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抬头

（一）

今天是元宵节，都晚上十二点钟了，张知龙还未回家，乔美美给生病的女儿服完药睡下后，再次拿起手机打张知龙的电话，可仍然关机。她心神不定，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走到大门口，向远处张望，远处路灯下走过来一个高个子男人，可却拐进了边上一个巷子。她关上门，手机突然想起，乔美美赶紧抓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是乔美美吗？”

“我是乔美美，请问你哪一位？”

“我是派出所的。”

派出所的电话？神经病，正冒火没地方出气的乔美美大声嚷道：“你打错了。”叭的一下把手机关掉，丢到被子上。

“三月里来是新春哟－－咦嘚喂－－”乔美美的手机彩铃再次响起。她心烦得很，打开电话就开骂：“派出所死人啦，半夜三更还乱打电话。”

“你别骂人好吗？”对方的声音很平和，说：“张知龙是你爱人吗？”

乔美美听到张知龙的名字，心里一喜，因张知龙曾说过，他在派出所也有朋友，立刻改变了态度，说：“我是的，你是张知龙的朋友？他现在在哪里？”

“我不是张知龙的朋友，我是高门派出所的章所长，你听好了，张知龙因聚众赌博，数额较大，并且是累犯，决定给予拘留五天的处罚，还要罚款。”

丈夫给抓起来了，这个消息对乔美美打击太大了。她又气又恨，把手机啪的一下摔在地上，趴在床上，“呜呜”地哭泣起来。

原来在晚饭后，生病的女儿想吃汤圆，张知龙便自高奋勇提出来他去买，可一出门，他就溜进了麻将馆，警察早已察觉到这个赌窝，正当一伙赌徒起劲的时候，警察冲了进来，桌面上摆满百元大钞，人脏俱获，一伙人全被带进派出所。

张知龙爱好打麻将，天天晚上出去，为此，夫妻两人曽多次发生过争吵。但张知龙总说自己是小来来，每次输赢不过一二十元，再说都是生意场上的朋友。男人嘛，总得有点爱好，几个朋友在一块玩玩，有什么关系呢？为了这个家庭，为了孩子，熬不过丈夫，乔美美只好忍了。现在可好，元宵节汤圆没吃成，却给抓起来了，这叫乔美美把脸往哪儿搁？

（二）

乔美美母亲中年丧夫，靠父亲留下的钱，开了一家《兴发建材商店》，她跟着母亲在店内打理，一年下来。也有近七八十万的利润。因生意太好，张知龙来到店里打工，小伙子一米七八的个子，白净的脸上，生着一双大眼睛，高挺的鼻梁，脸颊微青的络缌胡子，更显得张知龙的的英俊，帅气。由于刚从农村出来，既勤快，又事事有心眼。一天，有个客户来提货，顺手牵羊多拿走了店里的东西，被张知龙发现，立刻上前追了回来。又有一次，乔美美把建材的等级看错了，张知龙走到乔美美跟前，贴着她的耳朵，轻轻地说：“你看错了，那是特级品，价格要高两成，少算了1800元。”乔美美一惊，立即察看，果然如此。她向张知龙竖起大拇指，摇了摇，嘴里说了一句：“你行。”每天下班前，张知龙还总是将店内外察看一遍，看看电闸是否关掉，窗户是否关好，到店里干了一年多，节假日让他休息，他也不休，还说，休息也没事，还不如在店里干点事。更让老板感动的是，一年下来，老板见张知龙干的不错，要多给他三千元，可张知龙坚决不要，说讲好的工资，是多少就多少。乔美美的母亲，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常常在乔美美面前夸奖张知龙，而乔美美也喜欢张知龙的勤快，有心劲，唯一不满意的就是他来自农村，对母亲夸奖张知龙的心意，乔美美自然明白。

一天晚上，母亲把女儿叫到跟前说：“美美，你看知龙这孩子咋样？”

