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门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句小诗,能做到的有几多人。一辈子的时间说长不短也就几十年,两个人的相处,时间久了自然会多了些磕磕碰碰,没有了新婚时的甜言蜜语,更多的是如亲人般的互相扶持,互相体谅。夫妻门里,两个人的沉默里细细密密缠绕着温情,不说话也能嗅到彼此的气息,这就是一辈子的承诺。看过文章,十分欣赏笔者的看法,忆及父母,又何尝不是呢。是篇佳作,问好作者!
一
“都八点多了,真该走了。”站在酒店的门口,雨娴一边拿起手机看着,一边和旁边的云萱笑着道。
“看看你,难得大家聚一次的,才八点多就吵着要走。老实说你是不是不放心老公?”
“去去去,酸不拉几的,亏你说得出口?都老夫老妻了,怕他不会吃饭还是怎么的?我只是想早点回家整理一下,明天要回娘家看看我妈和婆婆去。懂不?”
“懂,你是夫妻双双把家还,玩少儿游戏作浪漫秀。”
“真是越说越远了。你还以为是火红的年代?也许你和老公之间还如当年,而我和他之间早已经波澜不惊了。不和你说了,走了。”
“喂,你不打电话让他来接一下啊?慢一点走,我还有话没问呢。”云萱眼睛里带着三分戏谑,口里拉长了声调朝着已经跨出酒店大门的雨娴喊着。
“算了,吃得太饱了,也就几步的路,走走消化消化。有什么话回来后我们网上说好了。”雨娴嘴里回答着,双手把头藏进羽绒服的帽子里,随后又把空出的两只手插进衣袋里,走进了冷飕飕的暗夜里。
路上行人很少,老天爷的变脸封冻了小镇的热闹。平时里川流不息的人流车流在这个乍然的爆冷里变得寥落起来了。路灯惨白着脸也是无精打采的,好像瞌睡人的眼睛照在昏暗的路上,展现在雨娴眼前的是一片寂寥的清冷。走在路上,雨娴只听见自己嘴里不时呼出的一口口冷气发出的微音与空气碰撞的丝丝声。风似乎没有了方向,从四面八方向她奔袭而来,阴冷阴冷的风吹在脸上,有一种尖刀逼迫的寒意,又像被人一下一下的打着无数的冷巴掌。
这天也真是的,成心和人过不去呢。雨娴从口袋里拔出手在脸上使劲地拍动几下,又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拉了拉,心里暗自嘀咕着,继续往前走。想到前几天还暖融融的,这天也变得太快了吧?气温呼啦一下竟然就像高台跳水骤然降了八九度,一下子窜到了零下。雨娴一边走着,一边又想起了母亲。这么冷的天,不知道母亲一个人在家怎么样了?想到母亲,她更是恨不得立马就去看看。父亲刚刚离世不久,孤单的母亲该有多寂寞,该有多难受。半个月没见了,母亲的心情好点了吗?这一段时间会不会还像父亲刚走时的情景,动不动流泪,动不动就伤心呢?前几天,母亲在电话里说回家后仔细看了看房前屋后,竟然发现原来父亲的床头正对着的位置正好是前面一间废弃的公用房子的那个双座的烟囱。电话里的母亲带着无尽的伤感和后悔对她说“只怪我粗心,以前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些呢?我总觉得这样不好,只是搁在心里。怪不得你爸爸会这么突然的走呢,前几天我已经和那些人商量了,说是烟囱可以扳下,只是要我自己想办法。”那天在电话里她和母亲说这个星期天她会争取和老公回家,到时候看情况吧。母亲在电话里千叮万嘱说是“不要回来了,你们麻烦,我一个人很好的。烟囱我会请人的。”
