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情缘之一

又是一个落雨天，又是一个离愁日。萌今天我要回去了，也许今日一别以后再无缘相见。一个浪子，为了生存踏入异乡。春天的花儿不恋，夏日的酷热忘了，秋天的硕果收了，在寒冬回归故土。带着羞涩的囊中，拖着沉重的脚步，捧着欲碎的伤痕，怀着惆怅的眷恋，踏上不忍南去的列车。

已经是冬天了，不适时宜的雨啊从昨天淅淅淋淋一直下个不停。寒冷的北风裹着雨丝，抽打着行人，蹂躏着还没有落尽的枯叶。

忙了一天，斌把该办的事情办妥，已经是晚上六点多钟，天已黑了，霓虹中的城市，笼罩在雨雾中，道路一片泥泞，行人寥寥无几。偶而车辆驶过，在车灯的照耀下，雨丝密集如织，溅起的积水，扰乱了夜的宁静。远处几声笛鸣，惊醒了狗们的酣梦，狗的吠声东起西落，不一会也渐渐平息。死寂的雨夜，别离的愁绪，袭上斌的心头。

斌推开了熟悉而沉重的你家店门，一家三口刚吃过饭，桌上盘碗狼箱，萌赶忙给我拿了毛巾，问道：“吃饭了吗？给你做点。”你懂事的儿子给我让了橙子，你老公递过一支烟，打火点上，说：“再喝点。”嘱咐你弄个菜。

我接过毛巾擦了擦头脸，答道：“吃过了。”

你儿子做完了老师布置的作业，嚷着要看电视，你带儿子上楼去了。我和俊盘谈起来，问今天跑车怎么样，俊说，不如昨天呢，挣了七八十块钱，抱怨钱难挣。说你菜店也不挣钱，昂贵的房租，一年就一万四千元。开菜店的太多，买一斤就五六毛钱的利润，要不是给部队送菜，早就维持不下去了。你安置好儿子，收拾着桌子说，不干了，又能做什么呢？给别人打工，一月六七百元钱，开个菜店辛苦是辛苦，用不着看人家脸色，我说，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我明天要回去了，今天和你们告个别。

俊说：“你怎么不早点说呢？我们也好请你吃一顿。”

萌幽怨的眼神，神情一落千里：“你也真是的，还会再来吗？”

“不打扰你们了，萌给我拿盒烟。”我说：“也许会来吧。”

萌说：“你去拿吧，我请你吃了。”

我把钱放在柜台上，说：“等你以后发财了，再请我吧。”

萌一下子失去了往日的笑颜，心情沉闷而凝重。我说，你们也早点休息吧，累了一天，晚上没有多少买卖可做。偶尔有二三人买烟。俊起身说要去放车了。

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不如以前大了。

冰凉的雨夜，寒冷的屋子，孤独的寂寞，安身立命的电褥也显得不暖和了。斌全无睡意，打开手机，听艾歌的“一生最爱的人”。感叹人生的悲欢离合，品味生命的愁情别绪，慷慨人间的喜怒哀乐。

还记得吗？初次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一切是那么的新鲜与不适。租下房子安置好工人，买了锅碗瓢盆，就差吃喝，鬼差神使的去了你的菜店，笑容可掬的你一句问候：“你好，看点什么。”选好了吃喝就要回去了。

你说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一脸孩童般的天真，甜美笑容洋溢脸上：“以后有什么用的再来。”

夜幕已降临，华灯初上的陌生城市此时飘起了小雨，街道上行人脚步匆匆，拉煤车辄压大地的隆隆声。忙碌的城市。

第二天天还下着雨，雨丝不急不缓慢条斯理声声入地。春天的雨啊，是那么的缠绵温柔，像少女多情的顾盼，滋润着干渴的大地。人们渴望的雨啊，是那么的亲切祥和，似儿子离乡的情怀，投入母亲宽厚的怀抱。对于我们这些游子来说，空添了些许无奈与悲凉，多少落寞入驻心头。看来上午又无事可做了。

九点多雨停了，

工人们说出去看看，认识一下这个城市。

这是一个刚刚崛起的塞北小城。这是一个贫困落后的山城。南北两山对峙，只留下中间一线天地。恢河水孕育着这个家乡僻壤。这是一个古老的县城，自古兵家必争之地，东有雁门关呼应，西与偏关相连，宁武关独坐中央。这是一个年青的城市，地下宝藏尽待开发，煤炭藏量天下少有。旅游业南北连锁，万年冰洞稀世罕有。