对张知龙有好感，可母亲一上来就如此亲切的知龙志龙地叫，未免也太过分了吧。乔美美不以为然地说：“打工嘛，尽心尽力是应该的，也没什么特别。”

“尽心尽力就是好事，勤快就是好人。”母亲继续说：“我看这小子可靠，你都二十好几了，总得要嫁人吧？我倒看得中。”

“好呀，你看得中，那你就嫁给他吧。”乔美美冲着母亲一笑，调皮地说。

“真不像话，你这死丫头。”

乔美美也乐呵呵地笑了，说：“妈，这农村人你也敢要？”

“农村人？谁不是农村人？你爸，你妈，都是农村人。在农村是农村人，到了城里，不就变成城里人了嘛。”母亲说：“关键还看人勤不勤快，老实不老实，在城里找个懒人，将来是你养他，还是他养你？”

对母亲的谈话，乔美美想了许久。一年多来，也并非对张知龙没好感，只是在爱情的天平上的某一头，少点砝码。经母亲这一点拨，对张知龙的好感倒增加了不少。一天下班后，乔美美红着脸对张知龙说：“张知龙，晚上你跟我去办点事，等我的电话。”

张知龙点头应许说：“行。”结果，乔美美把张知龙带进了电影院。对乔美美请客看电影的事，在张知龙看来，可能就是多了一张票，没人去，我不过是顶个差而已。因此，也未多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的接触渐渐多了起来。有时逛商场，乔美美也把张知龙带上，张知龙的任务，就是拎东西。后来，乔美美也为张知龙买双皮鞋，买件衬衣什么的。开始，张知龙还不好意思，时间长了，青春的火焰把张知龙烧醒了，也开始有了非分之想。虽然乔美美算不上美人，但她那丰满的形体，特别是那凸起的双乳，透出的女人味还是相当迷人的。能把乔美美搞定，我张知龙下半辈子，吃，穿，用就不用愁了。于是，越发加紧，拼命干，越发受到乔美美的喜欢。

夏天，乔美美穿着那浅蓝色，半透明的短袖衬衫，胸前起伏的两点，让每个男人都眼馋。一天乔美美在仓库点货，张知龙也跟了进去。他的心“嘭嘭嘭”直跳，但凭着他对乔美美这一年多来对自己的好感，断定不会闯祸，便偷偷的从背后，一把将乔美美紧紧抱住，乔美美早已感觉到身后张知龙的存在，便借势一倒，反将张知龙的脖子紧紧搂住，两个相爱的男女，长久的热吻得天昏地暗。

半年以后，张知龙便成了上门女婿，第二年，女儿呱呱落地，一家四口，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然而由于地位的变化和在外的结交，他也慢慢有了喜欢打麻将的嗜好。

（三）

张知龙从拘留所出来的第三天，一个姓祝的人就找上门来了。一见面，来人就问张知龙：“小老板，七天的期限到了，怎么说？”

张知龙刚从里面出来，还未缓过神，没想到债主就找上门来了。他把姓祝的人拉到门外，求情道：“祝老板，能不能再缓几天？”

“那不行，咱就靠这买卖吃饭。”

“我输多少，你们心里最有数，你就帮帮忙，再缓几天吧。”

“我说了，不可以。”姓祝的不松口。一把抓住张知龙的衣领，恶狠狠地说：“你今天不把账还清，小心我叫人打断你的腿。”

这时，乔美美正好从外面回店里，看见他们两人在拉扯，就上前问道：“你们是怎么回事？”

“老板娘，你回来得正好，张知龙欠我五十万，他讲好今天还给我，老板娘，你拿句话吧。”姓祝的大声说。

“什么，他欠你五十万？”乔美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姓祝的从包里拿出四张纸条，说：“老板娘，你看吧，这是小老板自己写的，一张是二十万，这三张，每一张都是十万，一共五十万。他拿去当赌资输了。”

