表现,我看得出他比我还熟悉这幅画像,我决不会认为这只是由于他看过这画,认识这画像上的人物。他对我这个陌生人也有一种很莫名的情感,也许,他还有些事没有告诉我。

那快告诉我,他在哪?我迫不及待地问,我丝毫没有在脸上表现出对他奇怪行为的怀疑。

你找他有什么事吗?他早不住在这里啦,几年前他就搬走了,好像是要去投靠朋友。他在这里实在混不下去啦。那他去了哪儿,你知道吗?这我怎么知道,不过,他的儿子叫吴波,在本地一家工地做小工,现在应该在家,你可以去问问他,我带你去吧。老头好心地说。

我把画像收好,跟着他走了。

在他的帮助下,我很快就找到了老吴的家。这是一间很破旧的老瓦房,屋顶还有被风掀过的痕迹,就像当年我家的屋顶。院子里面左右两堵矮墙旁各有一棵参天梧桐树,水泥地面铺满了绿苔。院子不大,由两座矮墙围着,出口处正对着里屋的门。门没有关,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屋里的摆设。

我想让他帮我引见,这样突如其来的陌生造访,恐怕不会得到主人的认可。可是老头对老吴家似乎有禁忌,我怎么劝他,他也不肯再向前踏一步,他先说家里有事,后又说肚子不舒服,最后什么也不说就走了。

我没有办法,一个人径直走了进去。进了里屋,发现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在黑暗逼仄的大厅内,我一眼就瞥见一副挂在墙上老画像,我打开手机,借着微弱的光看清画像里竟然是我的奶奶。绝对没有错,奶奶的音容相貌早已深刻于我的脑海,她脸上的每一颗痣的准确位置我都能说的出,更别说这幅清清楚楚画着她整张脸的画像。

奶奶的画像怎么会在这里?正当我惊诧万分时,一个身体瘦削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从房间里出来,只顾吃着自己手中的一碗面。

我道,请问这是老吴,吴老汉的家吗?我把画像放在手上,希望他能注意到它。

你是谁,找我爸,哦不,找他干什么?他继续吃着面,含糊不清地吼着。

不好意思,我找令尊有事,你能告诉我他去了那里了吗?

别再向我提起他,我不认识他。不过,你也别问这么傻的问题,他就在本地,那也没去。说罢,他就对我挥手,示意我快点离开。这时,他已把面放下,我的这句问话倒了他吃面的胃口。

我知道多说无益,便指着墙上的画像问他,这是你母亲?我故意这样问。

走走走,哪来的那么多废话,我吃完还要干活呢。他走到我面前,把我往外推,推到门外,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你那副画像从哪来的?正当我不知所措时,门里传来问话。他一定注意到我手中的画像,忘记问了。

我奶奶给我的,你能告诉我你家墙上的画像是谁吗?我换了问法,希望他能告诉点我什么。然而,里面却是一直沉默。

我站在门口,想着他刚才似乎看着手中的画像,心里顿时产生了无数的问号。奶奶、那个老头、老吴、这个老吴的儿子,还有这幅画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回去的路上我又碰上那个老头,不对,应该是他一直在路上在等着我。我必须把事情问个清楚。他大约知道我的困惑,直接对我说刚才我见到黑皮肤的中年人就是吴波,这家父子关系不好,儿子不能原谅父亲的一次错误,几乎跟他断绝了关系。父亲离开了家,儿子也当没有了这个父亲,每当有人问起他父亲的事,他都会不屑一顾,甚至发脾气。

既然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还要我去?难怪不陪我进去了,这个老头摆明是让我难堪嘛。我想了想,那你帮我再问问那副画像是谁?

