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巴黎

落了一地的秋 短篇 伦理故事 2011-12-28 13:15 责任编辑:颜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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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很优雅的文字,淡然的文风,弥漫着一个女孩成长的伤痛,和停留在心底的温暖。没有署名的信,一点点的唤起齐唯唯的灵感,让她的绘画天赋展现。而她隐藏的童年故事,在温情的丝润下,开始对别人倾诉。尽管亲生母亲离世,但两人之间的误会消除,并有着一段美好的日子可以回忆。她的生活终于有了另一番的变动,向幸福前行。问好,推荐欣赏!

奇怪的信

没有人知道齐唯唯的童年是如何度过的。她从未向任何人提起。当她来到这座城市,她刚刚16岁。看上去清秀、文静、干净。

“小齐,记住阿姨的话,在美院好好学习。”

齐唯唯临走时,她喊阿姨的女人在耳边叮嘱她。她更愿意把她叫妈妈。

“阿姨,有空来看看我。”齐唯唯进入登机口前,看着阿姨不舍的说。

“会的。”

齐唯唯挥手同阿姨告别。

“阿姨!”齐唯唯丢下行李跑过去,紧紧抱住她。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就把脸埋在阿姨的肩膀上,似乎她一去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阿姨,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你可别以后就不管我了。”

“傻孩子,怎么会呢。”

刚到美院,齐唯唯便展现出自己的特立独行。当那些女孩子穿着自己设计的服装,花枝招展地在学校招摇,她们把美当做,不仅是自己的专业,更是人生的唯一课题,她们在努力成为一名美的践行者时,齐唯唯却穿着最朴素的衣服,留最简单的长发,最爱在校门口的湖边坐着,观察来往的行人和学生,长久地凝思,有时拿着画笔在本子上写生。

学校的社团活动她一概不参加,有人邀请,她只是淡淡地拒绝。

有同学说她是怪人,他们在她背后议论她。

“听说她有个在画坛很有影响力的亲戚。”

“她才16岁,凭什么就能上大学?”

“看她的样子,很普通啊,也没见她画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

这种语气的不屑里,夹着一股酸。齐唯唯并不理会那些议论和眼神,依旧过着自己的生活。

深秋来到的时候,她收到一封信,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写着这样的话:

你站在楼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下看你。你写意了生活,生活背叛了你。

齐唯唯并没有想弄清楚这封信的来历的意思,她对人对事兴趣索然,唯独对风景着迷,她喜欢画一切能让她心动的风景。

齐唯唯为这封信的文字配上了画,一个老人拉着车的背影,回头望见二层洋楼上的少妇,那少妇正剥着瓜子,也望着他。民国时期的背景。

这幅画获得了系里新生绘画大赛的一等奖。领奖发言时,齐唯唯只说了简单的谢谢。那幅画并没有文字,只是它给了齐唯唯灵感。

不断地,齐唯唯接收到这样的信,写着诗一样的文字,她就从中找到灵感,为每一封信的文字画一幅画。她相信一切都是天意,不多问,不多管。

齐唯唯的绘画天赋就这样一点点展现出来,令那些同学吃惊,也极为嫉妒。但齐唯唯知道,她得到的这些好处,是要还的,她记得阿姨说过的一句话,没有什么东西是白给你的。她等待着那个写信的人来向她索取他应得的东西。

很多天过去了,没有任何事发生,而写着诗一样文字的信不断发给她。

一个学期后,齐唯唯就被作为美院最优秀的学生派到巴黎交流学习一年。

巴黎香水

对于敏感的人,艺术上不需要强烈的刺激他自会抓住有神的东西。而齐唯唯,最大的障碍便是感官的麻木,她具有艺术上的天分,但从小的生活经历却使她成为一个钝感力强的人。那些文字便打开了她的感官,让她一点点敏感起来。想必,给她写信的人一定是极为了解她的人。

她不再需要文字上的刺激。她有时甚至会有小小的兴奋,但一切掩盖得不容质疑。

“告诉我你的故事。”

巴黎的美术老师,一位30岁的温和美丽的女人,对齐唯唯说。

“你一定是有很多故事的人,我从你的画里看得出来。你看上去从容不惊,不像这个年龄的女孩。”