“这是真的？”乔美美转身问张知龙。

张知龙低头不语。

乔美美见张知龙这熊样，火气直往上冒，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张知龙，你这个披着人皮的骗子，你一直在骗我，一直在骗人，进店的时候，你装出一份人样，骗我，骗我妈；你在外面打麻将，说小来来，又骗我；从拘留所出来，说就那点事，还骗我啊；你在外面赌钱，自己的存款全输了，还借别人五十万，也输了，你真是大老板哦，这才一年多点，就输了七八十万，你真伟大，真了不起，你真有本事。张知龙，我真算瞎了眼啦。”乔美美气得一口气差点没昏过去。

张知龙知道自己错了，这时他还能说什么呢？只是一个劲的对乔美美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你的错，你是三岁小孩呀，输这么多钱，我看你拿什么还？你怎么还？”乔美美说完就“呜呜”地哭起来。

姓祝的看见他们两口子吵架，就说：“你们也别演戏了，还是快还钱吧。”

乔美美的妈妈知道了这一切，她心里感到很内疚，想当初，是她撮合了女儿和张知龙的婚事，张知龙进门后，把女婿当客人，只看到他好的一面，对他迷醉打麻将的事，也过于迁就，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是乎很对不住女儿，就对乔美美说：“美美，看在妈的面上，你们两口子就别吵了，钱的事。”她转向讨债的人说：“祝老板，钱的事，我给你写张条子，我来想办法，一个月之内，保证还你，怎么样？”

“有你这个大老板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利息一分不能少。”姓祝的讨债人总算松了口。

晚上回到家里，乔美美的气还未消。张知龙心里觉得很对不住乔美美，就跪在她面前，低着脑袋，痛苦地说：“美美，我对不住你，辜负了你妈，辜负了你对我的好，我一定吸取这次赌博的教训，一定好好改，坚决改，请你相信我吧。”

可乔美美看也不看张知龙一眼，只是一个劲地擦眼泪。

“美美，如果你不肯原谅我，那我们就离婚，我还给你们打工，挣钱还债。”张知龙继续说：“你表个态吧。”

乔美美还是不说话。

“你不说话，我就不起来。”张知龙肯求道：“如果你实在不相信，我就拿把刀把手指剁了。”说完，立即跑到灶间去拿刀，回到乔美美面前，举起刀就要往下砍。乔美美一把抓住张知龙的手，把刀夺下，放在桌子上，“啪啪啪啪”使劲抽了张知龙四记耳光，然后抱住张知龙放声大哭起来。

张知龙替乔美美擦干眼泪，乔美美抚摸着男人的脸，心痛地问：“疼吗？”

张知龙摇摇头，“不疼，老婆打轻了，还应该打重点。”

“我现在问你，你在外面还有什么事没有？”乔美美追问。

“真的没了，我保证，除了欠老祝的五十万，我存款三十万输了，别的真没了。”张知龙的口气很坚决。

“好吧，看在夫妻份上，看在我妈和女儿的面上，我饶了你。”

终于得到了乔美美的谅解，张知龙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又立即抱住老婆亲了起来。

（四）

新年商店开门，张知龙在店门口放鞭炮，以求新年事事吉祥，顺利。

邮递员送来报纸和信件，乔美美随便翻起来，发现里面有一封银行的公函，收信人是张知龙。他跟银行还有来往？乔美美好奇的将信打开，内容是告知张知龙：你用宝马车抵押贷款30万的还款期限已到，如逾期不还，其宝马车银行将强行拍卖。看完信后，乔美美的脑袋“嗡”的一下，涨痛起来。你这个张知龙，信誓旦旦说没其他什么事了，怎么又冒出来个银行贷款呢？她大声叫道：“张知龙，你给我进来。”

张知龙刚放完鞭炮，听见老婆叫喊，便立刻进到店里。乔美美把信往张知龙面前一丢，拍着台子吼道：“张知龙，你还背着老娘干了些什么好事？你还有没有完？前面的屁股还未擦干净，又冒出一个三十万，你还叫不叫老娘活？”