雨娴心里虽然是大大的不愿相信这个烟囱与父亲离世是相关联的,不过想到母亲的心结,她还是决定一定要为母亲做好了这件事情。于是,在那天的晚上,雨娴把母亲关于烟囱的话和老公说了。老公说现在请人难,只怕是出钱还请不来人做。一点点的小事情,只要有梯子,到时候总有办法的。老公的话是半透明的,雨娴寻思着,大概老公是想为了丈母娘出手了,心里微漾着几分感激,又不敢做十分的确定。毕竟老公不是搞这个的行家里手,再说也还存在变数。于是,在第二天与母亲的通话中只是确定了这个星期天两个人一定会回家,烟囱的事情则视情况而定。
雨娴的思绪一直在围绕着烟囱的事情游走,不知不觉到家了。
二
开门,关门,只有防盗门的声音单调地“啪啪”着,除此以外家是静静的。卧室里有微光逸出,估计老公是在看电视吧?雨娴也不出声。婚姻久了,相互间倒反而变得漠然了,彼此间就像隔着一扇无形的门,微妙得很。又如同青苔覆盖下的岁月,看不见,摸不出,却又心知肚明。也许,这就是相处久了的夫妻?不热不冷,不温不火。
这时候,雨娴又想起曾经听人剖析过的关于夫妻关系的那段经典的话语。那人说“夫妻啊也就那回事。说白了就像炒股和房地产,开始是用柔情蜜意,卿卿我我炒热度。炒着炒着就会虚高,等到虚高到顶峰的时候再成就婚姻。当然,搅合了泡沫的婚姻渐渐地只能回归本来。于是,婚姻里的人会恍然大悟,哦,原先的那种亲昵和戏谑是带着水分的。用语法修辞的说法那是形容词,美而不实。生活是实实在在的,是平凡的,油盐酱醋的伴奏是单调而缺乏情调的。久而久之,婚姻里的人们便不再做梦,便变得少言寡语,便常常把沉默当做了习以为常的惯例,这就是婚姻的真面具。就像左手跟右手,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渐渐的失去了感觉,失去了激情,彼此间只是沉默地相处着,沉默地了解着。”想到这话,雨娴不禁哑然失笑,就像这时候,要换做刚结婚的时候红红火火的还不肉麻死?而现在则好,彼此间是赤裸裸的直白式的表露。她无声无息地关门,换鞋。而老公更绝,明明是听到她回来的声音的,也是明明知道现在的外面有多冷,却是懒得探一下头,最低限度哪怕问一句你回来啦?更是懒得来一个虚情假意,温暖一把她刚刚冻得有点麻木了的身和心。雨娴的心里有着稍许的抱怨:你也太实在了吧?难得的聚餐一次。小气得连话都不能说一句?比如:怎么不打个电话来?我好骑着电瓶车去接你。
雨娴的抱怨也是来去匆匆,脑子里一个电闪又自己给自己来了个安慰,知道是假的还奢求个啥意思啊?她随即直接先去了卫生间。把一应盥洗做好再去卧房,这样也省了一点繁杂。冬天么,暖了脚直接进入被窝,再看看电视,也不失为一件美事。人到中年了,凡事都务实。
“喂,看什么呢?”这沉默时间长了总得翻炒一下。雨娴洗了脚走进卧室,故作轻松带笑相问。
“嗯,欢乐斗地主。”老公惜字如金,嘴里说着,眼睛还是盯着电脑。
“你很投入啊?”雨娴半真半假扔过去一句带着些许酸味的话,心里想这个人要是真懂我,该有话说。
“今天晚上云萱做东?她老公来了没有?”过了一会总算是问了一句相关的话。
“嗯,她老公当然来了呀。东道主么,夫唱妇随。”
“晚饭怎么样?气氛好吗?”