千年悬棺成为不解之谜。古栈道连绵不断。三晋大地之母汾河之源头。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也能闻一回的天池。崇山峻岭环抱中的马伦草原。避暑胜地芦芽山之林海耸立。管涔山林区松涛不绝……远眺，栖凤亭高耸入云，电力风车遍布山头。登上雄伟的城池，民族英雄周吉遇游园略显淸静。建设中的城市到处塔吊林立，高楼顶天，县城全景映入眼帘。沧桑的恢河在不久将成为碧水蓝天的水上公园。煤炭运业之命脉，火车四通八达，汽车日夜不停车水马龙从恢河旁驶过。受地域所限，宁武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万里长城”。经济、文化、旅游成一体化，发展中的城市，人杰地灵之宝地。

天放晴了，太阳露出了笑脸，雨水洗涤过的天空碧蓝，空气清新洁净，没有了煤尘的污玷，树叶渐绿远山泛青，恢河水也因小雨似乎添了许多生气。

时近中午，我又去了你的菜店。无忧无虑的你活泼可爱，娇小的身子让人怜惜，甜美的笑靥让人难忘，会说话的眼睛让人留恋。略显清静的店里，你无所事事地玩着手机，地上凌乱的菜叶也没有收拾，看到我进来，才赶忙打扫，别扫别说：“火气真大，买点菜拔得满地都是。”我说现在人们太挑剔。你是哪里人，普通话说得挺好的。她说我是本地人，在联通上了五年班，也不挣钱就自已盘下了这个店。老公是开出租车的，县城不大，就一条主大街，养车的人太多，也不挣钱。我说能告诉我你的电话吗？她说外面牌子上有呢，其实我进店前就已看到了，只不过是一个借口套近乎罢了。

吃过午饭，休息片刻，我和工人们上工地了。我从大老板手中包下了治理恢河工程的全部钢筋制作权。每天工人上班我也上班，到做饭时买菜煮饭一日三餐。于是我和她认识了，我知道她叫萌，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女儿在上小学住宿，儿子读幼儿班，每天还接送上学。无意中萌说，今天身体不舒服，好像感冒了。我说萌吃点药就没事了。就这样我成了萌菜店的常客，工人们的烟酒，都从萌的菜店购买，有事用车也用萌老公的。由于工作紧张，人手不够萌的老公俊从本地给我找了几个。几天的相处我和萌一家处的相当熟了。俊是个实在人，不会花言巧语，和我性格相近。俊爱喝酒，但开车从不沾酒，只有晚上没事才喝。有是我和俊给找的工人晚上一起去和俊喝酒。我从不多喝，多年养成的习惯，夏天一瓶啤酒，冬天一二两白酒。俊很能喝，有人陪伴，一顿一瓶见底，萌说话幽默风趣：“我的老大，少喝点吧，明天还给部队送菜呢。”萌性格开朗，说话快言快语，喜形于色，好像从不知道忧愁，我和俊与萌的性格正相反，这也是我喜欢萌的原因之一。

十点钟左右我又去了萌的菜店，满地大的小的颜色不同的塑料袋，俊早上从批发门市给部队进的菜，俊往电子称上放，萌看称记账，一袋五斤就记八斤，萌说，司务长还吃百分之十的回扣，不这样根本不挣钱。我说，无商不奸，萌嘻嘻浅笑，说：斌你就会损人。我帮忙从家里往车上拿菜袋，肉菜饮料把出租车塞得满满的。萌也合计好菜单1785元。我打趣地说：今天又发财了。萌说：也就挣个一百七八十元吧。俊上车给部队送菜去了，萌打扫地上的杂乱。一个星期给部队上送两次菜，星期五、日。我问萌去过冰洞没有，萌说十年前去过。萌有时间去冰洞转转，你家的车，吃喝门票我出。来宁武不去冰洞等于没来宁武。

时间过得真快，我来宁武已经一月多了。有困闲时我和工人们轮流回家看看。回家的几日心里萌的影子在脑海里晃荡，我已经割舍不下萌了。不见萌的日子，时间过得很慢，心里空荡荡的难受。我已爱上萌了，以后的日子里，我有事没事准往萌的菜店跑，萌在我心里缺一不可了。萌从联通拿回一部手机，爱不释手地玩弄，可俊却不让买，说：部队两个月结一次账，欠人家的肉钱菜钱，有时卖的烟都空了，却没钱上贷。说这个店已投入四万块钱。看着萌一脸阴郁，我心里难过极了，说，萌我给你买吧。萌楚楚的说，小声点，人家在楼上呢？我怎好意思花你的钱呢？不知道咋的，萌用的劣质化妆品，脸上起反应了疙疙瘩瘩的。萌说一套好的化妆品四百多块钱，我又给了萌一千元，说顺便买上一身夏装吧。

