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云上

苏小鱼123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12-30 16:09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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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结局令人遐想万分,陈嘉然和芝究竟去了哪里?因为和在结婚前离开?小说没有多么曲折的情节,婚前的心理状态却很详细的描述了出来。文字把握较好,细节处理得当。

芝在结婚的前一晚,心中陡然生出细细密密的莫名伤感。躺在黑暗里,她开始没来由地回忆起她这一生走过的悲喜情景,璀璨却又单调的童年,多情却又沉闷的少年,无聊却又忙碌的青年,然后是现如今拥有的一马平川的枯燥光阴。一切恍若前尘旧梦。

芝在这场淋漓尽致的回忆尽头重新回到了黑暗的现世中来,倏地惊觉明天的自己即将成为陈嘉然的新娘了。自她答应了陈嘉然的求婚后,她一直都没有憧憬过与陈嘉然婚后的生活,偶然想到,她最多扯上“相夫教子”这个词草草敷衍而过。

白色婚纱此刻正挂在壁橱里,白天的时候当芝从商场里把它抱回家时,她忽然觉得自己抱着的是一团若有若无没有分量的云。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想手中的这团白色能否变成悟空脚下的那团七彩云,驾着她远离这片喧嚣的纷扰中。

当芝脚步笃定地抱着那团云站在自己家门口时,她的神情有些微的恍惚。母亲笑容满面地把她拉扯到了客厅里。客厅里坐着一些平时不怎么走动的亲戚,芝扯上一个牵强的笑容,算是跟每个人打了招呼。母亲依旧在耳边唠叨说:“你看这孩子,明天都要出嫁了,还不懂礼貌。”亲戚们开始嬉笑着打圆场,适时地找一些有关婚礼的话题来聊。

芝自顾地走到了自己的房间,把那团云展放在床上。她忽然想起她在商场里试穿这件婚纱时,陈嘉然伏在她耳边说:“芝,你穿上这件婚纱简直就是世上最美的新娘。”芝看着拖着婚纱站在镜子前的自己,她忽然觉得自己神圣不已,却与美扯不上关系。她不懂为什么陈嘉然会伏在她耳边说上这么一句夸张的情话,是否每个女子在穿上婚纱的那一瞬都会在即将与之相伴的他的眼里变成最美的新娘了,不管他们是否真的愿意白头偕老。

在这片黑暗里,芝又想极力细细回忆一遍她与陈嘉然一路走过的一切。然而奇怪的是这一大片回忆忽然像是瞬间陷入到了静默的空白中去,芝在这片空白里找不到一个切入口能把那些回忆重新拉回到脑海中来。她想,或许她有了轻微的婚前恐惧症,这个症状甚至已经把她和陈嘉然那些好的坏的回忆都给吞噬掉了。或许每个待嫁闺中的女子都很容易患上这个症状吧,不管她是否真心爱他。谁又能真正体会一个女子即将做人妻的心情呢?这也正如没人能真正体会一个男子即将做人夫的心情。

芝想,或许男人和女人永远都是孤独的个体,即使他们会生活在一起,彼此交合,生儿育女,但是内心细密的情感却终究不予诉说,不是不想,只是不知如何去表述,即使说了出来,对方也不一定能明白,或许等待的会是一场莫名其妙的争吵与猜疑。所以大家在此份情感上选择缄默,却也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芝一直认为他和陈嘉然应该就是那些选择缄默的芸芸众生中的一对。芝清楚的知道,她不爱陈嘉然。而陈嘉然也不爱她。可是到最后他们竟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在一起了,相互容忍了彼此真心实意的不爱并且即将一起牵手走向婚姻的殿堂。

陈嘉然曾说:“现在不爱,或许等我们组建了自己的家,一起风雨兼程地走过,就会有爱了。有些爱是需要时间慢慢去培养的。而且我们现在的情况也不是很糟,至少我们对彼此都有好感。”