“呵呵,也就大家聚聚,气氛还行,就是出门天太冷。对了,明天你得穿羽绒服。”她一边脱去外裤,一边往被窝里坐去。
“这么冷的天,你真是会挑!明天你一个人去乡下好了。”打牌的人开始了一心二用,一边说,一边有不满的斜睨向她射来。雨娴没有想到自己无意中触及的那个冷字像是一个点穴,点到了对方的死穴,又反击到了自己的心脏。室内的气氛立马急转直下。眼睛对视,随即叹气。雨娴想到明天就在眼前,不想冷水里翻搅自己找事。于是收回目光采取沉默回应。
“你这个人真是的,要怎么样就怎么样,还偏偏挑了这么个大冷的天去,你要冷死我?明天不去了。睡觉。”怨气,蒸腾翻涌着,似乎只是缺少了一点点的火苗就会熊熊燃烧。
“怎么又突然不开心起来了呢?除了星期天,哪里有空闲?”雨娴也不知道同床坐着的那个人是哪根筋不对了,竟然越说越气恼起来。连着的两句话把她刚刚的好心情兜头来了个冷水浇。氤氲着的失望如同气球渐渐地开始庞大,她的眼睛里渐渐的有了火气。想开口回敬,又有一种秀才遇到兵的感觉。算了,争着吵着只会把事情越吵越大。睡吧,睡吧,也许一觉睡醒,到了明天早晨,他就云开雾散和她说说笑笑一起走了。她可不想在母亲刚刚失爱的心里再撒把盐。一吵,他准不去。他不去的话,母亲也许会猜想到他们夫妻吵架的。现在,母亲正处于感情最最脆弱的时候,是最需要安慰的时候。不能在老人家的心里添堵,即使是一点点的都不行。雨娴一边寻思着,一边强自咽下郁闷,默默无声地脱衣躺下。
三
也许是因为父亲的缘故,这一段时间以来,雨娴常常失眠。这一夜,因了这临睡前的气恼,更是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睡,折腾了一夜直到天蒙蒙亮才沉沉睡去。谁知道这一睡,又着着实实自己吓了自己一跳,猛然间睁眼一看,“哎呀,不好了,快起来,不然要来不及了。”她一个激灵,随即伸出被窝里的右手拍拍旁边被窝里的那双脚。“喂,天不早了。起来,起来啦,搭人家便车总不能让人家等着的。”
“你神经病!大清早的,吓人一跳。”对面的被窝里传出老公瓮沉沉没有好气的声音。雨娴稍作迟疑,决定还是忍下,出门在即,小不忍则乱大谋。于是,不再作答,坐起身子开始为自己穿衣服。
“你也稍微为别人想想可以不可以?选时选日,挑也没有你挑的这么好了,你就是自私。阴死唬冻的天,你就不能为人想想?自己想一出是一出,要怎样就怎样,-------”对面的被窝里开始了喋喋不休的声讨。怨声载道,一口气十八声,似乎是把大批判的主战场拉到了这个斗室之地。口气比外面的天更是冷了五分,声音里有着明显的不满甚至是怨怼。冷森的语气足以把雨娴强自按捺住的耐心打个稀巴烂。
雨娴穿衣的手停在了半空。睡了一夜,他的抱怨怎么还越来越大了?忍耐是有限度的,他是在挑战她的底线?这样一味的谴责是什么道理?她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对面躺着的那个人:身子盘曲着纹丝不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还不想起床,而嘴巴却电闪雷鸣的一时还不想歇气。雨娴心里的火“腾”的一下窜出老高老高。去一次乡下就这么难?又不是让他一个人去,嘀嘀咕咕的从昨晚到现在。从小乡下长大的人还变成温室里的花朵儿了?这算什么?要挟吗?成心找渣吗?以前去看婆婆从来没见这么恼火过。这一下在主题上定了我妈妈就这么多的怨气?何况还是前好几天就商量定下的事情,现在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变成了像是有人蓄意要和他过不去似的?只不过是和他一起回一次乡下,是身子娇贵得受不住这冷了?还是降低了他本就不高的身份?还是压根就不想走这一趟路?又不是单单看她的妈妈,不还有他的妈妈吗?今天这情也用不着我来领吧?想到这些,雨娴决定不再忍耐。
“算了。不要说了。你不要去了,我一个人去。”雨娴硬邦邦扔下这几个字站起身子径直往卫生间而去。草草梳洗后走进厨房,一边准备早饭,一边在脑子里构思一个人去老家见到了母亲怎么说,既不能让母亲知道她是负气而来,又不能让母亲看到自己的不开心。想到母亲,她的泪一个劲地往下掉,我可怜的妈妈,女儿就为了要那个混账女婿一起来看看您,还要受他这么多的污糟气。这样的人,以后还能够指望他什么呀?