“我生下来,就有一个女人跟我在一起,她不是我的妈妈,她从小百般折磨我,我从她的身上,体会到人生的苦。我的继父长期酗酒,他对我的照顾有心无力。12岁那年,继母离家出走,再也没回来。13岁那年,继父因长期酗酒得了肝癌,14岁时,他就离开人世。我的这样一个家庭,让我从小体会到了辛酸和苦辣。”

齐唯唯和老师坐在咖啡厅,聊起她的过往。她从未对人讲过的过往。

“嗯,那太不幸了。齐,你一定要振作和坚强。”老师听了她的话,露出很不安的神色,倒是齐唯唯没什么表情,就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但我看你的画里有很温暖很明亮的部分,那是爱。你一定也获得过爱。”

“我把她叫阿姨,我在她的画廊里打工的时候认识她的。我11岁的时候继母便叫我出去打工,我就这样认识了她。她教我画画,送我到美院读书。没有她,就没有我的今天。”

齐唯唯有点动情,她只有在聊到阿姨的时候,才会看到她有表情。她对任何人说话,聊任何事,都是无动于衷的样子。

“大概因为我很小的时候就体会了人间的酸甜苦辣,所以我很难对什么事在意,很难有什么事能影响我的情绪。”

“我淡得就好像一杯白开水。”

“你就像你的画,色彩很淡,但隐藏的感情很浓烈。”

齐唯唯的画色彩都偏淡,她觉得人世的浓烈都是平淡积累的爆发。

那次谈话,是齐唯唯除跟阿姨之外的人说话最多的一次,她爱她的老师,她对爱的人,能讲一些对别人从不讲的事。在她认为合适的时候,谈话会戛然而止。就像一个水龙头为了保护自己的纯净,适时地关闭了对外的流动。

那次谈话的最后,齐唯唯用家乡话叫了老师一声妈妈。她想自己一辈子总要开口叫一次妈妈。

老师听不懂,她只是对齐唯唯笑笑。齐唯唯一下子眼泪就掉下来。

老师搂住她,她从她身上似乎嗅到了阿姨的味道。她们都用那种她熟悉的香水。

“巴黎!”

齐唯唯想到香水,远在中国的阿姨和法国的老师用的是一种味道的香水。

那是一种叫paris的香水,齐唯唯在画廊阿姨的办公室里见过,也闻过。

当齐唯唯问道老师这种香水时,老师回答:“这是很多年前的一个香水牌子,现在已经没有了。当年这里的毕业生们给那个牌子的香水做过一次绘画广告,每个毕业生除了酬劳外,就是赠送香水的额外补贴。”

“那这么说,现在都买不到这种香水了?”

“大概这个品牌关闭有十年了吧。我这一瓶都是以前的老师送我的。”

齐唯唯突然想到阿姨或许就是这个学院的毕业生。第二天,她便到学校的档案馆查资料。

“藤静鹤,2000年美术系进修班毕业生,擅长水粉、油画。曾获得巴黎华侨油画比赛一等奖……”

藤静鹤名字的下方,就是她的照片。

齐唯唯的猜测一点没错,就在当天晚上,似乎心有灵犀,阿姨打来电话。

“小齐,阿姨生病了,你回国一趟,陪陪阿姨好吗?”

登上回国的飞机,齐唯唯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这个叫藤静鹤的阿姨,与她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画画,美院,巴黎。她似乎在沿着她以前的足迹前行,而且似乎会一直延续着走下去。

不是风,是爱

并没有什么生病,只是把齐唯唯骗回来,共享天伦之乐。

她们去了马尔代夫,去了夏威夷,去了这个世界上所有好玩的地方。她们开心地搂着照相,在海边戏水,她在浴室帮她搓背,轻轻抚摸她白嫩柔滑的肌肤。

她们像一对母女,开心地度过着异国他乡游玩的日子。齐唯唯不问为什么,不问为什么要把她骗回来,为什么突然带她到处游玩。既然发生的一切很美好,为什么要问那么多为什么?