芝想到这里还是会心悸,其实她宁愿陈嘉然把他们俩人较大的年龄、两方家长所给的压力搬出来诠释这场莫名其妙的婚礼,毕竟这是横隔在他们两人之间棘手的事实。芝没有傲人的外貌、学历、家世,她只是一个大龄待嫁的普通职员,陈嘉然也只是长相、家世、学历、职位普普通通的大龄青年。当这两人牵手走在人群中时,并不会引起旁人的侧目,谁都看得出他们不是郎才女貌,谁也看得出他们若即若离。芝有时甚至想,如果哪天他们分手了,也不会引起朋友们的轩然大波,最多得来几句无关痛痒的安慰。而即使他们选择了结婚,朋友们也不会惊讶到由衷地发出“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感慨,顶多也只是得到几句通俗于世的祝福。所以之于婚礼,芝从来没有过憧憬,更多的却是忧虑和伤感。她想,或许陈嘉然也会有相同的感受。

陈嘉然在午夜12点多打电话过来,寂静的午夜忽然被吵闹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芝拿过手机接通了电话,那边的声音略显醉意,他不停地叫她“芝”,芝语气平和地问他怎么了。陈嘉然措不及防地抽泣了起来,午夜悲凉的汽笛声在电话那头嘹亮单调的响了起来。芝安静的在黑暗里听着陈嘉然的哭泣声,心中却平和一片。陈嘉然停止了抽泣对芝说:“芝,你说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呢?”芝忽然反问他说:“你反悔了吗?”良久后陈嘉然语气黯淡地说:“我没有反悔,我只是还没有找到结婚的真正意义。”芝忽然觉得一阵悲哀,她何尝又不是呢?

凌晨两点,芝在迷糊的小憩后忽然起身,光脚踩在地板上退去了身上的睡衣,然后小心翼翼地在壁橱里拿出了那件纯白色的婚纱,她拉开了侧身的隐形拉链,套上了那件繁琐如云的婚纱。拉链轻轻被拉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她拉开了窗帘,窗外是夜凉如水的初秋深夜,有惨淡的微光透进房间里来。芝轻轻地提起婚纱站在镜子前看着站在微光里面容模糊的自己,恍惚间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午夜幽灵。

芝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的前因后果。她学生时代的爱情土崩瓦解,她变成一名胸无大志的小职员,她的生活继而开始变得单调无聊。某天当她发现她对久不触碰的恋爱都提不起劲的时候,她猛然明白了自己已然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干物女了。她在27岁被迫接受父母的相亲安排。然后辗转反侧在相亲的饭桌上看到同样带着一丝怨恨的陈嘉然,那丝怨恨让人无法轻易察觉,但是却被坐在陈嘉然对面的芝轻易捕捉到了。她忽然觉得感同身受的两个人如果在一起后应该可以为彼此消除掉那一丝怨恨的。后来已经成为干物女的芝很自然地和陈嘉然在那场相亲后走到了一起。只是日子并没有因为生活中忽然多了这么一个关系亲密的人而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他们牵手、拥抱、相吻、做爱。赶上节日也会浪漫地去看一场爱情电影。一切无声却又单调地进行着,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终点是什么。直到他们俩的婚礼被双方家长搬到了台面上。他们两个人像是木头人般被长辈们簇拥在中间,面面相觑。这次芝没有在陈嘉然的神情里捕捉到怨恨,她捕捉到的是一丝悲凉。于是陈嘉然在某天捧着玫瑰拿着戒指奉命似的跟她求婚了。她闭上眼睛没有感到喜悦甜蜜。最后的最后,她接过了玫瑰和戒指,点了点头。

凌晨三点,芝轻轻提起婚纱的一角,像一朵热烈绽放的百合花。她轻轻开启了房门,在门口的鞋架上找到了那双白色婚鞋穿在了脚上。然后像一朵飘逸的云飞翔般奔向了寂寞的长街。那天当天空出现微微鱼肚白时,身穿婚纱的干物女芝向着城市最东边走去,而身穿新郎服的鸡肋男陈嘉然向城市最西边走去,他们中间是悲鸣不已的喧嚣汽笛声。第二天人们发现婚礼中的两个主角都没有到场。对于这两个主角的缺席,到场的人们有一百种猜想,而其中最为浪漫又最为天真的一种猜想竟然是:陈嘉然带着芝去私奔旅行了,期限是永远,目的地是未知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