他迟疑了一会儿,张嘴刚要说话,又忽然沉默起来,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应该知道这画像上的人是谁。

是谁?你知道就告诉我吧,拜托了。我请求道。

我,我真不知道,人家的事我怎么清楚,应该是他的父亲吧。他吞吞吐吐地回道。

是个女人。我提示道。听到这话时,我注意到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眼神也闪烁不定。

应该是别的什么人,是亲戚吧。你去问问。他低下头,不让我看他的眼睛。不过他的回话已让我倍感怀疑,为什么不说是他的母亲呢,母亲的画像挂在家里的墙壁上不是很正常吗?老头对我的问话感到厌倦,给我留下个地址就走了。

先不说这个老头的城府有多深,我隐隐约约觉得,那副画像里有奶奶隐藏的故事。我拿着地址和画像,心里颇感到沉重。

几天以后,我按照地址找到老头的家,如今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靠他。走进他的屋子,就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小凳子上手托着下巴冥想着什么。那一霎那,我的心一怔,我似乎看到了我的奶奶。

他见到我很高兴,让我坐下后就立即到自己的房间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我说这是吴波的父亲嘱托他让他以后交给前来找他的那个人。

你怎么会有这信?

奥,我是帮吴波带信的,我也姓吴,我们本是同族,他也不愿见生人,我帮个忙是应该的

我说了声谢谢就接过信,觉得整个事情都不可思议。奶奶让我来找的这位还没有露面的老朋友居然也预料到了会有人来找他,早就把信准备好了。

我把信收好,他已端来了茶水。

聊了几句之后,他跟我说起了吴波的事,他叹了口气跟我说,吴波的父亲是犯了一个错误,跟他初恋情人走了。但他那里知道他母亲因此而得病了呢?当他得知吴波母亲病时,毅然从情人身边回来,但吴波的爷爷奶奶根本不原谅他。他也是有苦难言啊。吴波怎么就不能原谅他呢?

我凝神听着他的话,感觉他好像是感同身受。之后他也没有说些别的事,只是一直看着我,似乎是想在脑子里把握整个人都记住。我感到有些不自在,便托辞离开了他家。

回到自己的住处,我迫不及待地拆开信读起来。信的内容很简单,说我的奶奶是吴波的母亲,那我的爷爷是什么?这可荒唐透了。又说了说那副肖像的来历以及这副画为什么会在我奶奶手上。

原来,我这手上画像上的人就是奶奶口中的那个老吴,也是奶奶年轻时的一个同学。奶奶那时喜爱素描,就给吴老汉画了一副,并送给了他,也当作是毕业留念。很多年后,爷爷奶奶在一起生活,而爷爷和吴老汉是很好要好的朋友,经常会到吴老汉家做客,吴老汉觉得爷爷迟早会发那副画像,怕爷爷误会就偷偷把肖像送了回来。

奶奶却不以为然,把这肖像画稍加修改后挂在家里,说上面的人正是爷爷。爷爷对绘画一窍不通,眼神也不好,根本看不出来。

我仔细一想,终于明白了,原来奶奶在跟爷爷之前是与老吴相好,但不知什么原因,奶奶选择了爷爷。老吴果断放弃,奶奶却还在思恋着他。现在让我回来见见老吴,应该是想了却她心中想见而又不能的夙愿。这样解释,墙上的画也可以说的通了。大概是奶奶在跟爷爷之前曾跟老吴好过,然后给他画了一副素描作为定情之物。后来奶奶选择了爷爷,老吴也死了心就把肖像送回来。也许,吴波家里墙上的那副肖像正是吴波的父亲给奶奶画的,作为回赠。

知道这个秘密后,我的心中充满了遗憾和惆怅。相对于爷爷,奶奶也许对吴老汉的爱更多一点。其实,这样扭曲的爱并不会给任何人带来幸福,包括深爱奶奶的爷爷。吴老汉放弃了自己的爱人,忍受着痛苦,在奶奶的最后时刻也没有和她见一面,而奶奶虽然外表很开朗,但内心里却根本放不下吴老汉,和爷爷生活的这些年里,奶奶的单相思也让她从来没有真正开心过。其实,最可怜的是爷爷,他虽然得到了奶奶,但从来没有得到她的心。当他临走的时候,奶奶的心里却还是在想着另外一个人。