“我，我是……”张知龙想开口。

“我什么？你这个张知龙，还龙呢，我看你是条虫，是条害人虫。”乔美美挖苦地说：“你这条虫，把我家害的够苦了。”

新年伊始，就遭到老婆一顿数落，臭骂，心里的酸味，苦味一起涌上心头。真是一步走错，步步错，一失足成千古恨。我张知龙是没脸面了。他捡起地上的信，低声地说：“那你说怎么办吧？”

心中满腔怒火的乔美美，斩钉戳铁地说：“给我滚。”

乔美美的母亲看见女儿女婿又在吵架，就上前劝道：“新年才开张，你们两个怎么又吵起来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讲吗？”她又对乔美美说：“美美，你那火星子脾气，就不能改改.。你对知龙就不能好点，客气点？”她又回头对张知龙讲：“知龙，你就让着点美美吧，都是我把她惯坏了。”

“妈，不怪美美，不怪她，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张知龙一个劲的检讨。

乔美美把银行的来信从张知龙手中夺过来，放在母亲手里，说：“你看看吧，你女婿又做好事了。”

母亲看完信，就对张知龙说：“你不是讲没其它什么事了吗？怎么又出来个车子抵押贷款？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知龙呀，我说你怎么老说谎话？你到底那句话是真的，那句话是假的啊？”

“他呀，没那句话是真的。”乔美美气鼓鼓地说

“知龙，你有优点，但你的毛病也不小。最大的毛病就是说假话，就是欺骗美美，欺骗我。你这个毛病不改，要误你一辈子。”母亲真诚的劝张知龙“你可要记住了，一定要改。”

张知龙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他深知自己错误严重，不可饶恕，只好等待他们母女俩的发落。

“他能改？狗改不了吃屎。他要能改，太阳从西边出来。”乔美美已把张知龙看死。

前次张志龙之所以没把汽车贷款的事全端出来，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捅的漏洞太大，一股脑全说出来，还不把她母女俩吓昏？便留了个尾巴，想等她母女俩气消得差不多后再讲，谁知实得其反，遭到乔美美更强烈的不满。张知龙啊，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余下如何收场，他心里一点数都没有。这时，他想起了一句老话：骗人的事，是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说谎，骗人真是害人害己啊。此时，他的内心极其难过，内疚，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

晚上，乔美美没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跟其母亲挤在一起。她对张知龙彻底失望了，虽然母亲一再安慰美美，和她回忆张知龙的优点，好处，但乔美美就是听不进去。她说：“妈，你也别再劝了，我决心已定，离了算了。不然，他还会捅漏子。”

二十八岁的张知龙，头一回晚上未睡好觉，他思前想后，自己刚来城里，母女俩对我不薄，我也干得不错，也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为什么现在变得如此讨人嫌？干出如此不靠谱，不上台面的事？其根源，是自己轧的道，交的朋友有问题，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还有就是对“小来来”的危害认识不清，“小来来”是吗啡，是鸦片，一旦上了瘾，就完蛋了，这个教训太深刻了。尽管张知龙认识到这些，很后悔，但悔之晚矣，不管他再怎么保证，哪怕是再拿刀剁手，也难取得乔美美的信任和谅解，母亲的好言相劝也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乔美美和张知龙还是协议离了婚，女儿也给了女方。他们的婚姻到此画上了一个很不园满，很惨很凄的句号。

（五）

张知龙的汽车被银行强行拍卖了，他只身从乔美美家搬出来，住进了出租屋，从天上掉到了地下。在物质上，张知龙倒没什么不习惯，因他本身就是从农村出来的，生活上的苦，对他来说，只要有吃，有睡就可以了。但思想上的打击，却让他刻骨铭心。他几天没出门，躺在床上，再次总结自己的教训，“浪子回头金不换”，下决心要回头，下来好好做人，不信我张知龙这条龙就抬不起头？就永远被人瞧不起？