她一边伤心,一边往微波炉里放着馒头。二分钟后,她开始了一个人的早餐。厨房的桌子上,她一口牛奶,一口馒头吃得了无情趣,间隔的再用那只空下的左手擦一把不争气的眼泪。吃吧,吃好了就走。有什么大不了的?两个人去也只不过是一种虚假的圆满,与其忍气吞声求他,不如干脆跑单帮,一个人去乡下还可以少走一些路呢。和妈妈聊聊,呆的时间也可以长一点。此时的雨娴,一边吃,一边又陡生出几许悲壮。不就为了给母亲一个圆满一点的开心吗?既然他不给,她还不稀罕。这地球不是缺了谁就不转的。
因为心里堵着气,这顿早餐吃了几口也就草草收场了。
吃了饭之后,雨娴才发现刚醒的时候是自己吓自己,现在似乎时间又陡然变宽裕了。吃过饭,雨娴看看时间还早,站在客厅的中间,用眼睛的余光向卧室的床上扫去。床上的人还在睡着,是假睡。雨娴知道。她没好气的把动静搞得大大的,还有心思躺着?我让你躺个不安生!她先是把客厅里的物件弄出很大的声音,接着又把自己的身子用力往沙发上扔去。
床上的人还在闭着眼睛蒙着被子向天装睡。她虎视眈眈坐着,眼睛里怒气腾腾。此时,空气里似乎有一种肃杀的暗流在涌动。彼此不说话,此时无声胜有声。一个在心里恨,一个在肚里恼。一场不见硝烟的默杀此时正方兴未艾。
电话还没有来,估计还得等会儿,雨娴生着气还兼顾着要想车子的事情。又不想开口问,那样的话岂不更长那人的志气?坐着也是干等着,于是了打开电脑。虽然她知道此时的自己对着电脑一个字也不会看进眼睛里,起码也给自己装点了许多的表象,起码也可以给那个人一个感觉。别把人看扁了!不要欺人太甚!伴着是一个走,不伴我照样可以走。我不会求你!这个世界离了谁都照样行。
“我打电话把老杨回掉了好了,你乘公交车去。”许久的沉默之后,床上的人开始第二轮巷战。语气里的傲气比起先前来又是更上一层楼。
“你不去也就算了,还来杀手锏了?你是成心找事?”
“嘿嘿,还是你能啊,一句话就定了我的死罪。你就让我说几句能够少掉点什么了?就不能语气软一点?求求我?倔杠头。”
“哼!我哪敢啊?现在我是仰着别人的鼻息过日子的人呢!你搞搞清楚状况,今天不只是看我妈妈,还有你的妈妈,而且是先去看你妈!还要回掉便车,你怕我省力了?是不?没有关系,我就乘车去。你看,我一点都没有生气,我问你,带给你妈和你大姐家的东西怎么办?”吵归吵,时间已经不等人,雨娴不想带着一脸的怒气出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笔账先记着。雨娴决定走了。
“不劳你了,放着,我下回自己带去。”
“好。想你也无脸说这句话。下回你可得选好了日子,最好是冬天的时间,春天的温度。”雨娴嘴里回答着,随手把准备带给婆婆的蛋饺子之类悉数又放进了冰箱。再把那些沉甸甸的瓶瓶罐罐重新归了位。哼,他以为自己是谁呀?我吃饱了撑的?
“要说,你就不能顺便去看看婆婆?”
“哼!对不起,今天不去。假如你是因为公事不能去,我于情于理都得去看看婆婆,现在的你无事休息在家,凭什么要我去?你有什么理由?还有,见到你妈我都不好意思开口说她的儿子因为怕冷不想来看她。你根本是在无理取闹!”
“咦,是你不要我去呀。”那个人的口气隐隐地似在改变。向天睡的姿势变成了面向她的侧卧。脸上竟然还笑得出?雨娴的泪随着外强中干的语气又不自主地往下流了。
“把电脑关掉,走过来,我们说说话。”床上人的语气有了明显的改观。这算什么?忽阴忽晴的,当我猴耍?雨娴越想心里越气。干拧着身子没有动。
“真的不要我去啦?”
“再说一次哦,是你不要我去,我是真想去的。”
“我哪里就请得动你这位大人物啊?你是贵人呢。大概得用轿子抬呢。骄奢之人!”雨娴没好气地又回敬了一句。作为投桃报李,口气里的火药味稍稍淡去一些。
“要我去的话来帮个忙,替我把羽绒服拿给我总可以吧?”