那个夜里,齐唯唯哭醒了,她钻到她怀里,告诉她又梦见继母拿着长长的荆条打她,打她的后背,打她的腿,那种钻心的疼,让她一辈子无法忘记。

两岁的时候,别的小朋友不听话顶多屁股被打红,齐唯唯是被扇脸。三岁的时候,有一次,继母烧水后就去打麻将,让齐唯唯记住关火。齐唯唯看动画片忘了,水壶烧干烧坏了,继母回来一脚揣在齐唯唯胸口上,齐唯唯向后飞出去,“澎”一声,脑袋撞在墙上,一瞬间失去思维。

齐唯唯就在继母的打骂、继父的酗酒中度过。

在异国的夜晚,趴在唯一和自己很亲近的阿姨的怀中,齐唯唯说起自己的童年,哇哇大哭起来。她尽情地流眼泪,尽情地宣泄情感,不再戴着面具伪装自己,无论痛还是不痛,始终一副自己的事自己扛的样子。面对阿姨,她不想再戴着坚强的面具,她要像小孩得到大人的庇护那样,让自己的人性自然流露,哪怕是柔弱,哪怕是不堪一击,她只要像个小孩,有大人的关心和爱护。

阿姨摸着齐唯唯至今身上残留的挨打的伤疤,心疼不已。她也泪水长流,紧紧搂着齐唯唯,不断用手在她头上抚摸,不断去拭自己的眼泪。

“囡囡,你辛苦了。妈妈……”

说出妈妈两个字,她突然失控地大哭起来。齐唯唯惊异地看着她,猛烈地摇着她的双臂说:“你,你就是我的妈妈,你就是我的妈妈,是吗?是吗?”

她点点头说:“囡囡,不是妈妈抛弃了你,是他们骗我说我的女儿早产没活过来。我相信了。……”

激动的齐唯唯在床上又唱又跳,“我有妈妈了,我有妈妈了。”

高兴的情绪取代了她这时的理智。她并没有足够的思维去思考为什么妈妈当初没有跟自己在一起,使得自己落入了那样一个残忍的家庭,受到残暴的对待。

妈妈有一句解释就足够了。妈妈肯定不是故意的。现在和妈妈团聚比什么都开心,比什么都重要,以前的一切都当做一长噩梦,现在噩梦散了,走了,该是阳光明媚的日子到来的时候。

“囡囡,没想到他们把你卖给那样的家庭,现在好了,别再去想了,你以后会过好日子的。”

妈妈摸着齐唯唯的额头,劝慰她。

“妈妈,你原来也在巴黎的那家美院学过画,你的艺名叫藤静鹤,你的画好棒。”

其实齐唯唯回国见到她的时候,就想对她说起自己在巴黎的美院查到她档案的事情。可一直没有机会说。现在,齐唯唯知道她是自己的母亲后,更是为有这样一位画家妈妈感到骄傲。

齐唯唯说了自己通过香水这个线索找到了她以前的身份。母亲开始热烈地回忆起在巴黎学习的情景,讲到了那段天堂般的日子,和求画的辛酸苦辣还有许多美好。齐唯唯却催她讲恋爱故事,想听到父亲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可母亲却闭口不谈父亲。

“囡囡,我不想谈他。以后你会知道他的。现在,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时光。”

“不,我要知道我的父亲,我需要一个完整的生命。”齐唯唯不依不饶地说。

“这样吧,一个月后,我会安排你见你的父亲的。”

“说话算话哦。”

齐唯唯要求和母亲拉钩,要她保证一个月后她一定能见到父亲。

齐唯唯这天的上半夜做了一个噩梦,下半夜做了一个幸福的梦。他们三口团聚。在梦里,她的爸爸是一个很英俊修长的男人。她笑着醒了。

“不是风,是爱。”这是曾经齐唯唯收到的一封信里的文字,让她画出了那幅温暖的图画,是一家三口围在桌子边吃饭,这幅画像个预言,这句话又很符合她现在的情感。那一定是妈妈给她寄的。那些没有地址和名字的信肯定都是妈妈寄的,只有她了解自己的迟钝麻木,她为了帮助自己打开知觉,寄来了那些文字。而自己从小便对文字敏感。齐唯唯觉得自己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找到了妈妈,即将找到爸爸,这是她从小便做着的梦。她只想和其他人一样,和自己的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过平凡的日子。她甚至都没想过结婚,在她小小的少女的心里,一心只想找到亲生的妈妈、爸爸。她生活在那样缺乏爱的家庭中,自小渴望的就是真正的亲情,珍贵的亲情。

崩溃,仅仅离幸福一步之遥

无数个美好的日子过去了,齐唯唯和妈妈在一起的日子是无比快活的。她从未感到日子过得如此快。像来不及打卷就消失的波浪,像秋天的树叶,一个夜晚的风吹,就掉落满地的叶子。无声,无痕,只是快,来不及抓住就消失。28天过去了,她们要返程了。