我相信爷爷绝对没有逼迫奶奶,而奶奶也是心甘情愿和爷爷在一起的,这个中的缘由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知晓体会。至于到底谁是我的爷爷,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很轻松地就完成了奶奶的这个临终遗愿,我的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南方的天气雨水很多,这几日天下起了梅雨,一下就收不住,不知何时才放晴。我打算再过几日雨停之后就回去,这里虽是我的故乡,但怎么也找不到一丝让我留恋和回忆的地方。

这里唯一的一个熟人就是那个老人,他也帮了我不少,我决定到他家去一趟。一来算是感谢,二来也可以顺便问问这几年发生在这里的事情,就当老朋友叙叙旧,打发打发时间。

吴老爷爷很高兴我能到他家做客,给我沏茶倒水,甚至还摸着我的头乐呵呵的笑着,嘴都合不拢。现在我可以这样称呼他了,也很心安地让他摸我的头。看得出他是一个孤独的老人,家里很冷清,这么大年纪还经常在街上行走,肯定是因为家里很孤单。把我当作他的孙子,既然可以聊以慰藉他孤独的心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聊完了一些关于这里变化的事,他就跟我絮叨说他的一个女儿每天外出上班,很晚才回来,只有他一个人在家。儿子呢,在外地打工,也只能逢年过节回来看看。平时很少有人到家里来。他又耐不住寂寞,时不时就出去逛逛,这不那天刚好碰上我。

吴老爷爷坐到我身旁,把茶递给我说,喝茶,小心烫。我又说了声谢谢,心里却很别扭,怎么说我们还是只有几面之缘。我假装喝茶,趁机打量了一下屋里的布置。两排大沙发,一个宽屏液晶电视,窗帘上绣了朵大牡丹,格外引人注目。地上很干净,窗户透光也很好,人在里面特别舒服。这时,我突然想起奶奶,奶奶生前也是一个爱干净的人,总是把不大的房间打扫的干干净净,奶奶以前也很喜爱牡丹。

吴老爷爷见我盯着窗帘,笑着说道,这是我女儿给我买的,说是漂亮,我就说她,我一个老头子要什么牡丹啊。吴老爷爷又给我拿来瓜子,一直傻傻地盯着我看。要是我的孙子还在的话,估计也有你这么大了,唉。他嘀咕道。

我没有话好说,只说了声谢谢,那天真亏你帮忙。

没事嘛,我老头子一天没事干,就憋得慌,反过来我还得谢谢你让我不得闲呢,小伙子。他还是一张笑吟吟的脸,一直没变过。

您的孙子?我顺便问道。

哦,他跟你长得可像了,年纪也跟你一般大,只是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台风害死了。老太婆也死了。我一个也救不了。唉,弄的我现在一个人孤苦无依,你说要是那时我也死了多好?老爷爷开始悲伤起来,笑意也消失殆尽。

我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他若在世,也会这么安慰我,但你不是他啊。你可以把我当作你的孙子啊,反正我的爷爷也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

呵呵呵,你这孩子还真会说话,好,你这个孙子我算是认定了,呵呵。哦,对了,你怎么有我们村老吴的画像?我跟他说明了缘由,他只轻叹一声,然后陷入了某些过往的回忆之中。

我又向吴老爷爷询问了一些关于他口中的那场台风的情况,果不出我所料,那正是我童年时遭遇的夺走我爷爷和家的那场台风。他同我一样也是从那场风里死里逃生的幸运者,但同时也是失去至亲的悲痛者。他没有选择离开,而是搬到镇上生活,而我和奶奶已经很多人都选择了离开。也许,他才是一个坚强的人。

最后,我跟他说我今天要走了,他啊了一声,似乎有话要说,但半天也没说什么。我走到门口回头叫他别送了,就看见他的眼里似乎有了泪水。一个孤独的老人啊,我想。

几天之后雨停了。我已经买好机票,准备一早就去打车去城里机场飞回去。奶奶想让我知道的事情我已经明白了,我准备把这幅肖像在奶奶的坟头烧毁,让她在天堂里安息。

我刚上车时,一个胡子邋遢,瘦削黝黑的中年男人挡住了我的去路。我定眼一看,正是那个吴波,那个不爱搭理人老吴的儿子吴波。

我问有什么事吗?他冷笑一声,然后说,你到这儿来不是找我爸吗?怎么,没找到就走了?