“来呀,帮个忙么。估计老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要抓紧时间哦。”床上人的态度已经是一百八十度转弯了。见雨娴半天没有动弹,又加强了攻势。
既然他自己转弯了,总得借个梯子给他下,何况时间真的不等人了。雨娴迟迟疑疑往卧室走去,打开了衣橱门,把那件羽绒服往床上用力扔去。
“想去的话动作快点,让人家等着看你怎么好意思。”有一句话叫此消彼长,此时的雨娴可是有了一点点扬眉吐气的感觉。嘴里说着,心也在陡然间松快了许多。
“放心,来得及,老杨和我约好了的。现在好了,消消气,笑一笑。”这时候的老公倒是烟消云散了,脸上的表情也自是活泛了。而雨娴一阵横眉冷对之后又骂了一声“神经病”也算是自己给自己稍稍开解了。
四
比起小镇的气候,乡下的冷可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坐了车来到婆婆栖身的大姑子家,雨娴算是见识了这今冬的第一场爆冷。垒砌的楼房尚缺窗户,风呜咽着,嚎叫着,旋转着从四面而来。而每一脚踩在地上,那丝丝冷气自脚底往上爬着似是大冬天穿着风凉鞋走路,冰凉冰凉的。雨娴有一种躲无处躲,藏无处藏的感觉。
婆婆呆着的那间老屋倒还行。于是,雨娴和老公先是陪着婆婆坐了会儿,大概婆婆在他们来之前就坐了很长时间了,在稍稍的嘟哝几句话后,年老的婆婆又想钻进被窝了。雨娴帮扶着婆婆睡下已经临近中午了。这时候又来了外甥女两口子,小小的屋子立马变得拥挤起来。大姑子和姑夫正在那里忙乎着,屋子里一时间水汽蒸腾。人在其间暖是暖着了,不过挤着干坐着,雨娴有一种碍手碍脚的尴尬,插手吧,说实话冷得不想下手,也无从下手。于是,她一个人瑟缩着走走看看。心里只是巴望着时间过得快一点,因为按照原定的计划,吃了中饭两个人就可以去她妈妈那里了。
雨娴一个人站在楼房的旮旯里又想起了烟囱之事。原打算这一次回来趁着大姑子家垒房子,可以出一点钱请上一个泥瓦工跟着她和老公去替妈妈扳去烟囱的。岂料天气的骤然变脸,这些工人们都自动放假了。找人看来是无望了,天寒地冻的还会有谁为了几个小钱傻乎乎地爬到房顶上去扳烟囱?看来只能等下回天气暖和点再说了。
早晨的战争似乎没有在老公的心里留下多少阴影,到了乡下的老公好像在很短的时间里就适应了这刺骨的寒冷。在听到婆婆询问“雨娴怎么看不到了呢?”那句话的时候,老公挨挨挤挤踱到了她的旁边。
“喂,看看你婆婆对你怎么样?一小会不见就问了几次。”
“那是我婆婆知道我是个好媳妇,对她好。懂不?”联想到早晨的那场无妄之灾,雨娴的口气里还是不自觉中带了点小小的揶揄。
因为惦念着母亲,草草吃过中饭,雨娴和老公就急急往母亲家而去。
五
清冷的老屋里,母亲一个人在家。难得的星期天,那些租房的,陪读的人都回去了。刚刚踏进母亲的家门,雨娴就看到母亲的眼中又是泪光盈盈。她不敢说话,心里着急着要把母亲的心思挪一挪地儿,大概老公这时候也有了同感。
“妈,你是说这个烟囱吗?”老公一边问,一边指着前面的房顶。母亲收住了眼泪。
“是啊,西屋的巧珍也说了几次,说是青龙头,一定得扳。只是不巧,今天她不在家。看来你们也没有请到人?”