思想上想通了，人的精神也好了，胃口也开了。他走出门外，到街上一口气吃了六个馒头，喝下两大碗开水，把自己灌得饱饱的，回到出租屋美美的睡了一觉。

凭着自己的精灵，张知龙很快找到了新的工作，而且也很快取得了老板的信任。他要向过去一样拼命干，挣钱还债。做一个好人，做一个对社会有益，有用的人。一天他从电视里看见一条新闻，说一个中学生得了尿中毒，急需换肾，向社会求救肾源，如不能及时找到肾源换肾，很可能在两三个月内死亡。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还年轻，又身强力壮，何不站出来？一是表示我痛改前非的决心，二是可救人一命。于是，他毅然决然走进了市里器官捐赠中心。

张知龙向工作人员说明了来意，工作人员热情的将他引进了休息室，接待他的是一名姓刘的女同志，办公室付主任，三十多岁，听了张知龙的心愿，刘主任非常高兴，肯定了张知龙的义举，并做了相关检查和详细登记，让张知龙回家好好休息和营养，等候消息。张知龙像小孩得到表扬似的，高兴得一路小跑，跳上了公交车，回到出租屋，泡了包方便面，吃的津津有味。

第二天早上，张知龙接到刘主任打来的电话，刘主任问：“你捐赠肾的事，你爱人什么意见？”

张知龙说：“我没爱人。”刘主任又问：“你的表上不是填的已婚吗？”

“我已经离婚了”张知龙说。“为什么？”刘主任又问。

“不要问了，刘主任，说来话长，我捐肾是为了赎罪。”张知龙说。

听到这几句话，更让刘主任摸不着头脑，就说：“你又没犯罪，赎什么罪？”

“我赎欠前妻的罪，赎欠丈母娘的罪。我对不住她们，但我也要用行动来证明，我是一个可以改错，可以变好的人。刘主任，有了消息早点告诉我。”张知龙挂断了手机。

医院将张知龙的情况与病人作了比对，其血型不符，不能换肾。但张知龙的有些话，让刘主任感到奇怪，刘主任是个热心肠的人，她想，我们不但要医治病人的病，对有些人思想上的病也要关心，她决定将张知龙约出来问个究竟。接到刘主任的电话，张知龙高兴地问道：“怎么样，我什么时候到医院？”

“张先生，你有空到我们这来一次吧？”刘主任说。

“是有关捐肾的事吧？好，我马上过来。”张知龙再次来到刘主任的办公室，刘主任把医院的反馈情况告诉了他，张知龙摇着头说：“哎呀，太遗憾了，太遗憾了。”

“没关系，你的情况，我们储存在中心，下次有机会，还有机会。”

“那我回去了。”张知龙起身就要走。

“你别急吗，我们再聊聊。”刘主任把张知龙留下，为他泡了杯茶，和他聊起了家常，从乡下聊到城里，从个人聊到家庭。张知龙起先不愿谈自己家庭，在刘主任的诚心劝导下，张知龙很受感动，像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这一年来打麻将赌博，和乔家母女对他的好，以及后来把乔家搞得几乎破产的前前后后，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张知龙说的声泪俱下，刘主任听得眼泪汪汪。末了，张知龙抬起头，对刘主任说：“刘主任，我显丑了，丢人了。”

刘主任拍着张知龙的肩膀，劝道：“别难过了，你是一个好青年，好同志。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将来一切都会好的。你现在的表现就很好，就很优秀。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对我说了这许多，真的，谢谢你。”

刘主任把张知龙送到门口，张知龙握着刘主任的手说：“我捐赠肾的事，你可不能告诉乔美美，否则我就不捐了。”