准确的说,我是找能告诉我这幅肖像里面的含义的人,你上次让吴老爷爷交给我的那封信已经告诉我了,所以我就不用找你爸了。

吴波又是一声冷笑,神情变得很不屑,似乎并没有在听我的话。他又说,什么信,我不知道。但我现在带你去见他,你去吗?

什么?你爸不是已经到外地去了吗?

你别废话,我跟你说过他一直没走,你跟我来就是。说罢,吴浩转身就走。我对司机说了声对不起,然后朝他的方向走去。

他居然把我领向吴老爷爷家。

走进门,我注意到吴老爷爷脸色有了变化,似乎是很尴尬,但又有一丝喜悦,因为他的嘴角有弧度,但很快就变得冷峻起来。

你来干什么?他问。这种口气俨然说明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差。

哼,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你不是一直就想见到他吗,啊,我的好父亲?吴浩把我往前推,脸上仍是那种让人生寒的冷笑。

你胡说什么,他是我刚刚认识的,你快给我走人。吴老汉开始不悦。我心里也开始纳闷,我的好父亲?难道他就是奶奶口中的那个老吴?

你不认我没关系,但你就别装了,你的孙子就在你面前,你不是想他吗,你认啊!吴波叫嚣起来。

小伙子,没你什么事,你不是赶飞机吗,你快走,别耽误了,这人是个疯子,跟我有过节,他是来捣乱的,你快走吧。吴老汉说。

哈哈,这么没胆子啊,我还当你是英雄呢,真让我这个做儿子的失望!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你居然放着自己妻子和孩子不救,去救他们,多么高尚,多么伟大啊!怎么,现在就拿不出当年抛弃我和妈妈的勇气了吗?您就快认了吧。自己的孙子有什么不好的,哈哈!吴浩开始冷嘲热讽起来。

你别给我添乱,你你,你快给我滚,你要是找我麻烦,你冲我来,别把别人拉进来,吴老汉看了我一眼道。

我这个做儿子的怎么能找爸爸的麻烦呢?我只是想帮你,你不是日夜盼着这一天吗?我是在帮你实现啊,你就认了这个亲孙子吧,这可是你和那个专会勾人的风流女人的爱情的结晶啊!他可就要走了,你要是不认,以后人家会说你儿子不认,孙子不认,没良心啊,况且,你那个儿子也不管你,你死后谁来给你买棺材啊。吴波大笑道。

你你你,你这个王八蛋,你你……吴老汉晕了过去,吴波仍大笑着对我说,快去看看你的爷爷死了没有。我赶紧把吴老汉背到屋里,而吴波也仿佛战场上的胜者一样,得意的离开。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我甚至不知道我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事到如今,也只有吴老爷爷能告诉我,我一定要问个清楚。但是直到晚上,他还是没醒,他的女儿也没有回来,我只好给医院打电话。医生过来之后问我为什么不早点把他送到医院,他有心脏病,这样很危险。我以为他只是一时气昏而已,怎么知道他有心脏病?况且,他的女儿回来之后发现他不在怎么办?但医生之后的诊断将我这一切思虑全都毫不留情的打碎,吴老汉医治无效已经确认死亡!

直到第二天,他的女儿也没有来。一个邻居告诉我,他根本没有女儿,只有一个断绝关系的儿子。

我感到我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推进一个无敌黑暗的深渊,越陷越深,越陷越远。难道他就是奶奶口中的那个老吴吗?