“嗯,今天大姐家的工人没有施工。没事,只要有梯子,我看行。”老公在屋前东西向走了几个来回向母亲道。
“梯子是有的,算了,你从来没有做过,不行的。再说巧珍也不在,连帮忙人都没有。还是等天气暖和点请了人做。不急的。”
“是啊,你到底行不行?这不是逞强的事情呢。”雨娴看着房顶上的那两只足足一人多高的烟囱心里也在打着鼓。
“别小看你老公,放心。只要你做好下手配合好就行。你想啊,今天如果不扳的话,又得耽搁几天?你妈会耽着心事睡不着觉的。”老公放低了声音在她的耳朵边道。
“要不,先爬到梯子上看看,这样老旧的房子。”雨娴的心里还在敲着边鼓。
“嗯,准备手套,榔头,铲子,我和你去借梯子。”老公嘴里说着,腰部已经围了围兜,又找出了工具。
母亲还在一个劲地阻挡。她非但担心安全,还害怕雨娴老公的椎间盘。说是万一爬扭了,椎间盘突出再犯就不值了。
老公已经登上了梯子,几个年老的邻居也都自动充当了观望哨,两边断了人流,以防房顶上的碎砖砸人。
“小心腰布绊脚,当心眼睛。小心,当心脚下。”老公的脚还在梯子的顶部,屋檐上的瓦已经扑落落往下掉个不停。好不容易,老公的脚登上了房顶。看着老公一步步匍匐着,半蹲着,到渐渐地能够站起身子趔蹶着往烟囱的方向走去了,雨娴的心也一点点提了起来。忐忑的心随着房顶上老公的一举一动起伏着。斜斜的站在看得见房顶的位置,雨娴不时喊着,老公是个粗心的人呢,几十年的老房子了,万一一脚踩空,雨娴不敢往下想。
“怎么样,不行的话下来吧?”提着心的感觉真不是味。仰着头,房顶上的人牵动着雨娴每一根细微的神经。口干舌燥,心跳加速。此时此刻,哪里还有争吵怄气的影子,雨娴满心满眼里都盛满了担心,揪心。
“放心,没有水泥,就石灰砌的砖。不难。”房顶上的老公嘴里说着,一把榔头已经对准烟囱开始了行动。垒砌的烟囱矮了一块,又矮了一块,雨娴又开始担心没有支撑的老公往下扔砖头时身子的平衡了。哎呀,万一用力带上惯性,会不会一个倒栽葱?
“你不要扔了,就尽量均匀一点堆在房顶上吧。”
“有办法了。”房顶上的老公有了新发现,砖头不再往下扔了,他借着烟道把砖头来了个大挪移。这下,雨娴绑紧的心弦才算大大的松懈下来了。
烟囱随着老公手起一点点化为乌有。“差不多就下来吧,不要弄了。”看到平定了的房顶,雨娴一个劲地催着,房顶上的老公不下来,这心就吊着放不下。
老公终于踏到了梯子的顶。随着老公一步步往下而来,雨娴心里的感激也在一步步升温。
“吓死我了,现在好了。站在房顶上的感觉怎么样?”一挨老公着地,雨娴就迫不及待地问着。直到此时,她才深悟这牵心的感觉。
“嘿嘿,有点怕的。你想啊,二十多年没有爬过房顶了,再加上这么大的风,人在上面脚抖心跳,人都感觉是飘着的。”尘土满脸的老公擦一把鼻子下面的清流笑着道。
“那你怎么不下来?”