萌的菜店在火车站的西面。流动人多来来往往，住的人家却少，有是一天能卖个五六百元，纯利润也就四五十元，将够维持一家的生活。有是一天买个一二百元，就这样一天天的挨着。萌一个人看店，老公很少帮忙。清静时一个人上网聊天，打发郁闷的日子。我去了和萌静静的座上一会，也只是静静地坐着，不知该说什么，从何说起。萌是一个好说之人，面对我却不知该说什么，因而也话语极少。两目对视，我凝视的萌低下了头，少顷，萌抬头一看，发现我还在看她，脸色绯红。慎羞道，有什么好看的。我说，萌，我就喜欢看你。也许是我的生活面太窄，也许是我的眼里只有萌吧。和萌菜店一排楼下，有八九家开旅店的，行人路过，小姐们招手接人。我却视而不见，连正眼也不看一下。

我十来年都没有出门干活了。今年第一次出门却与萌相遇，萌说，是你上辈子欠我的，今生来还债来了。

我说，也许是吧。萌柔柔地说，斌你对我太好了，我拿什么还你呢？我心情一爽，萌我爱你，你什么也不欠我的。萌你喜欢我吗？萌深情款款地说，斌你说呢。是的，我是爱萌的，我喜欢萌的直爽，喜欢萌的笑容，喜欢萌的眼神，喜欢萌的天真和萌玲珑娇小的身材。我也知道萌的心里有自己，只是萌从来不肯轻易说出。只是彼此心有所属，对彼此各自的家庭伤不起，彼此对各自的幸福也给不起。霓虹灯下没有我们的影子，城市柏油路上没有我们的足迹，喧闹的商场没有我们的出入。我们之间虽没有轰轰烈烈却也有刻骨铭心的爱恋。冰洞有我和萌一家的足迹，情人谷有我和萌一家的笑语，九重瀑布有我和萌一家的倩影。九重瀑布穿越经过友情门，爱情门，亲情门时萌问我，斌你走的是那个门，我说，萌我走了友情门。萌走的是友情门，回时走的亲情门，唯独没有走爱情门。我和萌之间只能有友情，只敢有亲情，爱情是我们不愿也不能涉足的，我和萌从不敢越雷池一步。

看城市红男绿女熙熙东往，痴男怨女攘攘西去，却没有我和萌的形影。萌生日那天，我送了萌一条项链。看着萌欣喜的样子，我多想亲手为萌戴上。晚上我和萌的几个朋友一起在萌的家中给萌过了生日。之后的日子，萌一直都没有戴过我送给她的项链。我问萌怎么不戴呢？萌说，不敢戴怕老公问起。因为她现在没有经济能力买如此贵重的物品，只有把它珍藏起来。萌多次说起，斌你对我太好了，我拿什么还你呢。萌，我不要你还我什么，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够了。我从来不敢奢望萌的爱情，我只希望，在以后的岁月里，能陪伴这个总是不知忧伤的小女人走过一段注定会被她遗忘的时光。我知道，以后的日子里将永远也看不到萌了，我的人生和萌再无关系，原来也没有关系，以后，就更没有关系了。也许随着时光的流失，彼此会把对方遗忘。也许萌佩戴项链的时候才会想起曾经有一个深爱过自己的男人，悠忽间有一股暖流从心头流过。人都有七情六欲，也难免儿女情长。一段不该属于自己的情才显动容，一段不能拥有的爱更加难忘，只有默默的伤心，淡淡的相思慢慢的忘却。

死寂的雨夜万籁俱静，只有雨丝沙沙落地的声音。斌独自行走在去火车站的路上，远处霓虹灯下的雪花飘舞，斌的脸上，是冷雨还是冰雪。斌眼角一片迷蒙，眼睛胀胀的，似有泪的感觉。归去了，心爱的小女儿。载去的是满满的怅惆，留下的是不舍的难忘。火车急驶，隧道一座一座被抛在身后。两边山上雪迹斑驳，道路两边的树上还有未落尽的树叶在风中摇曳。偶尔几个村庄笼罩在轻雾中，一闪即逝。斌的心头有无限感慨，眼前的冬景，心里的失落，涌现在脑海的是那么凄美悲壮的一幅画面……

秋深月冷星稀

云低朔风清冷

雨丝落地无声

枯叶瑟缩舞动

远山白雪皑皑

远离伤心城市

心中悲苦几多

失落郁闷为难

孤独寂寞谁知

哀愁独自承受