这么想一切合情合理。

但理智告诉我这一切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我想起了奶奶口中的那句话和那副肖像。还有吴波,我想,只有他,这个气死自己父亲的家伙能告诉我这一切发生的事情。

过了几天,我帮着料理好吴老爷爷的后事后就准备去找吴波。然而这时,我却怎么也找不到我的那副肖像了。宾馆里的服务员告诉我,前几天我外出的时候有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子前来住店,他说他想找和我挨着的房间,他还主动去看了看房间,后来他又说不住了。

没有错了,趁我不在拿走我的画像。我必须找到吴波把这一切都搞清楚。

我找到吴波的住处,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我在屋里左右看了看,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那台黑白电视还落满了一层灰,似乎是坏的。我又向前面走,但光线太暗,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虽是大白天,但大厅里没有窗户也没有灯,院子里又有许多树,外面的光线进不来。我打开手机,发现墙上的那副肖像画已经不在了。在一张木质桌子上,我看见一幅肖像。手机光线虽然暗淡,但我还是可以分辨的出那副肖像很眼熟。对,是奶奶。我凑近了仔细看,发现这幅肖像图无论在纸张还是用笔上都特别像奶奶的那张。纸张已经发黄,线条特别均匀,是用同一种铅笔画的。最让我确信的是,在两幅画的最右下角都有一个很小很小蓝色笔写的名字,这张是李灵叶,那张是吴浩。

两张画像合二为一,变成了一副,不对,应该说它们本来就是一副,完整的一副画像,里面画着两个人脸,一个是奶奶,另一个则是吴浩。不用说吴老爷爷的真名就叫吴浩。

我猛然间感觉到奶奶留下的谜底就在这幅画像里面。原来,把这幅画像复原才是奶奶的真正目的。

然而就在这时,我的脑袋开始眩晕,思维和意识都开始模糊。我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里,这里一切都可以改变,甚至是时间。

许多白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随着白光的渐渐消失,我看见眼前逐渐呈现出老家的模样,一栋老是盖着许多茅草的瓦房,大门开着,奶奶就坐在家里的小凳子上,她在向我招手。

奶奶说,你来啦,呵呵,见到你爷爷没?

奶奶,这是在哪啊?我急切地问。

你别管这是哪,你见到你爷爷了吗?奶奶也急切地问。

见到了,但是他走了,他被他儿子气的引发心脏病去世了。我说。

她哦了一声,然后又说,来,坐我这儿,奶奶做错了事,你会原谅奶奶吗?

嗯。我情不自禁地坐在她的身旁。

那场台风来时,我和你爷爷正在吵架,是关于你的。

你的父亲从小把你抛弃,母亲一个人带着你生活。但你母亲的脾气不好,一个人生活又很艰难,因此经常对你发脾气,甚至打骂。我和你爷爷原本决定把你接过来,让你母亲改嫁,把日子过好一点,但被她拒绝了。后来,你母亲也把你送过来一段时间,那是因为她相中一个男人。但这件事没有成功,你母亲脾气变的更坏,还把你接了回去。我和你爷爷很担心你,几乎天天去看你,没想到,你母亲竟然把毒药混进饭里想和你一起自杀。我们立即阻止她,并把你带了回来。后来法院以你母亲精神失常为由让她住进精神病院。我和你爷爷很高兴,儿女们一个也不在身边,有个孙子做伴日子也不是那么寂寞无聊了。我们还决定要让你接受好的教育,要你将来成为有用之才。家庭的不幸已经够深了,我们一定要让你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你爷爷能干,我也能缝缝补补,养鸡养鸭,再加上政府的帮助,我们一定能度过难关。但世事无常,你的母亲出院了,她很快就把你接走了,她说她需要你。

我和你爷爷努力给你母亲做媒,终于给你母亲物色到一个离过婚的中年男人。我们希望这样做会减轻你母亲的病情。很快,他们就结婚了,你母亲也开朗了许多,也不再打骂你。但是你的继父嫌弃你,而且常在外工作到很晚才回家。你母亲病情还不稳定,几周时间过去就又复发了。在她看来,这个男人还不是她的男人,而是另一个抛弃他们的男人。我们也找你的继父谈过,但他还是以赚钱为由不能早点回家。

也许你会认为,我们这样的态度对你的母亲不公平,但你那时还小,怎能理解我们呢?你母亲的病根本没好,她还是想着和你一起死。在她看来,从你父亲走了,你们就没有活在这世上的意义了。我们没有办法,只能天天去看你,但又怎能防止她干出傻事来?终于,我们作出了一个决定,一个很傻但是没有选择的决定。

你的母亲只有死,你才能活在这世上。呵呵,这多么像一个笑话,你的母亲在生你的时候就已经历的一次死亡,现在她又要经历一次死亡,还是为了你。

你母亲精神很差,我们把毒药放在她的饭碗里,她就胡乱吃了。后来公安部门以死者精神失常自杀了解此案。这一切是多么的天衣无缝,也是多么的合理,你母亲曾多次想要自杀,我们做的只是把你留下,再去帮帮她,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么?