“上去了再难也得弄。你要知道,这是你妈妈的心事。老人家么,要尽量让她开心的。”
“谢谢你,真的。”
“呵呵,我的好你得一直记着哦,不要现在说谢,过后就翻脸不认人一抹而净。”灰头土脸的老公这时候还不忘见缝插针。
五
因为烟囱之事的耽搁,这一夜,雨娴两口子住在了母亲家。本打算第二天上午就打道回府,整理了一应巨细,雨娴突然想起要看一看扳掉了烟囱的屋子。
屋子的后窗没有了玻璃,却又堵得严丝合缝的。雨娴手持一根木棒慢慢撑开了那扇用废旧的木板遮挡着的窗户。这一看不打紧,整个的屋内竟然放满了新崭崭的电瓶车。
“哎呀,不好,里边都是电瓶车呢,房顶上开着两个大大的洞,下雨天不得了了。”雨娴连忙折回屋对着母亲和老公说。
“是吗?这样不行。我还以为里边是空的呢。”老公也为这意外的发现所蒙了。
“唉,以为扳了烟囱就好了,又是一桩心事。这个事情我来想办法,好在雨水不会直接下去,只是通过烟囱的洞的,最多地上是湿的。你们回去好了,我去寻找放车子的人打个招呼会行的。估计是别人借了放的。”母亲一声轻叹之后说。其实,母亲的口气里还是充满了担心。
“回去不着急。我再上去一次好了。把两个洞遮挡好,再把瓦铺好。”
“比起昨天来哪个难度大?”雨娴想起昨天的情景心里后怕。
“当然是昨天难啊,天冷,风大,人还要飘。今天不要紧的,放心好了。”
老公嘴里说着不知从什么地方找到了两块大大的铁皮。
“这下好了,用这个盖好肯定会万无一失了。”
再一次的房顶之行还是让雨娴耽足了心。足足的一个多小时,简直是分分秒秒如年长,雨娴都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在圆满地完成了母亲的心愿之后,雨娴两口子登上了回家的车子。坐在车里老公问雨娴“怎么样,这一次你老公的表现是不是可圈可点?”
“嗯,你的好我会记着的,真的,我从心里感激你。”
“哟,有人不是还不要我去的吗?”
“喂,假如我真的不去的话,你会不会恨我?是不是当天就回家?”
“说到恨,你自己去想。至于当天回家,哼,想得美!回到家也不会理你。”
“呵呵,准备几天不理我?”
“起码十天。”
“这个惩罚有点过了。”
“因为那是你的错。”
“现在还不能抵消?”
“功过相抵,还是真心的要说一句谢谢你。你为我妈妈所做的胜过为我做一千次好事。”
“其实,每次看到你难受着急,我的心就难受,就会忍不住举白旗。真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说来听听。”
“我们是夫妻耶。以后,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你要让着我,你呢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也会让着你。”
六
夜静静的,两个人的家又回复了往日的情景。一个上网,一个看电视,除了网络和电视里的声音外,两个人彼此沉默着。只是在经历了乡村里的这一场寒冷之后,这个沉默的家似乎变温暖了。坐在电脑前,雨娴想把短短两天的心理起伏做一个梳理。
利用电脑里的微博,她记下了长长的一段话,那标题就叫《夫妻门》。在文中她说:老实说,走进婚姻的时间不短了。一直以来,我总在问自己,婚姻是什么?爱情是什么?多少年过来了,我又悟出了多少?可是每每自问,总是不得其解。回首来路,酸甜苦辣,婚姻似乎只是给了我一个窝,夫妻似乎只是同船人。彼此间有怄气,有争吵。时间长了,似乎冷漠多过了温馨。于是,我相信了曾经于报纸上看到的:世上的夫妻唯有百分之五是爱着的,百分之十是恨着的,而其余百分之八十五是凑合着的。而我对照入座,当然只能在百分之八十五里有其位。其实,直到今天,直到此刻对于婚姻这个话题,对于夫妻这个主题我才了然。婚姻是一杯茶,需要我们用一生的时间慢慢品。夫妻间,需要时时沟通,需要换位思考,仇恨怨怼会使两个人越走越远,心距越来越大,而包容,谦让,你进我退方不失为夫妻门的一把钥匙。
在文章的最后雨娴说,执子之手是缘定今生的誓言,与子偕老是漫长岁月沉淀后的升华,而磕磕绊绊则是婚姻的义勇军进行曲,当然,这吵吵闹闹就是夫妻间的小提琴伴奏了。生活会继续,吵架会常随,只是,今后的我该多一点理性和宽恕,因为,我和他是夫妻,我们会一直走进夕阳里。
“喂,对着电脑干什么呢?睡觉啦。”这边厢雨娴还意犹未尽,那边厢床上的人看完了电视已经吹起哨子要熄灯了。
于是,在“来了,来了。”的回应中,雨娴关闭电脑,收拾心情走进了卧室。这一夜,相信雨娴会有一个安安稳稳的睡眠。也许,梦中的她会向她的挚友云萱述说关于《夫妻门》的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