在宾馆,妈妈在上洗手间,齐唯唯开始收拾东西。衣服,洗漱用品,药品,书……齐唯唯出门喜欢带侦探小说看,她好奇妈妈会看什么书。打开她的行李箱,在压着的衣服下面,齐唯唯翻出一本书,看上去老旧了,但封面颇有时尚气息,书名叫《早安,巴黎》,齐唯唯好奇地打开翻看,是竖排的字,很典雅。

记录了一位女画家在巴黎的点滴生活,那些路过的人,路过的事。

一段文字吸引了齐唯唯的注意。

“我在巴黎最美好的日子被一个意外打断了。我怀孕了。这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我根本不想要这孩子,她会是我未来的绊脚石。虔诚追求艺术的人是不能被太多琐碎的事务牵绊的,否则,很难达到高度的艺术成就……”

齐唯唯的神经已经被那些写着诗一样句子的信训练得敏感起来了。她像被电击一样翻到了封面,看见了作者名,用繁体字写的,一个字一个字,藤——静——鹤。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已经凉了。她突然感到原来真相是这样的。原来她是多余的。母亲是不想要她的。她生来就是被抛弃的。

“啊!”齐唯唯从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叫声,把桌子上的东西一股脑儿扫在地下,穿上拖鞋就冲出了宾馆房间。

藤静鹤从洗手间出来,看见掉落在地上的那本书,怔怔地站着。半晌,才胡乱穿上鞋冲出去,边找边喊,“唯唯,唯唯,你在哪?”

几天找寻无踪,藤静鹤只有报了当地的警察局。

“她穿着酒店的拖鞋,身上没有一分钱,她能去哪?求求你们,一定帮我找到她!”

藤静鹤声泪俱下地对警察说。

此时的齐唯唯躲在暗礁的背后,眼神空洞,孤独地想着心事。

“人生就是不断受到伤害的过程,你以为你获得救赎了,其实是另一个更大伤害的开始。”

齐唯唯不禁感慨万千。望着无边的大海,齐唯唯真想大海能带她到远方,到一个没有伤害只有爱的世界。

“人人都在找你,你却躲在这?”齐唯唯听见背后有人说话,吓了一跳。

回过头,看见一位亚裔男子朝她走来。

“你是谁?”

“我是齐先贤的私家侦探,到了夏威夷,我就一直跟着你们。”

“齐先贤是谁?”

“他是你爸爸。”

不一样的口供

齐唯唯见到齐先贤,是在夏威夷一家高档写字楼里。他和梦中的人一样,高瘦,英俊,梦里面模糊的脸换上了现实中清晰的五官。

爸爸点燃一根烟,讲起了那个当年美丽又忧伤的爱情故事。

“当年,我家是商代世家,在那个城市有很深的背景,很多女孩喜欢我,对我趋之若鹜,我却只喜欢你的妈妈,吴雅珍,后来改了艺名藤静鹤。可家里人强烈反对,他们已经给我安排了未婚妻。那天,本来说私奔,但我爽约了。因为家人为我提前举办了婚礼,就在我们约定要私奔的那一天。”

齐先贤说着,垂下了头。烟灭了,他又点燃了一根。

“我不能违背家族的意志啊。于是,我娶了另外一个女人,过起了家人安排的生活,从此再也没见到她。她在巴黎学习美术的时候,给我打电话说她怀孕了,但她不会要这个孩子,她恨我,她要把孩子堕掉。”

齐先贤抚着头,已经不能再说下去。他停了一会,整理了下思路,又继续说:“后来我得知她把孩子生下来了,但她居然那么狠,她把你,把你……”他看着齐唯唯不忍说下去。

“把我卖给了人贩子对吗?”齐唯唯的声音透着悲凉。

“对不起。我们对不起你。”

齐先贤痛苦地抽噎起来。“我都打听到了,你在继母继父家的日子很难过,而你一直忍辱负重,今天的你高贵坚强。”

齐唯唯冷笑一声,用鄙夷的语气说:“你跟妈,都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父母!”

