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多年

毕业那年，她去了他的城市，和他一起。

在城市的某个角落，租了一间破败的老屋住下，然后一天天地寻找工作。

但是，似乎所有的用人单位都是满的，并不曾会因为他们空出一个岗位。

他们的生活很辛苦，有时连肉都吃不上，更别说还像上学那会儿，时不时给她买些小东西，或者陪她傍晚在街上散步。

他们偶尔也会争吵，因为工作没着落的事情。

但是，时间长了，他们便经常争吵起来，哪怕是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事。

她很委屈，她想要是自己回到自己的城市，就不会和他争吵，也不会找个工作都这么难……

每一次争吵之后，他都自己出门去了，然后是一整夜都不归。

她不知道他出去做什么，想可能也是去和他那些朋友喝酒、疯玩吧。

那天，还是找不着工作的她回到屋，看到他却在睡大觉，一时火气大增，跑过去掀了他的被子。

可他却依然睡着，她顿时眼泪就下来了，觉得自己跟着他来到这里就是一个错误。

她拉他起来，想和他理论，可是他只是睡着，一句句话都不说。

然后，她就一边哭一边说，说自己看走了眼，不应该跟着他来到这里，要是回到自己的城市肯定会有一个很安定的生活。

她坚定。

她打他，他只是睡，话都不说。

在她看来，是不屑。

当她一巴掌打在他胸口的时候，他跳了起来，吼了她。

你滚！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低着头，拿了一件衣服爬起床来，出门去了。

你走了就别再回来，最好死在外边！

她不知道，自己的这句话他是否听见。

但或许听见了，他也不会转过头来和她吵闹。

一连两天，他都没有回来，她伤透了心。

第三天，她收拾东西，离开了那座城市。

换了号码，换了头型，似乎换了所有的东西，也丢下了跟他有关的东西。

她想，自己这辈子都不要再见他。

回到了她的城市，在家人的安排下很快到了一个单位去上班。

她有点庆幸，自己终于过上了安稳的生活。

时间安静地过去了。

一连很多年，很多年。

她都没有记起他，一点记忆都没有。

然后，她结了婚，丈夫也是单位的，家境也不差。

没有职位升降的喜悲，也没有颠沛流离。

这也是好的，至少安稳。她想。

后来，她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是个女孩。

孩子五岁那年，突然拿了一张照片来问她，问照片上的人是谁。

她没有回答，只是心底深处似乎被触动了。

后来有一年的假期，单位组织组织旅行，她没有去。

而是独自一个人出了趟远门，来到了他的城市。

那个她只呆了三个月不到的城市，再寻找她们曾经一起住的老屋。

她想，他可能还在那里吧！

可是她并没有找到那里，她以为自己记错了，又到别的地方去找。

可三天下来，她把这座小城的每个角落都走遍了，依然没有找着。

后来多方打听，才知道那老屋在十多年前就拆除了。

细问下，原来是她离开的那一年的年底拆除的，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商场……

那他去哪里了？

拨了一下他十多年前用的那个号码。

这是她离开这里这座城市之后，第一次打他的电话。

电话通了，她很高兴。

可是接电话是一个女人，声音很甜。

她想或许那是他的爱人吧，他本来就喜欢声音甜的女生，当初和自己在一起还不是说喜欢自己这甜甜的声音。

她说找他。

电话那头突然大声的说，什么，你找谁？

她被吓倒了，想自己这么冒失怎么可以。

她说，没有，我打错了。

那女人说，你说你找XXX？我不认得他。

她说，他以前用这个号码的。

她只是想见见他，哪怕只有一丝线索也不会放过。

那女人说，我的这个号码都用了十多年了。

她不由地说，十多年了！

那女的说，是啊，我和我爱人来到这里的时候，一起到营业厅办的，与他的是连着的号。

她说，连着的？

那女的说，是啊，他的尾号是9，我的是0，那时我们什么也没有，他就说我们都有连着的号码了……

她愣愣地说，我的是9，他的是0。

那女的又说，记得那时工作很难找，我们都没有找着，我爱人每晚都还偷偷跑出去帮人家打工……那时我们就像这两个号码一样，所以我们一直都没有换号码。

她哭了……

她记得刚和他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他也带着她去营业厅办了两个号。

她的是9，他的是0。

她记得他也经常跑出去，很晚才回来，甚至有时候都不回来。

她还记得有一个星期她们连饭都吃不上，晚上他却买了好多的菜回来，还给她买了一个发簪，和读书时给她买的一样。

可是那夜，她骂了他，把那些饭菜都扔出门口，发簪也扔了。

她说，我们连工作都找不得了，你还有心思买这些，吃一顿很满足了？

……

她突然吼了出来，大喊着他的名字。

街上的人只是回头看了看她，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赶路，聊天，做事。

X，你在哪里？

她多么希望回头的人当中有一个是他啊！

可是没有啊，没有。

没有，没有……

——2010年10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