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颂

尹一1 短篇 乡野风情 2011-12-28 13:22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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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字成熟,行文得体。一个有着不幸童年的孩子,夹在情感不和的父母中间,幼小的心灵承受着重大的压力,难以想象如果桐桐长大之后会成为一个怎么样的人。一些很小的细节,却点出人情的冷暖。可悲的一个故事。

高桐桐依然爱自己的父亲。如同所有爱自己的父亲的孩子一样。

高桐桐的生活如同电影一般。

桐桐被母亲怀胎十月的时候,父亲因为盗窃罪被判入狱。一直到桐桐长到6岁的时候,父亲才胡子拉茬、衣衫简洁的出现在她的面前。这是桐桐人生第一次接触到父亲这样一个“实物”。父亲,从那一刻起,给她的人生中注入的是高大和英俊这样的概念。桐桐是一个简单的孩子,尽管在过去的六年中因为父亲的罪行她在其它孩子的嘲笑声中流了很多眼泪,但是,当父亲真的站到他的眼前时,她早已经忘记了那些。她唯一的想法就是,这就是我的父亲,高大的、英俊的,比她见过的所有的父亲都美好。她心理的喜悦微小却又强大。

直到父亲和母亲的不停争吵,逐渐的升级为厮打。她才发现,父亲和其他孩子的父亲并不一样。父亲经常带不同的女人经过家门口,说说笑笑,却不回家,偶尔碰到桐桐也只是塞给她一块钱,让她买糖吃。那时的桐桐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在外边搂着别的阿姨那么亲热,回家却对母亲大打出手。

时间久了,桐桐开始坐在门口的那棵大桐树下想这个问题。终于,桐桐从所有的蛛丝马迹中找到了原因。母亲没有那些阿姨漂亮,她总是打扮的像四十岁的姨婆那样;母亲没有那些阿姨温柔,她说话时不是闷声闷气就是撒泼打诨;母亲也没有那些阿姨大方可人,她总是在桐桐想吃糖的时候训斥桐桐。六岁的桐桐能总结出来的也只有这些。但是有一点,她还是有些迷惑,那就是当爸爸和那些漂亮的阿姨在村里招摇过市时,甚至当着桐桐的面,村里的婶婶婆婆都会在他们的身后吐口唾沫,并且含混着骂一句“狐狸精、嫖客……”而且,母亲在村里的人缘与父亲他们相反,和邻里邻居处的都很好,尽管母亲脾气粗暴、沉默寡言。桐桐注意到了这些,可是她想不明白,是的,她是一个简单的孩子,她想不明白了,她就不想了。继续嘴里噙着漂亮阿姨买的糖帮母亲去给猪打草。

六月的天蓝的像铺了一层蓝色的水晶,在太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塬上塬下,漫山遍野的金色的麦田在清风的抚摸中轻轻的颤动着。

和往常一样,晌午十分,桐桐提着饭笼子给母亲去塬下的地里送吃食。有些日头的这个时节,人们都在家里歇着。桐桐知道母亲一个人得割完那十几亩的麦子,就得一整天的忙着,别人歇着时,她也得继续。在下塬的小道上,桐桐小心翼翼的蹦跳着,她怕把饭洒了。突然,她听到路边麦浪翻滚的声音,窸窸窣窣的话语不时透过微风洒如她的耳中。这个时候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她有些害怕。但是不由自主的,她却试图靠近那个声音。肥硕的麦穗的锋芒刺痛着她细细嫩嫩的小腿,她却毫无察觉。侵入耳中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她开始感动熟悉。这种声音,近似于呻吟、又夹杂这某种快乐。好像、似乎是在父亲回家后,每次和母亲吵完、厮打完后逐渐开始的那种声音,唯一不同的是,现在这种声音比起往日的给人一种美好的感觉。桐桐这样想着,依然往前试探着。

一团白花花的肉在地里上下浮动着,不,是两团,一上一下,这动作夹杂着一种橡皮筋摔打的声音。桐桐站了很久,两团肉在浮动了很久之后,相拥着开始在麦地里滚动。麦子被压倒了又缓缓站起来,麦浪又像先前一样翻滚着。两团肉在麦芒中迅驰而过,桐桐感到了痛,她“呀”了一声。听到声响,两团肉迅速分开,又迅速地相拥起来。阳光在一瞬间凝固了,像冰似的,刺痛了桐桐。夹杂这阳光的冰渣子,统统分明看到了父亲那炯炯却慌乱的双眼。同时桐桐瞥见另外一个人是经常给自己糖吃的阿姨。

瞬间,桐桐脸红了。但是她转身握紧饭笼子静静地走了。

逐渐的看到了地畔的母亲,桐桐数了数手上被饭笼子勒出的勒痕,吐了口唾沫擦了擦。

6岁的桐桐不算大,可是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她不能给母亲说她是所看到的。她害怕母亲抓狂的样子,她怕村里人笑话,她怕爸爸不再给她糖吃。小小的女孩子,能想到的最直观的就是这些,她想不到那么长远,她怕的是眼前。

桐桐揭开饭笼子,饭已经凉了,她递给母亲的时候,母亲连看她一眼都没有看。

远处的山依然挺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