“行，我保证。”刘主任点点头答应。

（六）

听了张知龙的诉说，刘主任心情特别沉重。她决心帮助张知龙和乔美美，一有空就到乔美美的店里坐坐，开导乔美美，讲张知龙的优点和改正错误的决心，但乔美美一句也听不进去。她可是铁了心。由于张知龙这个祸害，她的店已无流动资金，没钱进货，生意越来越差，她对刘主任讲：“刘主任，你就别操心了。我的心已经凉透了。你就是把铁树说开了花，我还是那句话：张知龙别想再踏进乔家的门。”

尽管乔美美如此说，但刘主任并不灰心，她仍然经常到乔美美家串门。一个星期天，刘主任再次来到乔美美的建材商店，可大门紧闭，门上贴了张告知，说家中有事，临时停业。问隔壁商店的人，说是老板娘生病住院了。刘主任来到医院，看见乔美美的母亲病得很重，两个肾严重坏死，医生讲，必须立即换肾，否则，有生命危险。乔美美见刘主任来了，又知道她是器官捐赠中心的主任，像来了救命恩人似的，一把抓住刘主任的手，说：“刘主任，你快救救我妈吧，用多少钱都行。哪怕是拿钱买。”

刘主任赶回器官捐赠中心，把现成的三个捐赠者的情况，立即送往医院比配。三个人的编号分别为Ａ，Ｂ，Ｗ。经医院认真比对和比配，Ｗ适合为患者捐肾，这个消息，让乔美美高兴的看到了希望，也让刘主任欣喜。她走出医院，立即打电话给张知龙。

张知龙赶到中心，刘主任用很平和的语气说：“张先生，你登记捐赠肾已有一年了，现在我市有一个患者急需换肾，经过医院比配，你适合为其捐赠，你看你有什么想法？”

“好呀，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没问题，捐。”张知龙说得很干脆。

“你不想知道受捐者是谁吗？”刘主任问。

“没必要，我决定捐肾，我的肾就是社会资源，谁受捐都一样。再说，我也不想知道。”张知龙淡定地说。

“你不想知道，但是，我想告诉你：受捐者是乔美美的母亲。”刘主任说。

张知龙心里一惊：“怎么这样巧？”张知龙叹了一口气，说：“哎，真不幸，她母亲是个好人，我对不住她们母女俩，我欠她们的太多了。也好，如果能用我的肾挽救她母亲的生命，也算是我对她母女俩的报答吧。这样，或许我的心里会好受一些。”

“这只是巧合，你的心是真诚的，品德是高尚的，我应向你学习。”刘主任说。

张知龙笑了，又说：“刘主任，你就别表扬我了。但是，在这里我有一个请求，就是四不。不透露我的性别姓名，不透露我的住址，现状和工作单位，不与病人及其家属照面，不接受礼品和钱物。你答应我这四条，我就捐，不答应，我还再考虑考虑。”

“这个没问题，我们也有相应的规定，你放心好了。”刘主任保证。

捐赠肾的事定下来后，乔美美一直向医院和刘主任打听捐赠者的情况，但医院和刘主任严格遵守了张知龙的四条要求，滴水不漏。这让乔美美和她母亲非常感动，越是这样，乔美美越想找到捐赠者。

医院经过几天的认真准备，决定明天手术。乔美美为了亲眼看到母亲的救命恩人，第二天一早，就守在手术室门口。这一天共有六台手术，她也不知谁是捐赠者，也看不清面容，只好作罢。她妈的手术共进行了七个小时，W从手术室出来后，就被送进了与外界隔离的重症病房，半个月后，便走出了医院。

而乔美美几天来，则一直不停的在找恩人。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听护士说，捐赠者的代号是W，可能姓吴，也可能姓王，或许姓万，是单身男人，因没家属陪同，高个子，长得很帅，很英俊。但在乔美美看来，不管这个人怎么样，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总之是个好人，是个品德高尚，令人敬仰，值得爱的人，我一定要找到，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2012年2月4日星期六于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