“我理解你的难受。其实我一直没有忘记过你们,特别是你,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派人打听你的下落,前段时间Reci打听到你和她都到夏威夷度假,你失踪后,Reci通过报纸寻人启事找到你们住的这家宾馆,这才找到你。”

“看得出来,她还是很焦急,你还是给警察局打个电话吧。”

齐先贤已经给齐唯唯安排了住处,叫他的秘书带她到住处。

齐唯唯说不必,她马上联系中国的大使馆回国。

“不想看到你们。”是齐唯唯离开齐先贤的高档写字楼说的最后一句话。

齐先贤看到她决绝的背影,摇头叹息,还有一个问题他没弄明白,他听说齐唯唯的养父姓付,怎么会给她取姓齐的名字呢,而自己却正好姓齐。

一段尘封的往事

齐唯唯正要联系大使馆回国的事,她从一家华文报纸上看到一则消息。

一位女士在某宾馆突发心脏病死亡。死者身份证上的名字是吴雅珍。还有一张照片。报纸求该女士的亲人或朋友收敛尸体。

齐唯唯飞速赶往宾馆,当她看见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爱她,她也恨她。可是面对她冰凉的尸体,她再也提不起恨字。

“她说把这个交给一个叫齐唯唯的女孩。”

宾馆的前台把一封信交给她。她打开,才看到一半,就痛哭地蹲在地下,无法控制情感。

“唯唯,这一个月和你的相处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感谢你,我的女儿,让我有机会享受人间天伦之乐。

你看到那本书,那上面写的不是我的故事,那是我当年落魄潦倒时为了挣点钱而瞎编的故事。至于为什么写着自传体,你如果有当出版编辑的朋友,你就知道,那是出版社的噱头,也是为了挣钱。当年我在巴黎小有名气,有出版社编辑约稿,恰好当时也缺钱花,那本书就是这样背景下的产物。我在给你父亲说起怀孕的消息,也是用一种报复的心态。

实际的情况是,我生下了你,在带你回国探亲的时候,一不小心弄丢了你,那时,你刚刚一岁。我在上公厕的时候,一位好心的大妈说帮着抱抱你,我就轻信地把你交给了她,结果我出来,人就不见了。这是我这辈子最懊悔的一件事。请你原谅粗心的妈妈。

因为你的丢失,我从巴黎回来,为了找到你,我做了巨大的努力。我找到了你落脚的城市,人贩子几经转手,把你卖给了你后来的继父母。那个时候,你已经11岁了。我没有能力证明你是我亲生的,无法报案,只有默默地关注你。你的继母是我拿钱把她从你身边赶跑的。我爱你,供你上学,而你也有美术上的天分。

本来这些话我都想烂在肚子里到死,我不想告诉你我是你的母亲,因为我觉得我不配。我知道生命行将终结,所以想跟你共度最后的时光。即使这样,我依然不想告诉你这一切。我只是想从你那里取得一点天伦之乐,我得到了,这就够了。那晚你讲了以前童年的事,我才知道,你吃了这么多苦,比我想象的严重的多。或许是因为这个,点燃了我的母性,我长久掩埋的母性。

如果你有收到没有名字和地址的信,那是我拜托一个朋友联系到你爸爸,朋友转达了我的话,告诉了他你的事,他不希望你成为一个在情感上麻木和不相信这个世界还有美好的人,所以通过朋友给你了那些开启感官的信。

你的爸爸不知道的真相,我从未告诉她。他的家人当初诋毁我。想必他认为是我抛弃了你。

希望你依然拥有爱的力量,依然拥有坚强的品格,依然相信这个世界的美好。

给你爸爸的信我已写好,相信他这会已经收到。

他会替我好好照顾你。

爱你的妈妈。

尾声

19岁时,齐唯唯来巴黎参加世界青年绘画大赛。

小小的年纪,已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当飞机徐徐降落机场,齐先贤早已等候在出站口,当她走出来,父女俩拥抱在一起。

“爸爸的公司开到巴黎了吗?”齐唯唯调皮地问。

“是啊。为了离唯唯更近嘛,就在巴黎设立分部了。以后你走到哪,我的公司就开到哪。”

齐先贤灿烂地笑了。

他的心里一直装着藤静鹤的话:照看好我们的女儿。

而她和他亦觉得,他们三人永远是在一起的。

“我小时候是没有名字的,他们叫都叫我小玲。认识妈妈以后,她给我改名字,姓齐,名唯唯。”

在藤静鹤死后,齐唯唯有一次对他说起自己的名字,他就知道,这个女人是惦记着他的。否则,怎么会记得给孩子娶父亲的姓,而不是自己的姓。

“是她的唯一,也是我的唯一。”

齐先贤想这两个唯字代表这个含义。

而齐唯唯这次带来巴黎的画,画名叫《早安,巴黎》。画着一段尘封的往事和一段未了的情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