你爷爷很顽固,总是说杀了你的母亲无论如何都是错误的,要把这件事告诉你。我反对他,但他根本不听。我想,将来有一天你知道是你的爷爷奶奶杀了你的母亲的话,你一定会恨我们,离开我们。但是能抓住一天就是一天,可你爷爷偏要现在就告诉你一切。他说他憋得难受。我能预测到你的爷爷肯定要把事情说出来。

然而,那场台风恰如其分地来了。

有了你,我们的生活不再孤单,而是充满了幸福和满足。你也很乖,竟然把我当作了你的妈妈。你爷爷还笑着说,如果年纪再小点,别说,还真像,尤其是脸型和眼睛,特别像你母亲。听到他这话,我的心里却感到万分苦痛。但我并不后悔,有了你的生活,我才不会感到孤单,才会有活下去的勇气和愿望。你那时特别调皮,总是在放学后不回家,到同学家玩到很晚才回来,但你也很孝顺,总是帮助我们做家务,还给你爷爷捶背。只是有一次,你跟我们生了一回气,说你的同学耻笑你没有爸爸妈妈。我们真的很心痛,但是没有办法,我们只是一直说,你的父母在外地打工。

还记得那两幅肖像吗?那是你的爸爸和妈妈。一副留在了我手里,另一幅在老吴手里。我现在把这个秘密说出来你也许不信,但事实就是这样。你的爸爸虽然抛弃了你们,但他并没有真正离开你们。他还留在那里,他还留着你母亲给他的那副肖像。我听你爷爷说,这两副肖像是他们在谈恋爱时相互给对方画的。他们当时在上大学,专业都是绘画。他们约定好保留着对方的画像,不管会出现什么情况,肖像一定不能损坏。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承诺,你的爸爸才不敢走远,才不敢真正放弃你们。

那副肖像才是他对你们真正的对不起。

你一定很奇怪也很难过吧,你的两个父亲都在这座小镇上。他们一个都没有离开你们,却就好像从来也没有存在过。我们把你接过来时你年纪很小,还不是记事的时候。你的继父曾来看过你,但他根本不敢把你要回去。你的亲生父亲却什么也没有做。我一直想知道为什么他要抛弃你们。你的爷爷也不知道,但是他说也许跟那两幅肖像有关。

我不想再说了。我以为我不会后悔,在有你陪伴的日子里,我从来没有后悔,有的只是快乐和满足。我觉得你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最好的礼物。但是后来,当我快要死去时,我的心里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我一直把这个秘密隐藏在心里,但是它却变成了一块大石头,压的我喘不过气来。我好想当你面把它说出来,可是我没有这个勇气,我很怕你会生我气,就像小时候,你生我们气时不吃饭一样。可是现在,我却很好后悔,我应该把一切都说出来的,我应该听你爷爷的话,把事情说出来,但我的声音却再也不能让你听见了。

我在这里也不求你能原谅我,只求你能找到你的两个父亲,你能明白他们的苦衷。

也许,我一生犯得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让你爷爷先走,而是我们一起走,这样的话我就不会独自承受着这份痛苦这么多年了。那年的风如果不去躲避,该把我们飘到何处呢?

孩子,你快走吧,带上这幅画像,如果你还是不明白,到画像里来找我。

你看够了没有,快放下我的画,给我滚出我家!耳边突然传来吴波吭骂的声音。我吓得一个踉跄,手中的画也掉在地上。头脑顿时清醒起来。

到底什么才是真实?我迅速把这幅画收起,然后飞奔出他家。只听见他在后面叫骂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不再追上来。

也许,我只要找到这幅画,就能知道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